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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桑原握着一管细细的沾有少许墨汁的毛笔回来了。
手冢有些无奈的接过来,似是专注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河灯,却迟迟不肯落笔。
“呵呵…”见他面有难色,幸村笑道,“我们不看你写的便是。”说罢,便把头偏向一边。
手冢闻言,抬头,略微顿了顿,道:“无妨。”
于是,在大伙同样炙热的充满了窥私欲的仿佛能把河灯烧出个大洞的目光下,用一笔刚劲俊逸的行书,在河灯内壁上写下了两个小小的字:静女。
书毕,放下笔,将河灯轻轻推入了碧波荡漾的青河。
这时,对岸有人放起了焰火。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在河岸边玩够了,笑够了,疯够了,便开始大踏步地向着城中花灯会的白热之地——立园进发。
站在立园门口,不二便有些后悔才刚在路上浪费了许多时间。他们身边是来往穿梭的人山人海——立园入口的拱门处硬是被挤了个水泄不通。仔细一瞧,门口左右两侧居然还有人在派发花灯——人手一盏,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为什么要每个人都送一盏花灯?”不二又一次问道,突然觉得自从来了立海,自己脑中积攒了18年的常识一夜之间就都不管用了。
“嗯…谁知道呢?”幸村皱皱眉。
“管它呢,拿了再说!”文太兴奋地拽着桑原,向着拱门左侧派送花灯的摊子挤去。不出一会儿,两人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不二他们正准备赶上前去,却突然被一阵紧密的人流给冲得远离了文太消失的方向。他们一路往后退,再回过神来时,发现已是被挤到了拱门右边的小摊前。
“几位公子也是冲着沉香里的花魁来的吧?”偌大的花灯摊子中间,坐着一个体态臃肿、华服披身,脸上的脂粉若抖落抖落绝对足够包饺子的神似老鸨的…额…老鸨。见到不二一行三人皆是丰神俊朗、仪表不凡,便放下了手头的工作交给身边的几个小倌,扭着肥硕的腰身,凑了上来。
甫一走进,那老女人便惊讶的叫了起来:“哟!这不是久美的…”
“嗯咳!”说时迟那时快,幸村不着痕迹地清了清嗓子。
那人便生生将到了嘴边的“恩客”二字给咽了下去:“…心心念念的幸村家六少爷嘛…怎么,今天也来花灯会凑热闹?”
“是啊,但不知这里还会送花灯呢。”幸村略微冲她一点头。
老鸨子即刻来了兴致,红光满面的道:“是啊,选花魁也算得是我们一年一度的大阵仗了,只不过今年赶在这花灯节里就不大好办了。按说,这花魁盛宴只有男人家感兴趣,但是官府那里又要求民众同乐…这不,我们在这园门口送花灯,就是想把这花魁盛宴办的跟七巧节一样的呢。”
说着,她从身后的小倌手里捧来3盏桃红色的花灯,一个兔子状的给了幸村,孔雀状的给了手冢,而落到不二手里的则是一只可爱伶俐的猫儿。
“多谢了。”幸村看起来并不想在此多停留。他迅速地向老鸨一作揖,便领着不二手冢头也不回的挤入了人头攒动的拱门之中。
寻常时候,立园不会在夜间对外开放,而花灯会时期则算例外。只见这园里的树枝上、大大小小的拱门旁皆是挂上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映着园中的树木花草,影随风动、沙沙作响,也别有一番韵致。夜色中的立园虽远比大街上昏暗不少,不过倒愈发衬得园中花灯五彩夺目。
不多一会儿,不二注意到人们手中的花灯竟只有红绿两色,除此之外概无其他。细一思索,便发觉了其中玄机。原来,这承办方还真把这花灯会当七巧节了。红男绿女,如若遇上个一样花色的花灯,便是天注定的姻缘,真真是煞费苦心。
三个人一路且行且看,待到无路可走时,已是站在了立园中央临时所搭建的高台前的人流之中。
“六哥!”文太拽着桑原,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站在他们面前。
幸村皱皱眉:“刚还在想你去哪儿了。要是把你带出来,再把人给丢了,看老爷子能轻饶了我!”
“嘿嘿,”文太笑得谄媚,“哪能啊,父亲可宠着你呢。要罚也肯定是罚我不是?”说罢,一眼就瞟到了不二手中已然换了样的花灯。
“六嫂…你这灯怎么…”
提到这茬儿,不二就恨得牙痒痒。原来,在来时的路上,不二他们巧遇了一个与家人走丢的小女孩,大伙瞧她可怜见儿的,便帮她找到了父母。临分手时,小姑娘以手中的花灯相赠,一直由不二拿着。刚才过个小石桥时,也不知是哪个脚下不稳的丧门星,一个趔冢拢欢种心钦堤液焐幕ǖ谱猜涞搅饲畔碌男〕靥晾铩�
因为花灯是派送的,一路走来,大伙也看到园中有不少人同时拿着几盏灯把玩。可是不二原本的花灯一掉,这搭配就奇怪了起来。因为那盏小姑娘赠送的花灯,好死不死——也是兔儿状的。
望着不二手中那与幸村刚好配成一对的青葱绿的小兔子,听着故事的来龙去脉,文太乱没形象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什么叫缘分,我今天算是见识了!即便六嫂你穿成这样…哈哈哈哈…”
事实证明,不顾形象的后果就是,再聪明的脑门上也会被人家“夫妻俩”一人赏一个“糖炒栗子”。
没站多大一会儿,面前的高台上便有了动静。只见一帮身穿花花绿绿的拽地长袍,或肥或瘦,或高或矮,笑得三分猥琐七分谄媚十分诡异的女眷,簇拥着5个头戴薄纱盖头的年轻姑娘,走上高台。接着,又有七八个小厮手忙脚乱地抬着一块罩着大红绸缎的硕大的木匾,竖在围栏前。
先前在立园门口摆摊派花灯的老鸨子,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台上,那昔日里风情万种的小眼神往台下一扫,立刻引来呕吐声一片。老鸨子显然对这阵喧哗很满意,至少证明了她这半老徐娘的货色还是有那么些许存在感的,略微捏了捏嗓子,她慢悠悠地道:
“欢迎乡亲们今日来立园给我们沉香里的各位角儿捧场,老身在此先谢过大家了。”说罢,又往台下一看,略有深意的顿了顿。
“哗哗哗哗——”一阵毫无协调感的掌声稀稀拉拉的响起,表明众人期待着她继续。
“今晚,将是具有深重意义的一晚。今晚,青河之水将见证我们沉香里又一代花魁娘娘的诞生…”
不二想了想那远在几里之外的青河和远在皇城之中的诸位位高权重的嫔妃。一个寒颤。
“看啊,那满城的花灯照耀了她们明媚的容颜,那漫天的繁星点缀了她们娇俏的身姿…”
不二看了看那昏暗的高台上只能勉强瞧见一个影子的众美人,又抬头望了望天上那轮孤单的月亮。两个寒颤。
“听啊,那簌簌腾空的火焰光辉了涨腻的青河,那缕缕送爽的清风梳栉了游人的情思…”
不二顿悟了:这老鸨子八成是大明宫词看多了。
“今天晚上,杂花生树…”
“天哪——”身边有人站不住了。
“今天晚上,风和日丽…”
“咚——”居然有人干脆直接晕倒在地。
……
终于。
“总而言之…”那老女人又适时地清了清嗓子,满意地看到无数被摧残到大地母亲怀抱中的幼小心灵因为她这句“总而言之”而再次挣扎着爬起。
“今年的花魁竞选正式开始。”最后的这一句说得云淡风轻而且快如迅雷,却引起了有史以来最亮的一阵掌声。
“哦?怎么个选法?”不二问道。
“其实每年的花魁都是定好了的,只不过没有对外公布而已。你就别指望还能看个免费的歌舞表演什么的了。”幸村说得坦然。
“对,”文太附和,“看见那块木匾了吗?上面写着这些姑娘一年来给沉香里带来的所有利润,也就是她们的身价。只单单是那些达官贵人们今晚所投的钱是远远不够给排名底下的姑娘们翻盘的。”
果不其然,不二蓦地就看见一队小倌端着木质红漆的托盘走下了高台,挤入高台前早就等在那儿的人们。人群中随即响起了高低不均、此起彼伏的声音:
“黑羽公子,纹银20两,投给芝纱织姑娘——”
“神尾公子,纹银40两,投给伊集院久美姑娘——”
“切原公子,纹银100两,投给橘杏姑娘——”
“嚯!还真有敢往里砸钱的…”文太摇摇头,笑得鬼精鬼精。
半盏茶的功夫,众小倌们又重新爬上了高台。高台右侧的桌子上,几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算盘一拨拉,很快便算好了总和,将数字和姑娘们的花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