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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震过每个人的耳膜,黑子和荻原从未如此真切地意识到,这个人,真的会杀了自己…
神代死了,背心的血洞里渗出的血液很快蔓延了整个背部。他依旧维持着一手前伸的姿势,指尖距离光明不过一步之遥,那是他永远无法触及的一厘米。
“为什么…”黑子愣愣地张大了嘴,身后荻原目睹血浸的尸体之后,方才吃下的饭菜全部吐了出来。
“什么为什么,哲也?”赤司把枪插回腰间,云淡风轻。
黑子无法理解一般摇着头:“为什么要杀人?想逃跑的话抓他回来不就可以了,你的话一定没问题吧…为什么,为什么非得杀人不可?!”
“当然是为了哲也你啊。”赤司一脸无辜,“侮辱你的母亲,抢夺你的食物,这样的同伴,哲也也很讨厌吧?”
“可、可是讨厌一个人,并不代表希望他死啊!”黑子上扬的尾音泄露出凌乱的心绪。
“一码事。哲也,你真该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这张脸……啊啊,这双美丽的蓝眼睛,正对我说着,'赤司君,干得好'呢…”赤司强迫他注视自己的眼睛,一金一赤的瞳仁仿佛浸在有生命的活水中,一波波直漾到黑子心里去。
没错,干得好。
黑子无法忽视那一刻自己心中涌现的阴暗快意,看着神代在自己面前死去——仅仅是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对自己动了粗而已,他就真的希望这个人去死吗?这样的自己,跟眼前这个为了达到目的而肆意牺牲无辜者的男人,有什么区别?
“这个世界无分善恶,唯有敌我。哲也,看来我们,是同类啊…”
男人的声音如同撒旦的咒语,字字句句都暗合着黑子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里,勾起那无限滋生的黑暗欲望,自私,狠辣,那是每个人都不愿去承认去正视的,真正的自我。
同类…么?
赤司蹲下身去捏起橙子,“这个不能吃了,我让人再送一个来吧。”
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以及黑子眼中惘然迷离的色彩,荻原心中涌现出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一定、一定要带着黑子,逃离这个地方!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话要说: 人是可以被驯化的。打个比方,狗在人的驯化中经历了从野兽到家畜的过程,驯化无非是鞭子和糖。你想逃,想反抗,你就死;乖乖呆着,言听计从,就能活下去。生存是任何生物的底线,一旦受到威胁,一切原则和常识都会在巨大的压力下变成浮云。面对外部暴力强权,只有低头生命才有延续的可能。
起初的要求,只要放我走,叫我做什么都可以,随着理智的崩溃,底线一再后退,变成只要不杀我,叫我做什么都可以。如果主人顺带还愿意给点好吃好喝,稍稍流露些好意,狗慢慢地还会愿意给你看家护院,摇头摆尾。人类最忠实的朋友就是这么来的。
个人理解,欢迎指正。
☆、第七章
猫是怎么抓老鼠的?
抓住,放掉;再抓回来,再放掉…
等到老鼠精疲力尽,就把它一口吃掉。
*
神代的尸体被拖出地下室之后,黑子和荻原的景况却渐渐好了起来。大门不再紧锁,阳光透过稀疏的铁栏杆照亮水泥楼梯,也照亮那一条长长的血迹。三餐由一个冷若冰霜的粉发美人定时送来,绿间偶尔也会过来替他们换药和绷带。
空气里浮动着夏末微风的酴醾香气,在暗无天日的漫长囚禁之后,两人重新感知到了昼夜冷暖的变化,但黑子开始变得沉默,他总是长时间地抱膝坐在楼梯前,看着干涸发黑的血迹一路逶迤上去,一动不动。
看准守备松懈,荻原摇了摇他石头般凝固的肩膀,才发现那突出的骨头瘦得硌手:“黑子,我们得逃出去,趁着现在。”
“可、可是…如果不能成功…”黑子有些犹豫,迅速回头扫了一眼那行血迹,“会很危险,我们都要死的,荻原君,可现在他们并不打算对我们动手。”
荻原很震惊,他以为黑子会毫不犹豫地响应自己,“之前你在书房里,一下子就断掉了家里的电路…你向来比我还要勇敢得多,人家都看不出这种勇气,我是知道的。”
他端详黑子无法聚焦的蓝眸,昔日星辰大海般的光泽都变作一种玻璃样的蓝灰了,不由急切地将黑子的下巴掰正过来对着自己,拇指一遍遍抚摸他玫瑰色的眼睑,似乎是想擦去里面的翳灰。但黑子始终无动于衷。
荻原不知道的是,自从神代死后,黑子梦中总有那天的枪声与鲜血,他变得很浅眠,一点细微的响动都会惊醒过来。但他并不反感那种警醒,杀人的梦境一遍遍回放,差不多弄得他有些害怕睡眠了。
听到逃跑的建议并不意外,黑子却本能地抗拒着这个主意。在潜意识中,身心都经受着巨大的威胁,有一种强烈的渴望反复叫嚣着,它压倒仇恨,压倒是非观,压倒对自由的向往——我要活下去,仅此而已。
妄图逃走,会死。
留在这里,依赖着对方施舍的一口饭,一滴水,哪怕泼在地上要他去舔,也有苟且度日的可能。
与生存相比,自由算得了什么?
“我们不能逃的,荻原君。”黑子说得很冷静,这种走火入魔的冷静简直要让荻原发疯了。从前的黑子虽然存在感低,表情不多,却总给人一种明朗可靠的感觉,看着他大大的蓝眼,你就会相信一切都有可能。而不是现在这样,眼神空洞,了无生气。
他也怕,但他想到黑子为了救自己而破译密码的侧影,为了那个蓝光流映的侧影,他无论如何要把黑子从这里带出去。荻原焦躁起来,他想把从前的黑子唤回来,但不知道该怎么做。
于是他冲动地吻上了黑子的嘴唇。那是属于少年毫无技巧情调可言的啃噬,但又与患难时互相解渴不同。他的舌头胡乱舔舐黑子干裂的唇,又刷进他口中四处滑窜,炽热的吐息与急切的喘气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额头相抵,黑子始终不曾阖上的双眼随着亲吻不断深入而逐渐清明起来。
无关□□,只是一瞬间缠绵刺激的快感,让他意识到了自己实实在在的肉体,有权利去享受这世间一切美好,而不是被禁锢在一方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像肮脏的水蛭一样苟且偷生。
“我们得离开,黑子。”荻原捧着他的脸重复,热气打在他的唇边,“听见了吗,我们得离开,活着离开。”
他没有解释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黑子也没有问,但他已经挺直了脊背,一手摸上后腰灰崎给的匕首,轻柔而坚定地说:“很抱歉让你担心了,荻原君说得对,我们得离开。”
荻原惊喜交加,那一刻黑子的语调和神色,与他破译死螺时是一模一样的。
他们观察了两天,发现粉发女子送完晚餐出去时,会开着门与看守他们的男人聊上几句,是逃出去的唯一机会。黑子对此表示担忧:“夜里行动起来很不方便,因为根本找不到看守君在哪里。”
荻原对青峰大辉瞄了一眼,同样忧心忡忡:“那只能等月光明亮的时候了。”
其实逃亡大计并不比神代高明多少,黑子能用一台电脑让瑞士银行一夜之间倾家荡产,给他一把匕首他连苹果都削不好。不过他把刀子扎进青峰身体的那一瞬间,还算狠辣利索。高大的男人一声不吭地捂着侧腰倒地,血从他指尖流淌得满地都是。
这一幕与母亲的模样微妙地重合,黑子迟疑了一秒,很快被荻原跌跌撞撞地拉走,“别发呆啊,快点!”
他努力把那只消一眼就烙进脑海的景象驱除,跟在荻原后面飞快跑起来。迎面就是飒飒的夜风,久违的月辉从云层中漏下落在身上,真正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活着。四周是一圈被废弃的仓库,越过一片草地,公路就在不远处。他们不敢回头,有一种随时会被人赶上捉住的错觉,在极度的紧张兴奋中肾上腺素无限分泌……
过踝的草地下坑坑洼洼,跑得一脚高一脚低,黑子忽得一脚踩空扑倒在地,再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脚踝已经扭伤了。他想叫住荻原,但荻原似乎仍以为黑子就跟在他身后,根本没有停下脚步,已经从他视野中消失了。
某人温柔有力地把他搀起来,随即一个近在咫尺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响起。
——“想去哪里呢,哲也,似乎很急的样子?”
黑子整个人都僵住了,动了动嘴唇,心中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幸好,幸好我没有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