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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俄洛斯握紧了短刀,跌落下来时他是滚过好几个台阶的,还撞在了疑似木板的东西上,额头细汗又冒:“卡诺……”
余音袅袅,像灰尘一样纷纷扬扬。艾俄洛斯心一凉,该死的,就该寸步不离扣紧双手,任凭什么波澜又如何——现如今,他在哪里?
“卡诺……”声音颤颤。
“咳……咳咳咳……”噗噗的拍打衣服,美斯狄声音尖尖,“别喊了,这里呢。”
果然听见卡诺闷闷嗯了一声,艾俄洛斯心顿时落定,
明明站在上面距不过两三尺,掉到底下却是隔了好几丈。虽然黑暗,地上却很平整毫无阻拦,艾俄洛斯很快摸索到了美斯狄他们这里。
“卡诺?”虽然看不清,艾俄洛斯能感知到卡诺就站在眼前,不顺畅的呼吸在暗室里,很清晰。
艾俄洛斯伸出手,触到了柔软衣服,下一刻,手被握住了。
熟悉的手。
无比的安心。
“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下来了。”艾俄洛斯极为懊恼,还以为要一场血战,没想才抽出刀就虎头蛇尾了,自己还摔了个鼻青脸肿不明不白。
“我按动了机关,那房子本就是应急的房间,走吧。”美斯狄的声音又焦虑,“房间那些毒气拖延不了多久。”
白雾竟是毒气,够上面的人受一阵了。又是机关又是毒气,美斯狄真是娴熟。
美斯狄牵着卡诺,卡诺牵着艾俄洛斯。美斯狄走在最前面,轻车熟路,墨一样的黑暗里他如鱼游水中——叫人惊叹的是不是笔直的,而是拐弯抹角如走迷宫——焰风山庄的先辈一定嗜好迷宫,不然地上地下都是这样奇奇怪怪的。
“我才是姬家的二少爷,这些路我自幼就熟悉。”
不走个十遍八遍,是没法这么熟练的。
美斯狄将耳朵贴在壁上,微微慌乱:“他也知道这里,我要带你们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像没头苍蝇一样磕磕绊绊,多亏与卡诺双手紧握,艾俄洛斯便觉得这黑暗的旅程也多了一份可爱——十指交叉,艾俄洛斯将那只手轻轻托起,贴在心口。
手倏然一甩,艾俄洛斯扣紧,稳了稳呼吸:“刚才那房子里的,是姬大?”
姬大很少开口说话——正因为那么少开口,艾俄洛斯就听得尤其认真细致。
“是!也不是!”
跟打哑语一样,当然也没力气问了,这会儿天大的疑惑都不如逃命要紧。
隐隐听到脚步声,三人放轻了脚步,不知绕了多少弯打了多少绊,终于猫着腰贴着冰凉的墙壁,美斯狄大大地舒了一口气,坐了下来——那么一惊一乍的人都沉稳下来,可见终于找到了安全的地方。
狭窄的地道,路也崎岖,踢一踢还有石头,艾俄洛斯没松开手,即使坐着也抓得紧紧的。
黑暗里也看不清卡诺的脸——看不看也知道,肯定是面不改色。
第六卷●第三章●柳下人家,犹自相识【中】
“这儿也没人,可以慢慢地说你们姬家的事了!”
美斯狄抽了抽鼻子,发酸:“我爹娘怎么能不认识我呢?就算我是女装他们也不能………们怎么就……”
黑暗里,抽泣异常清晰。
好一会儿停了抽搭:“七年前,我十三岁,那日爹娘都不在、姬大又疗伤,穷极无聊稀里糊涂找了大园子,爬上了树睡觉。”
巧事像蛋壳,只要裂一个缝,苍蝇肯定都扑上来了。
“被一阵吵闹吵醒。趴在树上往下看,见一个少年拿鞭子抽打一个家仆,穿得与我一模一样。搁在平常我就直接跳下去,那天也是鬼迷心窍没吭声。结果那家仆不停地喊:二少爷我错了。”
另一个,树上的是正牌,树下的呢?难道是孪生?
“十来个人由着那少年挨个地打,嘴里喊的都是二少爷。见了这情形我就怕了,趴在树上不敢动,他们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才散了。”
遇上这种事,一个小孩,肯定心里又慌又没底。
“我哪里有主意,就跑去找姬大,一口气跑到半路。也是巧了,竟然有条蛇横在路上,那蛇是金黄色,极显眼,我一下子就把它抓了。”
艾俄洛斯轻轻掐了一下卡诺的手背,手心微沁汗。
“从小就见我也不怕,但那条蛇却吓我一跳——疗伤蛇是拔掉毒齿的,这条却没有,若拿来疗伤咬一口就是致命。循着那蛇溜过的痕迹找下去,我见着了一个房子……那房子黑得很,没钥匙,我径直跑到姬大的疗伤房。跟他说了这件蹊跷事,又带他去那棵树下。可就见鬼了,那周边压根儿没人。姬大劝我什么别想,肯定做梦了。”
看来这事要到最诡异的地方了。
果然苦涩:“姬大,他脑子有点迟钝。那天又是安慰又是陪我睡觉,半夜时惊醒,终于觉得不对劲——以姬大的脑子,顶多就会说出:什么也没有你别怕。怎能说出是做梦这一种话来的。而且醒来姬大就不见了,我更害怕了。但天一亮带了四五个家仆,装作没事溜达,到了有金蛇味道的那个房间……”
同样的人,同样的地方,夜黑风高,就没算什么也能疑神疑鬼;但凡有了太阳、有了同伴人的胆子就正了十倍。
“那房里唯有一件落灰的衣裳。寻常衣裳也就罢了,那件衣裳是爹娘特地给姬大去燥买的,冰蚕吐丝织就价值连城。刀剑都砍不断,所以并无破烂的痕迹,但却有好几处血迹……当时我就有种不详的预感。”
说起往事,美斯狄悔意十足:“那时太小,遇事意气用事又不懂得掩饰,姬大又来找我时只会慌张。爹娘迟迟未归,想着说不定凭自己就能查出来。打草惊蛇、为时已晚。第三天晚上我就被抓起来了……”
同样的房间、同样有机关、同样有密道,可惜当时猝不及防、也猝不及逃。
见他不说下去,艾俄洛斯忍不住插话:“谁把你抓的?”
“姬大。”美斯狄摇摇头,咬牙切齿,“不对,他不是姬大,我哥早就被他害死了,这个混蛋骗了我们全家——可怜我却一直没发现。”
原来,真的姬大早就死了,留下这个是冒牌混蛋。
虽然不忍心,艾俄洛斯还是发问:“现在的姬大叫什么?是谁?你哥几时被他害死的?”
“我不知道那混蛋叫什么——对着我时他都管自己叫姬大。趁我哥疗伤时放了一条金蛇,发现那天已经足足骗了半年多。”
艾俄洛斯啧啧称奇,这骗子还真是敬业啊。
“他怎能骗过你们一家子?”
任谁都会好奇,这一家子又不笨,难不成连自家儿子、自家兄长变了一个人都不知道?
“当时不知,现在想来必有内贼——那混蛋说他从小就穿得跟我哥一模一样,出入庭院,混得极熟,一般人都看不出来——爹娘对我哥又……我哥平素不爱跟人说话、又迟钝、有个古怪也没人察觉。爹娘那几年不知干什么去了,不常在家,所以骗得无人知晓。”
山庄太大、太森冷就是不好啊,养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都不知道。
“庄主对姬大不甚关心?”
美斯狄默认。有个生性愚钝的儿子,对于心气高、急盼后继有人的姬氏夫妇来说是最难容忍的,所以失望之后他们极少关心这个大儿子。
“那你呢?”
“这个混蛋从十岁时,常趁我哥不在时和我玩,他装得又像,一举一动都跟我哥一样,连身上衣服破了个洞都……”
着意要骗,那都是下过功夫的——人说家贼难防,大概就是这样,脸熟了,他就是在你跟前做个手脚,你都熟视无睹了。
“那个姬家二少爷也是假的?也是养在你家庄园里、什么都学你、然后在某一天李代桃僵?”
“是,不但言行举止,就连如何耍性子那假的姬二都是练过的——我撞见的那日,正是他学着打人——但我常与爹娘一起吃住,不知他是怎么骗过的。”美斯狄抹了抹眼泪,“原以为只要一回家,我爹娘就能瞧出蹊跷来,没想到……”
这般说来,都七年了。
骗人跟包饺子一样,都是技术活,差一分就露馅了——那两人包得不错。
“美斯狄,为什么你不和姬夫人说出真实身份?”那时他俩手搭着手,极为亲热。
“我爹没认出,我就很失望;第二天我娘又没认出,我也说不出什么感觉。”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回到家,发现不但鸠占鹊巢,且鸠已活得比旧鹊还好一样——旧鹊回来,大概也是要迷惑一会儿的。
美斯狄悔到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