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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妙抬起头,白皙的面容已晒得和艾俄洛斯相差无几,体形却仍是略显削瘦的修长。将鞭子放下,手放在水中,血把清水染红:“可惜迟了两个时辰,生生多损失了一千多军士。”
“你受伤了吗?”
“别人的血。一直担心你会因没等到我回来就出战。”没错,按照那个时辰,卡妙本该领着“败军”回来的。如果艾俄洛斯出战,就意味着敌人还没来到陷阱。意味着五万火冥军士如群鸦压下来的黑暗,毫无意义的血战,甚至是被迫又退军的败战。
“我相信你肯定能行!”艾俄洛斯将弓挂好,蕴涵力量的身体把盔甲穿得十分完美,如同水的流畅,如同光的强韧。
听到他的这一句,卡妙的眼睛亮了,浓密的睫毛闪了闪,长长吐了口气:“谢谢!”
看好友将手洗了又洗,艾俄洛斯不由苦涩地笑笑:“战场就是这样,随时都沾着血,要么别人的,要么自己的,永远都洗不干净。”
卡妙手一抖,缓缓道:“我不后悔!”
视线之上是一副简单的地图,符山曾经只是一个点,现在,符山那边的一大片又将重归圣域国的统领之下。抚摩粗糙的纸张,眼前浮现的是血与剑的交织。
“出战和运筹帷幄,还是不同的……”
一阵重重的脚步声打乱了两人的对话,简陋的木帘子被掀起,黝黑的副将咧开嘴笑了。
“卡妙大人真是智勇双全啊,符山这一战多亏了您,到底和我们这种只会硬拼硬的粗人不同。”副将憨直的笑着,以往总是不屑一顾的表情此刻完全是敬慕,眼神中没有参杂一丝谄媚。
卡妙浅浅一笑,一如以往的淡然,近乎清高。
副将全然没有以前的怒意,反而越发激动:“我听属下都说了,要搁在别人肯定没有这么干脆利落的,反正,就是……”副将挠着头,一时找不出词,“卡妙大人您先休息,我都吩咐下面的人去捉鱼了,保证给您炖的香香的比皇帝家的还好吃,哈哈哈……”大笑着出去了。
卡妙松了一口气,渐渐笑开:“艾俄,你不知道对阵时候,火冥国的人可真是卑鄙无耻,什么话都骂,我险些都想直接拼了。中间又着了他们的道,才迟了那么长的时间,真怕你提前出战啊!”将担心说出来,一身轻松。
“一切都过去了,幸好你没事!我相信你的计谋,更相信你的能力,虽然是第一次出战,你比任何人都出色!”每一个字都是赞赏,眼中流露的同样是钦佩。
信任,并,赌上所有的信任。
两只手交织在一起。地平线上,太阳沉下去。军帐篷内,卡妙大醉,手中的酒杯摔落,丁零当啷,酒杯被他一脚踢到最角落。
“艾俄,再来一杯,从今天开始,不要提杀人,就喝酒,不杀人,就喝酒……”卡妙嘟囔着,横在地上,抱着椅子腿,慢慢安静下来,阖上眼睛,浓密的睫毛笼下一层阴影,渐渐入睡了。
翻过山来,落下的夕阳变成了朝阳,依旧慢慢地东行。
沙场,将一个翩翩君子磨砺成名副其实的随军中郎将。遥想他挥舞着九节鞭甩向敌人的气势,又岂是几个月前花拳绣腿能比拟的?艾俄洛斯长叹一声,一遍又一遍擦拭着弓,听到草簌簌地响了。
卡妙衣冠不整地窝在一堆枯草中间,太过雅致的脸如今晒得通红通红,扒着枯草的手骨节也明显粗糙了,食指与虎口磨出了深色的茧。
“醒了?”
卡妙睁开一只眼,仰望夕阳穿透好友那金褐色的短发,如同剪影一样。
“以后再不喝酒了,难受死了。”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嘟囔着撑起身子,卡妙右手狠劲按了按额头,又整了整衣服上的褶皱,胸口压不住一阵阵难受。
“以前又不是没喝过。”
“没喝过这么烈的、也从没喝得这么凶。”以前多喝的是桂花酒、玫瑰酒、松花酒,才能风雅入诗。
“一次喝酒就喝到殇,一次杀人就杀到手软,这样的中郎将是太狠还是太心软?”艾俄洛斯戏谑。
“滚!”凝视戈壁滩上的那轮圆日,眼珠子终于能灵活转动,“明明记得是军帐里,怎么醒来就光天化日了?”
“我怕你看到军帐里被吐的样子会恶心得一辈子也不愿意进去。”年轻的大将军笑了,酒后没地方是干净的,将弓举在夕阳下仰视,黑色的涂漆非常漂亮。
“这怪弓离我远点,看见就发寒,亏你还天天爱得不得了。”年轻的中郎将将手交叠在心口揉了揉,宿醉醒后一点儿也不好受,真希望有一杯冰凉的水将挣扎的心冻一下。
瞅了他一眼:“去,这弓还救过你呢,怎么也不感恩一下。”
“可怎么不说刚刚开始那个月这弓就跟没长眼睛一样瞎射,吓都能吓死人。”最惊悚的一次是箭头贴着他的脸刷的一声射进树中。
艾俄洛斯哑然失笑,却不接话,若有所思地望着弓。
弹弹遍身尘土卡妙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又飘渺如同飘荡着融进回忆里一般:“当你觉得这事可能会出问题时,那么这事肯定就会出问题。”(==,借用一下墨菲定律)
年轻的大将军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当初拿到弓时,就觉得根本无法控制,如果不是他那么看着我……”蓦然意识到自己接了什么话,紧紧地闭上了嘴。
卡妙诡异地笑了,对上了好友佯怒的瞪视,忍不住开口大笑。
“你还真是成精了,连我在想什么都知道。”弓角重重打了卡妙的背部一下。
晒得颈弯都赤红的中郎将连连叫冤:“哎呦呦你还能怪我?对着弓又是这么一副元神出窍的样子,除了想弓还能想什么?再说你经常喊的梦话……”
艾俄洛斯骤然紧张了,梦话?梦话又把什么泄露了?
卡妙伸手地把脸上诡异的笑抹掉了,换成温文尔雅的无辜:“你不是经常梦见把哪个无辜的人射中了么?之前也提过这弓你刚拿时就觉得怪异?要我的话,既然驾驭不了,就绝对甩得远远的,怎么能被一把武器左右?或者,你是享受征服武器的过程?”
张口结舌。
“也或者是……”卡妙漫不经心地咬文嚼字,“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艾俄洛斯气急败坏地一脚踹过去,这次正中腰部,果然很满意听到一声惨叫。
“叫你胡说!叫你掉书袋!别以为我这个武将就没见过《诗经》!”踹过之后的艾俄洛斯犹不解恨,恨恨道,“真是难以想象的事,明明守边之前还是一个谦谦君子,怎么现在变得跟我也没什么区别了?”
卡妙翻了一记白眼:“天天不是训练布阵就是练习鞭法,我倒是能君子啊!”
“若是你想回京,以太傅的能力也是轻而易举……”
“别!我在这里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嗯?”
“另一种生活,比诗词书画更……”卡妙将腰间束带一缠,长发一甩,英姿焕发,一双修长的眸子灼灼发亮,“算了,不说我了。沙加给你的信,你打算相信还是不信?”
【第二卷第一章金戈铁马志寥阔(中)】
十天前,艾俄洛斯收到四皇子沙加的密信,言辞寥寥,却令人惊悚。他直指艾俄洛斯体内中了一种毒,现在是看不出迹象。若不尽快清除,一年后将无力回天。去毒的方法很简单,只需坚持喝棘雪茶半年,即可清除毒根。
“我信。”艾俄洛斯将一根枯草放进嘴中,慢慢吐出一句。
“你可要想清楚了,谁知道四皇子打的是什么鬼主意。”若是没中毒,喝了棘雪茶可是极度损肝,“说到那些皇子,唯有阿布最不耍那些勾心斗角的玩意。”
“没事,就喝半年而已。”垂着眼睛,淡淡的口气能听出沮丧。
卡妙抖了抖衣服,也不知从哪里捻出几根草递给艾俄洛斯:“拿去泡泡看,我看你明明好着呢,一点儿也没中毒的样子。”
棘雪草并不罕见,但只在符山那一侧,这几根应是卡妙途中特意拔下的。
“多谢你费心。”依旧蔫蔫的,“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你明知眼前摆的酒有毒,还会喝下去吗?”
“我会倒进袖子里,要么就泼在给毒酒的人的脸上。不管什么原因,死是最懦弱最无法挽回的错误,绝不能毫不反抗就接受了。”卡妙没好气地回答,“别想太多,决定了就老老实实喝吧,符山那边棘雪茶要多少有多少。我的想法是,就乘着这次得胜直取符山全郡。现在那边已经空了,火冥想引军来攻也得好些时间。”
“我的想法也一样,明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