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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书最重要的一笔是:于戎国王正在临煌郡内,擒贼擒王——言下之意,艾俄洛斯甚至可以一人胜任这个重任。
艾俄洛斯心中的苦水和着血水往外翻滚:难道他以为自己是逍遥地领着几万兵士驰骋于戎国?难道他以为自己是神,说生擒国王就能生擒?为什么总给自己一些力不能及或者可望不可即的命令?
撒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自身已经难保,却被一道道诏令喝叱着向西,进攻,向西。
艾俄洛斯愤然起身,手指长鞭向西:“向西向西,你看我们的兄弟还能向西吗?”
文官惊悸地看着暴怒的将军,尴尬地拿着圣旨,想离远一步,却发现周围的将士们已经面露凶光。
这个圣旨无疑就是这些人的催命符。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卡妙站在艾俄洛斯,不动声色地说。
“不!”艾俄洛斯碧色的眼睛蹦出流火,“那就顺了他的意,向西、向西、向西!”
尽忠报国,征战沙场,今天,就被这样一张黄绸牵引着性命。
艾俄洛斯分不清自己的话是为什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只是脑海中唯一一个念头:最后一次,顺了那个人的意,从此,两绝。
环看四周满军将士在恶劣的北风中瑟瑟发抖。
卡妙忧虑地看着怒发冲冠的艾俄洛斯:“艾俄,别开玩笑了,不说咱们这百余人能攻下一个郡?还是让你一人飞着取国王首级?这不是,笑话嘛!再往西就是死路一条。往西必须穿过这个峡谷那就是瓮中捉鳖,就算于戎军没有追上来,这里的气候恶劣,时有冰雹和大风雪,只怕我们也坚持不了多久……”
艾俄洛斯摸了摸脖颈,一手鲜血。想到尸横遍野的疆场,心中一阵悲凉。回头看到离自己最近的军士们,都是一脸忧愁地望着自己。
出生入死,所有的兄弟们,也许就要一同成为他乡的亡灵了。
艾俄洛斯解开缰绳,抚了抚枣红色的鬃毛,咬牙切齿地吐出绝望的命令:“圣旨,最后一次。如果有一天我战死在这个鬼地方,面向京都,就地埋了立个碑,我要眼睁睁看着他江山覆亡!向西!”
☆、第四卷●第六章●风急云阔,寒光照铁衣
第四卷●第六章●风急云阔,寒光照铁衣【上】
艾俄洛斯从没想到自己会落入这样的境地。
杀伐决断、敢作敢当,而今却被死死套上了套索、越箍越紧、越挣扎越痛苦。前有长河阻路、后有峡谷逼仄,无论哪一条都有严阵以待的火冥军手拿利剑等待。
“斩仇,这是你的宿命还是我的宿命?”
斩仇弓,他并不喜斩仇这个名字,而今方知这沉甸甸的悲愤,不决断、不能行。拉动弓弦,听那千军万马在弦声中飞奔而起。
这不只是弓的悲鸣。
十步杀一人又怎样,敌人又在哪里呢?真是悲怆至极的呼啸,只能在弓鸣中找到气壮山河的幻觉。回头看过去,手下的兵士零零落落——疲惫、却有求生的饥渴、每个人都在等待大将军的救赎。而自己,只能孤独地站在这个地方、仓惶悲怆……
“艾俄,别那么绝望,至少我们已将大部分军士引回了圣域国,就够了。”站在身后,卡妙面有苍色。
“临煌郡……可我得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才行。”艾俄洛斯苦笑,听见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艾俄,再不出去恐怕就出不去了。”且不说天气、不说兵粮、只说行军中病情蔓延。连日劳顿、军中开始有人染上伤寒,如今已传染有十数个。
艾俄洛斯静默。
“艾俄,我知道你不愿舍下任何一个人,那就搏最后一次好了……”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疲惫,卡妙脸色忽然开始泛潮红。
如同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艾俄洛斯反而将视线移上了他的脸,脸色惊异,忽然抓起了他的手,果然是冰凉、手心却全是汗:“卡妙,你生病了。”
说是伤寒——若是平常人家休养了几天也好,但是战场上连药都找不到、人心惶惶。
“搏吧!我不想死在这个鬼地方!”
卡妙打断了艾俄洛斯的话。
突出重围就是于戎的广阔天地,即使不能回圣域这近百人至少也能活下来。
不容好友多说,卡妙目视前方平静地说:“艾俄,我想试一下千里走单骑——咱们分开走吧,我带上生病的人走水路、你带剩余的人走山路……给大家一条活路——临煌郡,我是无能为力了。”
“卡妙……我对不起……”
“别说这话,对得起对不起大家都凭良心,反正已经被逼到这份上……咱别说那些虚的话了,再不走就真的要冻死在这里了!”
“卡妙……”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很危险是吧,那又怎么样呢。”卡妙闭着眼睛,明明是日暮天寒,身体却如坠火中,“我带的人少易走、你带的人多被盯上的可能最大。把人带出去才是我们的使命,我晚上就引兵渡河、不要再等了……”
艾俄洛斯眼望前方,苍茫无路。
“我知道你想向西……艾俄,先活着,再取临煌郡——会有那个时候的。”
子时,北风起,风声越劲、霜雪骤降。两队残兵齐出,一队向南一队向北。
次日黄昏艾俄洛斯引兵一路狂奔,虽地理险恶、竟畅行无碍。偶有滚滚岩石、或狭隘小道、或碧落深渊,并不见伏兵、亦不见追兵,一路有惊无险。
哀兵必胜,三日后,前路在望。
火冥军既然没有来追这一路,那必然是……
艾俄洛斯勒马,对诸将士说:“如今我们已顺利脱险。那是因为,中郎将把他自己的性命缠在了火冥于戎二军的刀刃上。如今火冥军已被甩脱,相信诸位回到圣域已无大碍。中郎将舍生取义,我又岂能置他生死于不顾?”
大将军竟然要单枪匹马回去,诸将士大骇,急忙挽留,无奈艾俄洛斯心意已定。命指挥使率兵回国后,大将军一人引马而去。天色微明,诸将士目送他纵马飞入晨曦之中。
七日后,诸将士平安抵达圣域国之疆界处——三百余勇士出火冥、入于戎、又在于戎境内周旋,牵引了火冥军一月有余,此时存七十余人。
艾俄洛斯知道卡妙此刻在哪里,即使他什么也没说。
一路上没有追兵,艾俄洛斯就知道他做了什么——被困于这里,卡妙宁愿以身涉险换得出路,除了机智、卡妙同样有一种玉石俱焚的烈性。
最初就知道卡妙会干什么,从他说带上十几个老弱开始——但艾俄洛斯还是默许了、以一种自私的想法默许——九王子莫名其妙的执念,注定他会缠住了卡妙,而无视其他人。如果说耗死在这个地方,那就搏一次。
没有谁能耗得起,尤其疾病。
而疾病以火燎之势蔓延开来,只会令失败加剧。
不知卡妙是用什么办法将所有火冥军引过去的,换得艾俄洛斯这边一路无碍。说是渡河,卡妙一定渡不过去。
进若不能,卡妙一定会退到一个自己不安全、但也令火冥不愿涉险的地方——峡谷。
“卡妙,撑住,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峡谷四面悬崖峭壁,处处积雪覆盖、巨石交错、枯草蜷缩,常年见不到阳光令这里变得诡谲阴森。
本应是僵冷难耐,卡妙却觉得皮肤要着火了。
“想活捉是吧?你没有这个能耐!咳咳……不过真是可惜啊,棋逢对手,却不能畅快淋漓的打一战。死在这种地方、真不甘心!”卡妙吃力地笑了笑,火红色头发蓬乱、这种干枯火焰般的颜色让他开始眩晕。倚靠在岩石旁,岩石的冰冷令他得到一丝沁肤的凉意。
很安静、一切很安静。
身边三四个病重的兵都安静地蜷缩着。
那样寒冷的天气里,身体开始灼烧、褴褛的衣服紧贴冰冷的石头拼命汲取冰凉。
也许很漫长、也许只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渺渺远远的声音传来,似乎要将灵魂唤醒一般急切:“卡妙、卡妙……”。
听到这样的呼唤,卡妙想该不是黄泉路上听到的祭奠声吧?
“卡妙,能听到我说话吗?”浑身沸腾的热,却被更多的衣服裹紧了,熊熊火焰让卡妙非常不自在,但他已经没有力气推开。
卡妙想睁开眼,被燃得正旺的火焰缠绕住。
“卡妙,醒一醒,我们现在回圣域……”
“艾……”干哑微弱从嗓子里挤出来,真好,还是活在这个世界的啊,为什么视线是一片红火的模糊。
艾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