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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最后两人都困得迷迷糊糊了,李沉浮安静下去,呆咩以为他睡了。
“爷还不知道你名字,”李沉浮突然说,“爷的名字早就跟你说了!”
呆咩伸出手,靠到另一张被子下李沉浮的手,在他手心写字,目怜心。
“怜心?哈哈,像个姑娘家的名字,你爸妈怎么想的。”
李沉浮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从庄子的《秋水》里取的,他觉得这个名字很好玩,有点娘。
呆咩好像被李沉浮的笑意传染了,也微微笑了笑,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名字怪怪的。
一会儿就睡着了。
3
呆咩蒸馒头,李沉浮跟着。呆咩练剑,李沉浮跟着。呆咩去巡山,李沉浮也要跟着。
你不是伤还没好么?呆咩提着剑,不让他跟。
“不过破了点皮算什么伤。”李沉浮绕过呆咩,拖枪划地,扫飞一圈雪屑,“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呆咩的目光从李沉浮的腰侧移到李沉浮头顶的一团空气,随你。
没过一会李沉浮就后悔了。
他原以为 “巡山”该是和巡街差不多性质,巡街就是大街上遛马,哪有像呆咩这样的!活似脱笼的兔子,连蹦带跳的,脚不沾地似的,三两下就几个山头过去没影了。
李沉浮总算知道这平时有点死气沉沉的呆咩都把力气用哪去了。
撒欢吧,你就撒欢吧,李沉浮想象着此时呆咩欢脱的表情,气喘吁吁地捂住伤处。
眼看连根羊毛都看不见了,李沉浮索性把枪往雪地里一插,坐下来休息。
话说,这是哪?气匀了,李沉浮开始头疼。
他迷路了。
李沉浮隐约记得茅屋在南边,按着太阳的位置定了东西南北,便往南向走。
走了小半个时辰,也不见茅屋。
眼前却出现片黑压压的小树林,李沉浮记得来时没有的。
难道走错了……奶奶的,这什么鬼地方。
李沉浮正要再去看太阳,却见林木深处动了动,有响声。
“……目怜心?”
树林深处声响大了点。
“咳,怜心?”
“怜心”二字叫起来肉麻兮兮的,何况是唤个大男人。
好像呆咩自己也不大乐意被叫这个名字,估计平日早就被叫得积怨甚深。
李沉浮自己说完都觉得肉麻,而且越想越好笑,简直要满雪地打滚了。
幸好他没这么做。他脸上的笑没了。
那小树林里走出来的不是那个跳山的羊,而是只纯种华山霜狼。
真不知道是我晦气还是你更晦气,李沉浮叹了口气,举起枪。
霜狼足有半人多高,体型凶悍,正一步步像李沉浮走来。
李沉浮往回收了点枪尖,准备等霜狼扑上来的时候,给那畜生开个血花。
不知道呆咩这个道士吃不吃肉。
举着枪半天,结果大失所望。
霜狼在离李沉浮十步的地方蹲下来了,有一搭没一搭地打量李沉浮。
打量够了,霜狼起身,悠悠然地又要往林子里走了。
李沉浮感觉自己被一只畜生伤害了感情。
恶向胆边生,飞身而起,就要上前补一枪。
枪尖离狼头还有一尺,李沉浮突然闪过个念头。
硬生生停住,试探,“……怜心?”
霜狼回头。
“……我勒个去!”
眼前有大狼一尾,小羊一只。
叫声“怜心”,两只一起抬头看他。
李沉浮被萌得想掩面,事已至此,他已经懒得去想这名字安在个大男人身上和安在个大尾狼身上,哪个更诡异了。
呆咩摸着霜狼肉呼呼的脑袋,看向李沉浮,你怎么往北边走了那么远?
这个“北”字光靠眼神表达不清,呆咩还蹲在雪地上,一板一眼地给他在雪地里写了出来。
霜狼蹭着呆咩的衣摆转了一圈,瞧着呆咩在雪地上写字,呆咩写完,它也抬头悠然自得地看着李沉浮。
不是错觉!李沉浮在一只狼的眼里看到了嘲讽!
前言收回,会觉得这一羊一狼蹲在一起很戳萌点一定是他在雪地里走多了一时眼花!
“老子喜欢往这个方向散步,个中乐趣你不懂!”李沉浮哼哼,“这只狼是你养的?”
呆咩摇头,霜狼蹭蹭呆咩的袖子,优雅地一甩尾巴,回小树林了。
其实不用问李沉浮也知道这狼不是呆咩养的,哪个人能蛋疼到给宠物起自己名字。
最重要的是,呆咩不能说话,这霜狼却是被叫惯了名字的,刚刚听李沉浮喊“怜心”才会跑出来。
狼的主人与呆咩的关系必然非比寻常。
李沉浮微妙地不爽起来。
“这畜生是谁养的?”
一个好人。羊咩少见地微笑了下,在雪地上写了四个大字。
李沉浮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我刚刚差点就宰了那畜生下酒,你——”
话还没说完,霜狼回来了,拖了只刚咽气的鹿在两人中间。
霜狼前爪在鹿上搭了搭,呆咩拍拍它的头,谢啦。
霜狼离开前转头瞄了李沉浮一眼,黑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林木中。
咱有下酒菜了,可惜没有酒。呆咩呼出口白气。
“这只狼其实是妖怪变的吧?!刚刚居然瞪我!”
李沉浮气冲冲地要追上去。
你想太多。
呆咩把两只袖子往上一捋,绕着鹿看怎么拖方便。
哎,李沉浮,你喜欢吃煮的还是烤的?
4
李沉浮说比起鹿我更喜欢吃羊肉,清蒸的。
套着蛋壳的纯阳道长望着鹿若有所思,闻言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鹿脖子被咬断了,放在雪地里久了血腥味会招来野狼,呆咩脱了滚着蓝边的雪白外袍,丢给李沉浮。
“哎你行不行——”
呆咩两手各抓着鹿的四肢蹄子,“嘿”地将鹿扛了起来。
脱了有些肥大的外袍,呆咩里面的衣服束着腰,更显得腰细腿长,那只鹿横扛在他肩上,跟个庞然大物似的。
李沉浮突兀地想起来小时候看蚂蚁搬家,常有蚂蚁举着比它细小肢体大得多的熟米粒,喜滋滋地爬来爬去。
“要不要我帮忙?”
李沉浮一拍呆咩后腰,呆咩重心还没调整好,被李沉浮一吓,差点向后仰倒。
别、别拍我。呆咩把鹿往上扛了扛,看了眼李沉浮腰侧伤处。没事,我自己扛。
说完,像是生怕怕李沉浮再跟他争似的,撒腿就跑。
李沉浮抓着衣裳连忙追上。
“慢点跑!鹿脖子都要给你甩断了!老子不跟你抢!靠!”
呆咩喜欢吃肉,李沉浮看出来了,自从那鹿出现在呆咩面前,呆咩就没拿正眼看过他,一双眼光盯鹿身上了。
两人一路小轻功奔回茅屋,李沉浮说你喜欢咋吃就咋弄吧。
呆咩吧嗒着嘴,表示吃烤的。
两人挤在小灶间,用雪水清洗了内脏,剥皮,剔肉,两人都忙得满头大汗。
好不容易切了几块肉,李沉浮在屋里生了火,慢慢烤着。
呆咩大体收拾好,洗了手,进屋就闻到满屋肉香,听到鹿油轻轻炸裂的呲啦声,眼睛都亮了。
李沉浮喷笑,“那么爱吃肉做什么道士!道士不是辟谷吗?”
纯阳宫是可以吃肉的。羊咩靠着李沉浮坐下,坦然自若。
虽然很多长辈和高级弟子都是茹素的,但是华山天寒地冻,功体稍弱的人就会吃不消,若是还不能吃点热性的肉食补充体力,很多小弟子只怕刚上山就挨不住了。
呆咩这人是有肉吃当然好,但没有肉吃也不会强求,每日巡山遇见野兽也不会刻意杀来吃。
吃馒头也是一天,吃肉也是过一天,就跟呆咩这人一样,随便就好,随便就行。
这点就和李沉浮的处世观很不一样,若活着不能随心所欲做喜欢的事,那活着还有何快意。
李沉浮认定的事就要做,做到底,即使强求,即使不择手段,即使两败俱伤也绝无转圜。
最先烤好的两块,呆咩给了李沉浮一块,另一块用碗盛着,恭恭敬敬地搁在牌位前。
牌位是空的,呆咩每日都要上香供奉。
李沉浮问供奉的是?
呆咩写给他,我爹娘,还有嫂子。
李沉浮皱皱眉,“怎么不写上?”
呆咩摇摇头,换了柱香。
李沉浮也不再追问。
两人美美地吃了一顿,李沉浮边吃边与呆咩说他喝过的各种酒,哪种酒配着这鹿肉喝当时最爽利痛快,说得两人虽未饮酒,都有点醺醺然。
肉剩得还多,两人十天半个月也难吃完,更何况也不可能天天吃鹿肉。
呆咩决定送半只鹿下山,给纯阳宫里的师兄弟,正好最近书也抄了快半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