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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冲平日里散漫惯了,迫于礼数不得不黑衣肃穆冠带整齐。装聋作哑好不容易捱到大典结束,逃也似地回到房里,正一边解衣宽带一边盘算着要怎么弄坛子好酒去活泛活泛,忽听窗外一个极熟悉的声音笑道:“令狐掌门这身黑衣可是俊俏得紧。”
之前群豪的议论,令狐冲听得一清二楚。此刻见流言的祸首施施然现身,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奶奶的田伯光!你还敢来?是不是打算跟老子一块儿去游街?!”正骂得来劲,忽然看清了说话那人的装束,不由一愣。“你、真的当了和尚?”
田伯光身法娴熟地自窗外一跃而入,以欣赏艺术品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令狐冲一番。霎那间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妙事,笑容里透出几分诡异:“听令狐兄口气,莫不是舍不得我当和尚?”
“放你娘的屁!”
“冷静,冷静。”田伯光一手抄住劈面砸来的茶壶,叹了口气,“令狐兄难道还不明白?我当和尚可全是为了你。”说着欲言又止,神情复杂地睨了令狐冲一眼。令狐冲不为所动地冷笑,报之以白眼:“愿闻其详。”
“我知道你最近烦得很,也忙得很。什么东方教主、魔教圣姑、小师妹、小林子、风太师父,甚至黑木崖上的教主面首杨莲亭,人人都自称跟你有一腿。嗳,你有没有听说最新出炉的江湖薄幸榜上,令狐兄你的排名已经远远超过武当弟子卓一航,位列第一了?”田伯光一脚踩中令狐冲痛处,自己倒先忧郁地叹了一口气,“其实,令狐兄你的日子难过,我又何尝好过?过去只有女人见了我跑,自从传出我跟你的事之后,那些个正派少侠看到我也个个跑得比中了箭的兔子还要快,活像我要拿他们怎么样似的。啧啧啧,这真是对我莫大的侮辱。最麻烦是碰上黑道同好,我还得费力跟他们解释我跟你到底谁上谁下谁攻谁受。。。。。。”
令狐冲听到这儿终于忍无可忍,捞起解下的一团子衣带鞋袜就去填田伯光的嘴。两人缠斗了数十招,从地上打到桌上,又从桌上打到床上,翻来覆去搂着滚了几个来回,弄得满床狼藉俱都衣衫凌乱。
“我当了和尚,自然就不会有人传你跟我有什么了。我处处为你,你还打我?嗳嗳,你别再打了,再打我可要还手了!”混乱中,田伯光被扯得衣襟大开。令狐冲一手扒开田伯光的僧袍,露出底下妖艳的妃红色里衣,连声冷笑:“亏你说得出口!这又是什么?穿红着绿的花和尚么?”
“令狐掌门请自重。”田伯光“啪”一下拍开令狐冲的手,一边归拢衣襟一边满脸正直地道:“锦衣华服不过是皮相,你既已当了尼姑头子,怎么还连这些小事都勘不破?”
令狐冲气极反笑。“田兄字字机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和尚变了装去采花的。你说得极是,僧袍锦衣皆皮相。想来——”拖长了音狡狯一笑,“赤条精光来去无牵挂才够得上高僧风范。”说着一不做二不休,索性骑到田伯光身上去扒僧袍。
田伯光一时不慎失了先机,被令狐冲扯脱了外袍,幸好应变够快还来得及扯住一只袖子,立刻牢牢攥在手里打死不放。嘴里自然应景地、激愤地喊着“令狐冲!你要干什么!”,声调却透出难以言述的兴奋。忍不住将上山前便谋划已久的“跟恒山掌门颠鸾倒凤、夜夜春宵”略作了一番想像,下面顿时可耻的硬了。
两人拽着一截袖子你殴我一拳、我踹你一脚争得难分难解。斗到情热处,屋门蓦地“笃笃笃”响了三下,紧接着一个娇柔女声满含关切地道:“掌门师兄,你在不在里头?”
令狐冲闻声一惊僵住了手。
田伯光趁势一招“狄青降龙”把令狐冲压在身下,因料定这位新任恒山掌门不敢惊动旁人,索性放肆地凑近了把话一个字一个字吹进令狐冲的耳朵儿眼里:“听声音像是仪琳小师父。你我这等模样被她瞧见可不大妙,不如你乖乖听我的。。。。。。”正说的得意,膻中穴被令狐冲一指戳中,登时软瘫下来。
令狐冲没好气地推开趴伏在身上的淫贼和尚,急急忙忙坐起身整理衣衫。那头仪琳听不见答话便又笃笃笃地敲门:“令狐大哥,你怎么了?你刚才在跟谁说话?”令狐冲赶紧应了一声,下床走出几步想想不对,回身放下床幔把田伯光遮了个严严实实。
门开时,伫立门外的少女早在春雪中冷白了红唇,漆黑瞳仁两丸黑水银似地流转着好奇与疑惑,直在令狐冲身上流连顾盼。令狐冲连连陪笑,待目光转到仪琳双手捧着的一床棉被,不由得脸色大变。
“春雪冷过冬,我心想着掌门师兄的被褥兴许不够,所以特地赶了一床送来。”仪琳的眼睛在令狐冲身上从上往下走,不知怎地,倏地红了脸。
令狐冲顺着她的视线朝下看,不禁大窘。一抹触目扎眼的妃红从自己身穿的黑色法衣下摆冒出来,色泽娇嫩撩人无比——百忙中他居然错穿了那淫贼的裤子!令狐冲窘得连思维也慢了一拍,任由仪琳越过他朝床边走去。还没等他搜肠刮肚寻出一个合理的借口,便听仪琳捧着被褥在床边发出了一声音色高亢的惊呼。
令狐冲从来不知道女人的嗓门可以在一瞬间变得如此嘹亮,袅袅绕粱余音不绝地从无色庵径直传到恒山别院,乃至山脚。远胜修习狮子吼多年的少林高手。
二月十六。在这一天余下的时间里,一个新鲜烫手热气腾腾的传言一路从无色庵飞奔向恒山别院,又从恒山别院化一为百为千为万疾递到整个江湖。“喂喂喂,你听说了没?恒山派的新任掌门在床上藏了一个光膀子和尚!”
有知情的便道:“那和尚出家前是采花大盗田伯光,两人暗通款曲早有苟且。”
更有目击者言之凿凿地补充:“我亲眼所见!令狐掌门穿着那淫贼的裤子!”
雪停风止,人潮散尽。
无色庵静立于月色下,见性峰上,仿佛亘古不变的山川。
观音大士垂眸浅笑,丹墀宝鼎香烟缭绕,白日里的喧哗恍如隔世。
一个小尼姑细细清扫着庭院里赶来围观的江湖客们留下的那一地瓜子果皮,偶一抬眼,掌门禅房前被无数人推挤踩踏以致难辨原形的格门窗框便像某只光怪陆离的妖兽跃入眼帘。“阿弥陀佛。”赶忙低头在心中默念祝祷,却又按捺不住揣想:为什么人人都说掌门师兄跟采花贼有一腿?难道就因为令狐大哥不小心错穿了那个恶人的裤子?原来换裤子穿就叫作有一腿。。。幸好我替令狐大哥裁的那条裤子还没有送给他,不然我岂非也跟令狐大哥有一腿?说到裤子。。。那个恶人居然不穿裤子躲在令狐大哥的床上。。。”想着想着面红过耳,赶紧“阿弥陀佛”几声蒙混过去。
与此同时,掌门禅房里有几个人正大眼瞪小眼,隔着一壶冷茶面面相觑。“恒山掌门与采花淫贼私通”的春宫话本已经跟随群豪们涌下了山,可以预见的、不可避免地将成为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江湖热议的八卦,而此时此地蹙眉苦思如何挽回恒山派名誉的几人绝非等闲之辈,只是这一次危机公关的难度级数高过易筋经,于是当世几大高手空负一身武功坐困愁城,一脸晦气。
沉默良久,还是武当冲虚道长先开题:“令狐老弟,我知道你素来行事磊落狂放大胆,我辈武人也不太讲求什么礼法。可你如今是恒山派掌门,就算你再喜欢他,弄一个男人。。。”边说边回想起当时一片人头攒动的混乱中,绯闻双方一个错穿了对方裤子,一个没穿裤子的香艳场面。摇头不迭,“还是个采花贼藏在床上,未免。。。太过惊世骇俗,有污恒山派的清名。”
“少年人就是图一时之快。”不等令狐冲申辩,方证大师接过话题。“色/欲陷阱,红粉骷髅,”说话间视线扫过采花贼,猛醒这祸害跟红粉扯不上半个铜子儿的关系,话锋一转,“令狐少侠沉溺于美色,殊不知美色之害尤胜钢刀,自古以来。。。”方证大师平日里宣讲佛经一说就是大半天,这会儿话匣子打开就有点儿收不住,一路从妲己说到褒姒、从褒姒引出龙阳君,然后从龙阳君讲到断袖分桃种种男色误国的典故,絮絮叨叨、旁征博引说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方才停下端起茶碗。
只听窗外悠悠鼓敲三更,众人啧啧称奇,对少林方丈学问涉猎之广叹为观止。
令狐冲被训得一阵阵的头疼,心里哀叹着他和田伯光之间终于水洗难清,事已至此只有认命。此刻逮到话隙,趁方证大师一口水含在嘴里,抢先道:“晚辈行为不端、声名狼藉,这恒山掌门是万万不敢再当了。不如由两位前辈另觅他人替任。。。”
“解铃还需系铃人。”冲虚道长迅速接过下文,以太极剑的套路娴熟地把烫手山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