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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之间,我有些无言以对。都说旁观者“轻”,轻松的轻。我的劝说显得那样冠冕堂皇避重就轻,个中辛酸只有丁力母子才知道,别人说什么也都是苍白无力于事无补的。
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丁妈妈年纪大了,需要一个舒适的环境安享晚年。丁力再这么倔下去,受苦的只能是丁妈妈。可是他那么要强的人,若是以让丁妈妈生活的更舒适为由来劝他,他一定以为我在讽刺他没用,搞不好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我绞尽脑汁思量了许久,最后总算给我找到了一个堪比隔了三天三夜的饭菜一般,馊到掉渣的馊主意。
“既然如此,你更应该回去。你不是还有两个小妈?你不想便宜她们吧?与其等着她们瓜分你父亲的产业,让丁氏易主,不如你亲自去做。回去接下你父亲的生意,慢慢架空他的权力,将他的一切都抢过来,转到伯母的名下,让他们丁氏在上海滩消失。这才是最好的报复吧。”
丁力闻言,神情古怪的看着我不置一词,黑沉眸子里面带着揣度,像是要把我看穿看透看进灵魂里面一样。
我被他盯得浑身发毛,不自在的问道:“怎,怎么了?干嘛这么看我?”
“你,为什么这么费尽心思的劝我?”他突然问。
“呃,是,是伯母拜托我的。呵呵,你知道的,长辈的请求总是不太好拒绝嘛。”我干巴巴的笑道。
他眯起眼睛高深莫测的打量我,我故作平静的迎上他的目光,心跳堪比擂鼓。
他突然笑了,“也好,我就姑且接受了你这个提议。我确实不应该再让我妈因为我这莫名其妙的坚持而继续受苦了。”
呼……总算蒙混过关了,我悄悄捏了一把汗。
劝完了丁力之后,我安安心心的离开了他家,回美华戏院安排我暂住的地方睡觉。
翌日,我起了个大早,穿上昨晚艳芸送过来的西装,扎好领带。我站在镜子前感叹,现在的我,哪还有半点爱国青年的影子?活脱脱就是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不过倒也更适合我,我不以为然的笑笑,然后神清气爽的去上班。
几天下来,戏院上下的运作被我摸了个透。李望麟不算是个省油的灯,几乎可以说是为达目的不折手段。于是,我更加确定了他那斯文的外表实则是一层伪装。
戏院里面有个叫阿炳的,那家伙眉眼生得极为刁钻,细细看去给人一种心思阴沉颇有城府之感。他对我似乎颇有敌意,我一直暗暗提防着。
今天下午,我正在李望麟的办公室里面与他商议新片的事情。门突然被急促的敲响,我起身去开门,门刚打开便跌进来一兄弟,我一把捞住他,只见他鼻青脸肿形容狼狈,人还没站稳先哭喊道:“老板,不好了。我们新到的画片被丽都的人抢走了。”
李望麟霍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我沉吟片刻,扶那个兄弟坐下,对李望麟笑道:“老板,想不想看看读书人怎么打架的?”
李望麟愣了一下,而后笑着重新坐回椅子上,“阿文,你要多少人?”
“一个不要。老板请您静候佳音。”
丽都戏院,位于美华戏院西邻,规模仅次于美华戏院。
我大摇大摆的走进去,意料之中的在丽都老板王震海的办公室门口被拦了下来。一伙人长得虎背熊腰的,说不是打手都没人相信,他们总共六个人。在牢里的时候,我最高记录是被八个人围攻而没有倒地不起。如果这六个人不像法租界那两个外国佬打架那么有技巧的话,我想我应该应付的来。当然,如果可能的话,最好不要动手,在别人的地盘打架总是不太理智的。
于是我先开口:“我想见王老板,请带路。”
离我最近的那个人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然后说:“你是什么人?”
“美华的营业主任,许文强。”
那人轻蔑的笑了笑,转身走进内室,片刻后复又走出,搜了我的身之后,方道:“你可以进去了。”
内室,烟雾缭绕,有淡淡的雪茄香飘荡在空气中。王震海坐在桌子后面轻佻的看着我,“听说李望麟最近得了个得力助手,我一直很想见见。今日一见,很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我心知他不会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也懒得去接他的话茬,直接步入正题:“想必王老板该知道我今天来的目的吧。”
“美华是不行了?竟然派了你这么个小白脸来谈判。”果然,他没理会我的话,仍然轻佻的笑,自顾自说道。
我深吸了好几口气,挤出个笑容来,“王老板,我们美华跟你们丽都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这样做恐怕不合道上规矩。”
“在上海,讲究利益至上,规矩值几个钱?他李望麟的所作所为怎么就光彩了?”他站起来绕过桌子来到我身边,挑眉问我。
“我们老板如何做事,不用别人教。今天我来只为拿回画片。”我淡淡的道。
“我要是不给呢?”他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我。
我摇头晃脑的吹了声口哨,“王老板,令嫒是在中西女中念书没错吧?我刚叫了个兄弟去请她喝下午茶了。”
“你——”他登时变了脸。双眼冒火的盯着我,拳头捏紧了松开,松开了又捏紧。
“不要轻举妄动,不然我的兄弟不会怜香惜玉的。”我拍拍他的肩膀在他耳畔低语道。
他咬着牙问我:“你想怎么样?”
“刚来的时候,我只是想把画片拿回去,现在我比较想让你亲自送过去。”我继续笑呵呵的说。
他阴狠的盯着我不发一言,眼底凝聚着浓烈的杀气。我也敛了笑意,回视着他。空气仿佛冻结了,刹那间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我悄悄的捏紧了拳头。
片刻后,他似乎放弃了挣扎,垂下眼睑,“我去取画片。”
我笑了。
他绕回桌子后面,拉开抽屉。他身后的古董架上摆着一只铜花瓶,花瓶表面很光亮,堪比铜镜。上面映出了抽屉里面的东西,两盒画片,一把剪刀,还有……一只手枪!
我大惊。说时迟那时快,我一脚踩住椅子借力,猛的窜上桌子,抄起桌上的一只陶瓷烟灰缸狠狠的朝他的脑袋砸过去。他哀嚎一声,身子一偏,刚摸到手枪的手还没来得及抬起来,我飞起一脚踢向他的胳膊,他吃痛手一松,手枪“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我嗖的一下跳下地,堪堪捡起手枪,门便被撞了开来。
丽都那些虎背熊腰的打手们一窝风涌了进来,每人手中都抄着家伙。
我毫不迟疑的举起手枪,对准了王震海的脑袋,“王老板,你太不合作了,我只能不客气了。”我冷冷的道,暗暗紧了紧手枪。我的手心里全是黏腻腻的汗,这是我第一次拿枪指着别人的脑袋。在上海,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也没有什么事情是学不会的。如果我手软了,此刻被人拿枪指着头的就是我了。
“许先生,有话好好说,你要片子是不是?我马上给你。”王震海哆哆嗦嗦的拿出了抽屉里面的两盒画片。
“我要你亲自送过去。”我沉声道。
“好,好,我亲自送过去,我现在就去。”他忙不迭的点头。
我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其他人手足无措的挡在门口,我不耐烦的看向王震海,“王老板,该跟你的兄弟们说什么不用我教你吧。”
“你们都让开!谁都不准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