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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对自己的胡作非为,剐了都够了。倘若他拥兵自重、倘若他举兵反叛、倘若他某一天忽然如梦中一样将箭指向自己……
倘若纵容他到那一步,倘若真的到亲手杀死他的那一天……
撒加越想越乱,心底彻底绞成了一锅稀粥。
“迪斯,拟一个诏令,命令艾俄洛斯移交所有兵士给德里密,卡妙与艾俄洛斯继续驻守宁州。明日发出。”
“这……”
迪斯头疼地磨墨,心里嘀咕,自己是个大老粗武将,诏令这种东西,皇上你比我娴熟多了。艾俄洛斯,你到底是怎么得罪了皇帝?
第四卷●第四章●风暗庆尔、饮马宁州、归止逐轻车【下】
才逐敌千里,转瞬间诏令又至,德里密顺利接手了卡妙的兵。
卡妙只身回到宁州。
七月初。宁州已有些秋凉。卡妙将银枪舞得虎虎生风,白衣如雪,与池边的绿荷相映。好几个侍从都忍不住驻足观看。近了,才发现是怒气冲天、一枪比一枪狠。
一个纷纷扬扬的梨花落,蓦然收枪、威风凛凛。
“艾俄,别发傻了,明天就接我爹娘过来啊,宁州好养老。”当然是气话,任谁击敌正在兴头上活活被泼上一瓢冷水,都会寒心。
艾俄洛斯闷闷道:“皇帝,有自己的想法吧。”
“想法想法,我也有想法,一天窝气的还不如自己找个山头蹲着算了。”
“别气,交给德里密也好。至少地利上咱们圣域国占绝对优势,以逸待劳德里密守着没问题。”
“咱们这样算什么,干什么都是干一半窝囊死我了。艾俄你别笑——知道你是苦笑,归止这边算勉强消停了点儿,再看庆尔州那边火冥国反扑了吧,还是什么九王子亲率,哼,火冥那些人可不是善类。”
论打战,火冥比圣域狠,都是些不要命的彪悍之徒。
“是啊。”艾俄洛斯斜斜躺着,眉头惆怅,“信报说,节节败退,那么多将士,难道要葬身于火冥之地。”
卡妙倚着长枪,汗湿了红色发丝:“让它去,不想听。”
不是不想听,一听心更疼。
“卡妙,那些可是你一天一天亲手练就的精兵,败退也至少都要平安回到圣域国。”
“你当我真的不在乎?”卡妙仰头往天,“要我是镇国大将军,一定会和皇帝据理力争。可你,也不抱怨、连一封奏折都不上呈。我们都是面团,任人家搓成汤圆揉成面是不?”
艾俄洛斯撑住额头:“我做错了事皇帝借机打压也是正常。”
“不就是没肃清归止郡的沙罗党、在占星关耽搁了么?不就是先帝的旧党么?难道咱们出生入死开辟疆域,就不算功绩吗?去年看他挺英明的啊,怎么一登基就是这德行。”
艾俄洛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脑地说:“我就是哪吒骑的那条龙,迟早被扒了皮、抽了筋、练上几百鞭子、一片肉一片肉割给他下酒。等他高兴了,我就解脱了。”
卡妙一身寒意窜上脊梁骨,忽然觉得忒怪异又忒耳熟:“越说越离谱,不就是旧党的帽子么,等他坐稳就好了。”
“我对他的好,他一点都不念。光记得我的不好,说什么他都不信。”
这话怎么听得这般幽怨,卡妙头皮发麻,接不上话。
“可能真的如你所说,他怕我拥兵自重。可是庆尔州不救我们数万将士怎么办?”
许久,卡妙慢慢说:“救!我早就想救了!每一个兵都是我心尖上的肉!”
“若能安然过这一关,我就回京城……”
“去官还乡?唉,那我也回啊,这把人心灰意冷的。”
没等这两人哀怨个够暗报就如雪片一样飞来。
“卡妙,庆尔州失守了。奥路菲率兵想退回庆一州,半路被截损失两千兵士。进不能、退不能现在还在苦熬。所幸,火冥国救援未跟上,也是困在此处,双方僵持。”艾俄洛斯面色沉重。
卡妙覆在桌子上,头埋进双臂里,心如刀绞,一句也说不出。
艾俄洛斯知他难受:“奥路菲要求援的话,如果聪明,他必然会发急报到宁州,我们也就有足够理由出兵了。”
卡妙抬起头又痛苦又困惑:“都是圣域国的疆域和兵士,为什么我们出个兵还要等理由?”
“……”艾俄洛斯当然无法回答圣意难以揣测。
奥路菲的急报果然接踵而至。
名正言顺,卡妙反而安静下来:“时间这样迫切来不及迂回了。但直接去救,咱们就是肉包子打狗——火冥人不是傻子,肯定会把咱们去庆一州的路截断的。”
“没错,我也猜测到了。直取不太现实——除非有十几万大军压上去。咱们所剩兵士不多,唯有从一个地方切进去,又快又安全。”艾俄洛斯手指渐渐上移。
卡妙看着他的手指越过圣域边界,却没有直达火冥边界。而是在圣域与火冥的上方,停住了。
“这里!是于戎国的领土,山穷水尽气候恶劣。而且,沿途高山毒泉极其险恶,有诸多奇异的猛兽及毒草,据说,曾有将领从此处逃亡、折兵八成。”于戎是个小国,处于圣域国、火冥国、波海国中央,因其贫瘠且年年向三国进贡,才得以保存。
“直接领兵攻火冥,可能会陷我们于苦战中;从于戎迂回过去,虽然艰辛,可给火冥一个突袭。”
“折兵八成?真的这么恐怖?”
“确实!”直视卡妙俊美的脸庞,艾俄洛斯目光坚毅,“这次,我会亲自领兵,卡妙,你呆在宁州,等我的好消息。”
“说什么呢!”卡妙愠怒、白衣衬得双颊泛红,“这宁州,我一人能呆得住吗?”
“卡妙。这一战,只能赢不能输——赢了或许你我什么也得不到;输了,就是掉脑袋。当初太傅叮咛我照顾你时,你不知道……”病榻上的太傅虽然没有一句要卡妙回来的话,眼神凄然分明牵心牵肠。临走时回头一眼,便瞧见太傅背墙轻拭眼角,那一幕让艾俄洛斯愧疚不已。
卡妙慨然打断他的话:“戍边将士,谁家儿郎无父母,谁家父母无儿郎?既是在边关,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卡妙……”
“至于赢与输——我只为庆尔州这近万将士而战。赢了,我对得住他们;输了,认命。”
艾俄洛斯紧握住卡妙的上臂:“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就得好好活着,疆场不兴说这样的话。”
“一起!”卡妙反握住艾俄洛斯的手,“刻不容缓,现在就得走!”
才说完走顿时想到精挑细选的兵援助归止郡,并留在那里。剩下的寥寥数百,上了战场恐怕也难抗强敌。调兵遣将——只有这些平庸的兵,怎么调。脸立刻僵硬了。
艾俄洛斯笑了,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也难怪撒加处处防着我。当初离开庆尔州,我就私下带走了五百精兵——还是你亲手练的。”
“什么?”卡妙瞪大了眼睛,他们俩一同离开、一同到宁州,什么时候跟了一群精兵。虽然,五百精兵对于庆尔州上万的驻守将士来说,不足为道。可当下火烧眉毛的境地,不啻天助。
“我们都已猜到庆尔州会遭火冥反扑——如果奥路菲扛得住,那是最好;万一扛不住,我们就得出手。我和你一样,不知道宁州的情况,不带些精兵,我们俩个赤手空拳、能打得过谁?”
依然难以置信,卡妙眼睛闪耀着惊异:“还是不敢相信,真是对你要刮目相看。”原来你也这么贼——暗地加上这么一句。
“我对他忠心,但绝不能是愚忠,身为大将军还是要想着怎么守住边疆的。”已数不清是艾俄洛斯第几次苦笑了。迟早会被远在京城的皇帝剥去一片一片的鳞角,但还是挣扎着、不能眼睁睁让大好疆域被侵凌。
卡妙狠狠地击了他的后背一掌:“好!这才是艾俄洛斯!”
相视一笑,纵然有刀山、有火海、有恐惧,又如何!轰轰烈烈、马革裹尸的生死,好过庸庸碌碌、虚度此生的无为。
却说多年后,那五百精兵的幸存者追忆起那一次惊心动魄的翻越,都会心生惊悸又满怀壮志,那是一座怎样的征途——黑色的粗藤缠绕、触之皮焦肉消;长满倒勾的荆棘发出阵阵恶臭;毒泉的水从黑土上渗出,双足立刻痉挛僵化成石;夕阳下沼雾弥散,飘进眼眸,顷刻视线只余黑色;笔直的石崖巨蟒倒悬;惯食腐肉的秃鹰虎视眈眈;甚至小小的虫豸都足以令人窒息……手掌磨破鲜血淋漓,日与夜的熬煎、生与死的苦渡、五百精兵奋力前行,直至如鬼影一般将死亡之神击败!
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