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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太急没想太多,一边道谢一边要接阿布罗狄那把装饰颇为华丽的弯弓。
“皇弟稍等。”开口的竟是撒加,“我前日得了一把弓,还未来得及试过,少将军若不嫌弃……”
示意侍卫将弓呈递上来。
双手之上,系着黄丝,弯弓如洗,赤电绝尘。这把弓,虽然装饰一新,却丝毫掩不去那熟悉的身影,正是那天晚上,他拒绝的那把,曾经,凄绝的哀鸣与愤恨的绝望。
明明不是剑,艾俄洛斯却恍若见到前面一道耀眼的光倏然而起,倏然而灭。
周边一片沉默。
艾俄洛斯抬起双目,硬朗的嘴角扯开一个笑,赞赏道:“果然是绝世好器!期望末将的技艺不会辜负了此弓!”
抬起弓就后悔了。无论如何乔装改扮、无论看上去多么安静,这把弓总有一种捕杀猎物的嗜血,每每抽出箭时,那弓便立刻跃跃欲试,挣脱艾俄洛斯的束缚直奔猎物而去。
总不能拒绝他的好意,尤其是听到自己赞誉后撒加若有若无的一丝笑。
骑在马上,艾俄洛斯觉得手中的弓越来越轻了、用得也越来越娴熟。但那种弓箭强劲的气势还是有脱离掌控的威胁。
似乎是默契一样,所有的人都散开了。艾俄洛斯当然这明白这不是一场普通的狩猎,他不是争强好胜,却也渴望能在一众青年中拔得头筹。何况,射箭本就是他的强项。
有白色越过,艾俄洛斯烦恼地抽出一把箭,架在弓上。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弓箭破势而出。
一击即中。
是一只白色的灵貉,再快也快不过嗜血强弓的追杀。艾俄洛斯拾在手中抚摸了一下,好温柔的皮毛,可惜已经死去。 来不及多想,一声尖利的长啸声划破苍穹。仰头望向天空,艾俄洛斯顺手一抬,几乎连瞄准都没有,箭已急不可耐地发出,像一道流光。
“砰!”白鹰坠落,心口有箭穿透。
艾俄洛斯看着自己的猎物头疼不已,满目的白色——白狐、白狼、白貂、白……似乎这把弓箭异常偏好白色的猎物。
抚摩手中的这把弓,它已不再发出那晚苍凉的呜鸣,而唤作踌躇满志的呼啸,似乎鲜血唤醒它的记忆一般,淋漓尽致的血色滋润让它满足了。这让艾俄洛斯心中忐忑不安。
并非不能完全控制,他不喜欢被弓指引着猎杀的感觉。
一番烦躁的疾驰后已经满头大汗,狩猎苑中有条小溪流水充盈清澈见底。艾俄洛斯翻身下马,捧着凉凉的水浇了一下脸,期望满眼的白色消失。
深深呼吸一下,林间清凉的水气迎面扑来,一脉窜进心底,血脉也渐渐平息下来。
弓怎么可能主宰自己呢?是幻觉吧。一切由心生,艾俄洛斯拿着弓比划着箭,越想越觉得荒唐,绷紧的情绪松懈下来。
环看四周,非常安静。就捕杀最后一只,作为收尾。
周围多草木,四月正是疯长的时候,有些杂草已经高过人头。草中白色倏然掠过,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艾俄洛斯飞速举弓,箭在弦上急于破空而出,一股戾气疾速在手中飞窜,这种气势……
艾俄洛斯手底急急的一压,却控制不了,那弓箭如脱缰的野马直奔猎物呼啸而去。
第一卷 ※第六章 ※惊塞雁,起城乌(中)
当听到一声惨叫,艾俄洛斯仍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冒冒失失发出了箭,身经百战,本早已不会像初学时那样冲动。
飞奔过去,看到按着腿的撒加他彻底地傻了,寒气和愧疚从脚底升上来,望着血染白裳,艾欧絮絮念叨的野史传说纷纷涌上来,“斩仇”“必死无疑”,心口撕裂了,一边又拼命辩解企图驱散心中的忧惧:就算是那把恶名昭彰的弓,撒加又怎么会是自己的仇人。
“撒卡……撒加……怎么是你?”
怎么会这样?这是从没有过的失误,从未像今天这样根本没看清就射出手中的箭。
这箭陷得很深,但绝不至于致命。可即使不致命,这样抱久了血也会流干的——冷如寒冰,撒加磨着牙齿,一半因为疼一半因为恨。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是我?何必这么性急呢?射杀兄长来讨好六弟他是不会领情的……”咬牙切齿,虽然痛到极点,还是抑制不住满心的气愤。
艾俄洛斯假装没有听到撒加刻薄的话,飞快用手指按住伤口旁的血脉。
撒加心口郁闷,伸腿奋力一踹,正中心口,艾俄洛斯跪着没有防备,跌倒在地。
果不其然,伤口的血又奔涌而出。
“撒加。”艾俄洛斯一手按住撒加,一边庆幸自己射箭前本能的最后一压,不然还不知这箭就会射中哪里,以当时的距离和高度,也许是,正中心口。
那些猎物无一不是正中心口。
实在没有逞强的力气再踹,撒加任由艾俄洛斯将伤口旁边的衣物扯开,简单包扎。
“撒加,我刚才没有看清是你,我以为是猎物。”心口还在怦怦跳,说到最后声音低下去了,这也是说谎,实际上什么也没看清箭就出去了。
撒加对上了艾俄洛斯悔恨与真诚的眸子,清澈急切。被这样的眼神看着,是无辜的吧。
“是吗?我这个猎物还合你的心意吗?”本不该如此刻薄,本该表现得宽容大方——就像属下犯错时自己的宽容,撒加还是控制不住,“就算支持六皇弟,也犯不着这么急切,好歹是众目睽睽之下。”
“撒加,对不起,我真的没有看清……”半跪在地上,艾俄洛斯脸色通红,机械地重复着。
“即使昨天把你推到池子中,也不至于要你的命。”明明伤口痛得要死,还是忍不住一句接一句。
“撒加,我真的……若是有心要伤你……天诛地灭……”艾俄洛斯将弓扔在地上,指天发誓的表情咬牙切齿,声音倒是高了起来,脸涨得青筋都绷出来了。
撒加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一副拒他于千里的表情。
一直跪在地上,心情绷着紧紧,见他不再胡言乱语艾俄洛斯松了一口气,那么近距离看着撒加俊朗无双的脸他忽然感觉一刹眩晕模糊。
在阿布罗狄一副不可思议、沙加质疑思索的表情中,艾俄洛斯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
“怪我当时走在树林中,少将军当时正好在追逐一只白鹿,一时看走眼了。少将军不必太过自谦,伤在腿上并无大碍。”说话从容,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艾俄洛斯又惊又愧疚,没想到撒加第一句竟是替自己说话,撒加越宽容,越不经意,他就觉得刚才那箭真是鬼迷心窍了。
沙加指节撑了撑下巴,质疑地看着这一堆白色的猎物。
撒加是在替艾俄洛斯辩解吗?确实,他也是一身白衣,很好的借口,但对于神箭手来说,这样的眼神也太差了点吧?再看那一脸负疚的表情和迭声的道歉,怎么看也不像有意的样子。
阿布罗狄二话未说便将兄长搀扶起来,一边责怪又心疼道:“怎么没有大碍,看流了多少血。”回头要骂始作俑者,见艾俄垂头丧气,失魂落魄,倒比他自己中了一箭还难受,只好生生咽下去了,嘟囔说:“脑子抽风了吗?要不是皇兄的马跑过来,我们不找,你还要跪到什么时候。”
众目睽睽之下,撒加坐上了马车,艾俄洛斯几步跑上去,将弓恭恭敬敬递上:“谢谢你的弓……对不起。”
这把弓恢复了平静乃至平庸,小小心心把光芒掩藏,不再似刚才那样戾气横溢。
“难道要留着一只伤了我的弓吗?既然少将军用起来得心应手,不如就送给你了……”没有旁人,撒加的讥讽才溢出来,得心应手这个词听来真是讽刺,后倏然正色道:“少将军尽管放心,宝弓赠英雄,大可不必将这次受伤放在心里。”后面一串为国尽忠的场面话,击得艾俄洛斯连反驳的空隙也没有。
懵懵懂懂地看着撒加硬生生将弓塞回给自己。
“再推辞下去,这腿伤可就严重了。大皇子也是一片诚挚之心,定然是不会介怀此次误伤的的,少将军也不要太过负疚。”笑盈盈插话的是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穆,手中拿着药。
艾俄洛斯连忙让开,看着穆上了马车与撒加坐在一起,看着帘子垂下,车夫扬鞭,马车辘辘渐渐远了。
僵硬地拿着弓。
等看不见马车了忽然想,留在自己手中,也总比在他手中好。
第一卷 ※第六章 ※惊塞雁,起城乌(下)
旁边的阿布罗狄松了口气,反过来宽慰失魂落魄的艾俄洛斯:“好在不是致命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