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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恶作剧到底是不是方锐做的,林敬言偷方锐吃食到底是一次两次还是三次后来符书里方锐的字也渐渐恢复寻常狂放,林敬言又让张佳乐帮忙买了一令符纸,又过了一个月,便听见方锐接了兴欣聘书。
然后方锐给林敬言写符书,说:
——老大,这回我也走啦。
却不知为什么,林敬言那边符书便再也没回过来。
他估计对方或许是霸图正在忙着什么,也就自己准备行李。他也不像林敬言那么安静,走之前热热闹闹和一众兄弟喝酒摆宴——呼啸一众却像是将当年林敬言走时候没能送别的遗憾都寄托在他身上,只把方锐灌得晕晕乎乎,心想老大不在结果我怎么还是为他挡酒?众人吃酒直到日头落了,方锐说你们可真好,直接让我误了行程。大家就笑说有什么吗,明天再走——还可以再喝一回,是不是?
于是方锐就真晕乎乎回去睡觉了,睡到半夜口干舌燥爬起来喝水,窗户之前却没关,夜风一吹就叫人头脑清醒起来。他立在窗前看着外面月光透亮,呆了片刻,忽然就返身拿了包裹,推门出去了。
——直到城外长亭,才看见悠悠一盏昏黄灯笼下,正有人靠着亭柱坐着,看他过来就举手招呼:“嘿。”
方锐看见他,道:“我还当你符书半截掉到海里去了呢。就不怕在这儿等不到我?”
“我还不知道你那个揍性,要等天亮光明正大从大门走掉,还不得哭成球。”林敬言道,“没奈何,就在这里守株待兔好了。”
方锐笑:“那我岂不成了只笨兔子?”
“既大且肥,成了罢?——走,送你一程。”
于是两人便打着灯笼走去。驿道上尚寂寂无人,只有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废话。等到了渡口,天也将将亮了。方锐将包裹换个肩膀,说:“老大,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就到这儿吧。你不得回霸图吗?”
“可不是。”林敬言道,“你不知道我多日理万机,回去还一大堆事情。”
“扯吧,你在霸图真这么忙?”
“你到了兴欣就知道。”林敬言说谎不带眨眼的。
于是两人又东扯西扯。林敬言说你那伤还是注意保养,就算不碍大体活动也再让兴欣的安文逸给你看看。方锐道你与其担心我还是担心你那老腰吧,别在霸图拼得太狠了。说到最后又不知道再说什么,一时间只听见早起行人来往,渡口上卖油饼小贩已经开始招呼起客人,渡船上艄公也开始张罗行人货物。
林敬言于是道:“——那我走了,你路上保重。”
“你也是。”方锐道,然后伸出手,紧紧拥了林敬言一下,“——我们华山上见。”
林敬言用力眨了眨眼——都是江风太强的过,然后使劲儿勒了方锐一下:“废话,当然。”
七
林敬言没想到他回去之后还真因为“擅离职守”被韩文清毫不留情地训了一顿,后来秦牧云才偷偷告诉他是因为张新杰染了风寒病倒的缘故。他苦哈哈地看半桌公文的时候恰好接到方锐符书,说兴欣果然一堆妖人,老林你到时候在华山上等着吧。
林敬言对着那张符书看了半天,才回道:
——可惜都是嘴上没毛,年纪太轻,不比我们霸图有经验啊哈哈。
正在对面屋顶上闲闲晒太阳的张佳乐看着符鹤从林敬言窗口飞出来,闪两下就不见了,于是提笔给孙哲平写符书,道:——老林现在跟方锐简直没完没了,天天都要被他们符书闪瞎了。
刚看符鹤飞走,就听见韩文清叫:“张佳乐!给我下来,我看见你符书了!”
张佳乐探头一看正看见院里黑着脸韩文清,张口又是对林敬言训过那一套,直说了小半个时辰才叫他去书房干活。张佳乐垂头丧气去了,刚翻开第一卷公文就看见孙哲平回来符书,上面依然四个草书大字:
好好工作。
他盯着四个字半天,道:“老孙你跟韩大当家怎么跟串通好了似的”终究没办法,埋下头去干活了。
演武场那边,霸图弟子正练着拳脚,吆喝声远远传过来。而太阳正爬过东边山墙,照着几只符鹤扑闪扑闪地拍着翅膀飞进来,又换了新的飞出去。
正是阳光正好,日子还长。
第36章 '韩张'丁令威歌
一
韩文清幼时,世间尚还是旧时模样。
山野水泽里不曾有妖兽异形,仙人道法也不过是遥远传说。他随了城里武学师傅学拳,蹲马步一蹲两个时辰腰板仍直挺挺的,师傅见了满意抚着胡须,说好小伙,有韧性,当给你找个正经师父开蒙。
那时候城里霸图会三当家正带着一伙伴当出来吃酒,看见这边场上情况就笑嘻嘻晃进来,问他学的什么。
大洪拳。
可与我来试两招吗?
小韩文清绷了一张脸,郑重点点头。三当家开始只觉得这孩子有趣,打起来才被他凶猛吓了一跳。虽然人小力薄,被小孩子打到也丢脸了些。于是三当家略认真了些将韩文清绊倒在地,本以为这下小孩子要哭出来,却没想他骨碌一下站起来,竟连身上土也不拍就拉开架势。
乖乖,这直是只小老虎真了不得。
三当家感叹了句,打起来更着意多了几分指点。最后韩文清累得气喘吁吁却仍倔强拉开架势,三当家矮身在他面前,问:
“你可愿意做我徒弟?”
韩文清盯他一会儿,眉头紧紧皱着。
三当家叉开五指,又慢慢在他眼前收成一个拳头:“跟着我,老子教你如何做天下第一。”
韩文清极严肃盯他片刻,终于点一下头,不肯多说一个字。
那时节,霸图会不过是长江一十八水帮中不上不下的一个中游帮派,远不如现下把持长江上下漕运的龙头老大模样来得风光气派。但韩文清从没忘记霸图最初那座三进小院,从没忘记在青瓦檐下与他讲习招式的师父、在饭桌上一边磕着烟袋一边谈论江湖形势的二当家、每天早上带他们一众学徒恭恭敬敬在关二爷前面敬一炷香的大当家。
那时节世道依然平静安好。
韩文清从来没想过会遇见张新杰。
二
昆仑长老们卜出天下将有动乱之时,张新杰不过是在外门修行的初级弟子。一时间走到哪儿,人们议论的都是这件事,而张新杰依旧和往日相若,一副不动如山模样。旁人若问他意见,他也只答“随机应变”四字。
他同门却最知道他事事计划极是详细,随机应变四字,无论如何和张新杰安排不到一起,只是不信;有人还背地里说他冷漠清高。但三年后内门考核,张新杰也得跃龙门,长老问他欲择何术修习的时候,张新杰道:“愿为医者。”
长老眼中微微闪过什么:“若选此道,则须历世间情、行俗家道、悬壶济世、广积功德,方得有修行圆满一日。你得想清楚才好。”
张新杰只深深行礼下去:“弟子已考虑周详。”
长老捻须良久,才将他名字写在杏林简上。写就之后,仍摇首道:“可惜了。”
知道长老在感叹什么,张新杰再行一礼,才伸手接过那枚结着杏黄色丝绦的玉佩。
那之后十年,天下大乱,妖兽异形出没伤人,唯江湖侠士据门派之力方得一抗。昆仑集众修仙门议,乃各遣门下有能弟子以为助力。
张新杰便于那时下的昆仑。
他并不像修剑修符的同门有飞天遁地法门,得靠自己两条腿慢吞吞走下山。等他一路沿江而下,终于按长老吩咐找到名为霸图的长江水帮的时候,只看见一座不知怎地缺了半边瓦顶的正堂里正坐着五六个人,有的修铠甲,有的磨刀剑,正中那个正教人往他头上裹纱布,鲜血仍不断淌下盖住他半张脸,却没遮去他眼中半分煞气。
张新杰看一晌,举步走进去,礼貌请那手都哆嗦了的年轻人让开,对正中男人头上伤口施了个小仙术:“这样伤口便合上了,虽则如此,还是要再休息一日才好。”
那男人半张血脸瞪过来:“你是什么人?”
“昆仑杏林弟子张新杰,特来相助阁下。阁下便是霸图会大当家韩文清罢。”
男人看着他,虽然没有皱眉,仍然一股叫人不敢直视的凶煞之气。张新杰坦坦荡荡任他打量,不再多说什么。
“你来得太晚了。”最终韩文清只丢下一句,便起了身到庭中打点人员分布。原来江里最近又出了厉害恶蛟,韩文清已经带人围攻两次,只是拿不下来。张新杰跟过去听,最后看韩文清没点到自己头上,才上前一步道:“在下也去。”
韩文清看他,仍是半脸血。张新杰心里皱眉,终是没出言纠正什么。韩文清最后挥挥手:“想来就来。”
那一次成了霸图折损最少的一次。只因为韩文清一马当先冲上去后,张新杰一边跟在后面使各种仙术,一边指挥大家围攻,竟是恰到好处。最后霸图一伙扛着恶蛟尸体闹哄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