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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他,原本低着头的张起灵转过来,抬起头,对上了我的眼神。
一样的天真干净,一样的从容淡定,就那一秒,就一秒,张起灵用他的眼神告诉我。
他是如此想知道自己的过去,如此想有资格去承诺未来。
我们在陈文锦身上绕了绳子,胖子拖着她爬进了孔洞,我对她叫小心点,她低头朝我看,脸色古怪,最后笑了一下。
接着是漫长的等待,等到仰着的脖子像断了一样的酸痛,等到已经不知道是过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胖子忽然大叫,“大姐头没回应了。”
我们马上把绳子拉了出来,绳子的那头早已经没了人影,绳尾没有断裂的痕迹,是陈文锦自己解开的。
我拿着绳子没了声音,还不知道怎么应对的时候,身边的影子忽然一动,闷油瓶一下按住胖子的肩膀,借力踩着胖子的背一跳,就钻进了洞里,三下两下之后居然爬进了孔洞。
我彻底呆住了。
胖子还在身边嚷嚷着什么绳子绳子带上绳子,头顶上的人根本不听依然在费力地爬动,我张着嘴巴抬着头看他,就这样看着他,惊讶得甚至忘记了呼吸。
一秒之后我猛拍胖子大吼蹲下,胖子大怒地叫道,“你们都他妈当我马夫啊!”
我全然不听,贴着他的身子往上爬,借力一跳,攀住了洞壁想往上爬,却又马上滑了下来,狠狠地摔在了胖子的身上。
我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四肢百骸里涌起很多很多疼痛的感觉,疼的就像切肤之刑,一直痛到了五脏六腑。
我猛地窜起来,抬头朝洞里大喊了一声。
“张起灵——!”
脑袋上方五米不到的人身形一顿,然后慢慢地,他低下头。
他的脸因为憋气的关系有一点点的发红,但是神情依然不变,表情淡定眼神清澈,他低头看我,只看着我。
最后他笑了。
他曾经也这样笑着说过再见。
但是后来他回来了。
所以这一次我也只能相信他,相信他会带着他想要的资格与荣耀,再回到我的世界里。
二十三 旧梦。
等待的日子到了第七天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一件老久之前的事,真事,那个时候我和老痒都还小,好像是小学刚毕业那会,老痒还没去东北,我也还没有跟父母迁到杭州,两个人都还赖在长沙老家那块野混。有一天老痒跑来跟我借我家的自行车,说是隔壁哪哪有个姑娘特水灵,想借个车骑她去转转,好显摆显摆自己的车技什么的。我一听就喷他,说你就一野孩子装什么能耐还车技呢我呸。我说不借但老痒却磨着我死活让我借他,我一想也不是多大的事就拿了家里桌上的钥匙取了车给他,那个时候我们俩真的都还小,老式的自行车又大,我们站它旁边也高不出多少来所以大人不太准我们碰它就怕摔了碰了,大概也就是这样老痒觉得能骑车去接女孩子特有面子,我也随他去就嘱咐了两句千万可得完整地给我拿回来不然我妈非砍了我不成,老痒乐滋滋地哎哎了两声就去了,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结果就出事了,第二天老痒推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灰头土脸地站在我家门口,我慌了忙问他怎么了,他支支吾吾地说那天载着姑娘出去心一花眼一斜就不小心把车给撞了,还好车上的两个人及时跳了车也就擦伤了点,但是那车顺着往前就摔下了坡,腾腾腾地磕了一路,摔倒坡底的时候已经烂了轮子都飞出去了。老痒没辙只能回家告诉了他妈,他妈二话没说就先甩了老痒俩耳刮子,然后拉着他急忙上市场又买了一辆新的,说怎么都要给吴家赔上这辆车,最后让老痒给送过来了。
我一听就觉得我完了。我大怒,这是我这辈子除了上次去秦岭的事情之外帮老痒发过的最大的火,因为那辆单车是我爷爷最早的时候买的,这会爷爷老了已经骑不动了也没舍得扔就放在那里看家里有谁有需要再拿出来骑的,我家虽然还有别的车但是我爸妈上班要用我就拿了这辆老的,要知道这辆车爷爷以前骑了很久老看重了,我真没想到居然老痒会把它撞散。我一下子就眼前一抹黑,这要是让我爸和二叔知道了,我大概皮都会被扒掉一层。
我朝老痒大吼:“去你妈的死老痒我要的是原来那台谁要这新的了我们吴家买不起么!如果我爷爷管我要他老的那辆我给他哪变去啊!先不说那型已经买不到了,就算你买了台一模一样的回来我爷爷也不认啊!”
我还记得那天老痒没了脾气像个葱头似地站那被我狗血淋头地骂着,之后我一想不行还是得给他整回来,我拉着老痒让他带我去他撞车那地方,下了坡又把那些撞散了的车件给一样一样捡了回来,还好那地方在坡下面不是很多人去,我们左翻右翻找回了一大半,然后两个人扛着支离破碎的车就去找师傅修,师傅本来一看到车那样就摇头,但我好说歹说,还跑回家拿了过年瞒着我妈藏的那一点点压岁钱过来求那个师傅怎么都给我们修回原来的样子,师傅后来大概看我们俩挺可怜的就接了,七弄八弄地还给换上了一些新的零件之后算是还给我们一辆能对付过去的车,我千恩万谢地给了他修车的钱,其实心里在淌血,要知道他开那价比老痒去买辆新的都贵。
但起码,我知道我带着它回家,老爸和二叔还不至于会打死我,而爷爷他也不会因为彻底不见了这辆跟了他很久的车子而难过。
我梦到那天后来我回了家,我爸才刮了我两下,爷爷就出声说算了。我爸说老爷子太宠我,爷爷说没关系阿邪知道错了,我爸就没说的了。
又后来,我跟他说对不起,爷爷说没事,其实修也用不着修,自行车这玩意总要坏的,坏了就扔掉好了,反正无论怎么修怎么补,都和原来的不一样了。
梦一直做到了这里,我就醒了。
醒了之后脑子混混的,呆了五秒才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这里只剩我和胖子了。
第六天的时候黑眼镜和三叔其他的伙计都走了,带走了大半的食物和水,黑眼镜也叫我走,我没应。
胖子留了下来,这是一种出生入死后的默契,只可惜现在我没法矫情地去泪流满面这种默契,我固执地等在那里,每天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去那个孔洞下面去看上一眼,像一个疯子在演一场没有休止的荒诞剧。
第七天开始之后的日子里我脑子里不断地会回想起梦到的那件事情,会想起爷爷的话,像一种生理性的暗示,暗示我会失去一些已经习惯了的东西,只是我不知道这次一旦失去了什么东西,我能不能像我爷爷那样潇洒说,既然坏了,就扔掉好了。
第7+N天之后,我从混乱的睡梦中被人推醒,我挣扎着清醒过来,然后看到胖子一脸严肃的样子,脑子里就开始一阵一阵地抽疼。
胖子扳直了我的身体,脸朝着我,往我身后奴了奴嘴巴,说:“小哥回来了,但是他好像有点疯了。”
我心一疼,眼一闭,世界就是一场天旋地转。
老天,这一把,你赢了,我输了。
二十四 挣扎。
张起灵又失忆了。
这几乎是一秒就能得到的答案。
我爬起来,走过去,轻轻拉开他卷在身上的毯子,看到他睁得老大的眼睛和抖动着的嘴,我凑过去,凑到他的嘴边听他说什么,然后听到一句,没有时间了,再一句,没有时间了,还是一句,没有时间了。
我叫他,小哥,小哥。
没反应。
于是我只能很轻很轻地扶起他的头拉到自己脸前,让他的视线里看得到我,我轻拍他的脸,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和他听得到的音量问。
“起……起灵,认得我吗?”
他没有回答,只有始终墨黑的眼睛里空洞茫然的眼神无声地飘散着,像谁也搅不起波澜的死水,别人不能,我也不能。
我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地把他的身体放地上,落下的毯子再帮他盖回去,我起身朝胖子撇了撇头说,“给他打镇定剂。”
一针下去,不到三分钟闷油瓶就睡了。
这是吴邪我这辈子唯一的一次直接叫他双字,不过既然他没应,那就算了。
胖子守着闷油瓶入睡之后走过来问我咋办,我头也没抬,忙着在装备堆里找东西,我翻出一截绳子,比划了一下长度还OK,就往身上裹,胖子一看急了,忙问我干啥,我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