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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场延续了两三分钟,最后还是沈昌珉先开的口,他毕竟是演员,没必要在片场和导演过不去。
“我记得剧本上写的是,十年后双方还喜欢对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特意去看金在中的眼睛,却见金在中把眼睛闭上,睁开之后直接看过来。
“对啊,喜欢。”
“那作为一个正常人,十年不见的恋人,再一次见到,怎么可能会没有特别的反应?”沈昌珉尽量一字一顿的去说,语气非常诚恳。
相比之下金在中的态度就冷淡很多,今天的他总给人一种恍惚的感觉,这个情况全剧组上下都看出来了,不过大多数人都当是因为今天是开机第一天,谁都需要一点适应的过程。
金在中的手在剧本上指了一下,再指回沈昌珉,淡淡的道:“那是你的看法,但我现在要你演的是李允喆,李允喆不是沈昌珉,他不会像你那样思考问题。”
沈昌珉听之一愣。
“演戏,不是让你单纯的去演谁,而是变成那个人。会演戏是没有用的,娱乐圈里混过的人哪个不会演?”金在中指着朴有天刚刚坐过的位子示意沈昌珉坐下:“你坐那,我演给你看。”
他说演就演,好像根本不需要酝酿感情,围观众人火速退开几步,让出一个基本的空间。
金在中走到咖啡馆门口,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把眼睛睁开,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他走路的形态,只是通过背影和侧颜就完全展现出一个三十六七成熟男人该有的一切。从门口到位置的这段距离,他没有刻意回避沈昌珉的目光,也没用过多的注意他,短短的几秒钟,却让人看到了被社会洗劫一空的空洞灵魂。
金在中对沈昌珉露出一个微笑,简单有礼貌,每一个细节都把握到了极致:“抱歉,刚刚遇到堵车,我迟到了。”
沈昌珉下意识的接口道:“没关系,我也刚到。”
“点餐吗?”金在中挥手喊侍应,然后面对空空如也的旁边做出点餐的姿势,甚至还和空气进行着点餐时的对话。等一切告一段落,他才把目光重新放回到沈昌珉身上,脸上的笑容依然保持着刚刚的弧度,没有一点变化:“最近过得好吗?”
“都还不错,你呢?”
金在中的笑意加深,缓缓地念出:“一样。最近看了你的新书,剧情写的扣人心弦,真是一部非常出色的小说。”
金在中突然伸手做了一个‘卡’的动作。手指划过的时候,沈昌珉的意识才从刚刚的画面感里走出来。虽然他一直都知道金在中很会演戏,但具体到了什么程度就不得而知了,可就是刚才,他完全是被金在中的演技带着走的,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在金在中的引导下自然产生。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神演技,在一举一动中演活了一个人。
金在中恢复本来的状态,斜靠在沙发里望着沈昌珉:“男人的爱不需要刻意表现出来,特别是像李允喆这类人,十年的时间只会让他更加学会如何隐藏自己,他绝对不会傻到第一次见面就把自己展现给对方看。越是旧情人,就越要自然冷淡。”
“这不代表不爱了,只是爱情对他来说并不是所有的一切,就算是你自己,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有可能把爱情当成唯一吗?”
沈昌珉承认他说的很对:“但是观众呢?这样的剧情会不会太。。。。。。”
“不会,观众一定会喜欢。”金在中淡淡的笑了一下:“因为这才是现实,越是现实的东西,就越能引起共鸣。这世上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失恋,和旧情人见面,第一时间除了伪装还会有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所有人听到。
郑允浩的目光突然从金在中身上移开,他转过身,独自一人默默的走开。
作者有话要说: 好想要花花T T~~~
☆、拥抱
64。
因为大雨将至,冷风吹得树叶哗哗地响。
郑允浩背对着片场,僵立在那里,放在裤子口袋里的双手紧握成拳。他身后是好几棵高大的枫树,勉强挡住了他与片场之间的距离。
他身后不远的地方,金在中还在给沈昌珉讲戏,专注而认真地神态,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本人不凡的气场。都说气场源于经历,人生塑造人生,每个人的路都是用双腿走出来的,回头只剩惘然,唯有不停地向前。
突然袭来的大风刮起地上的落叶,郑允浩雕刻般的脸颊被吹乱的头发遮住,他微微仰头望着天空,阳光被乌云盖住,灰蒙蒙的天幕之下是垂死挣扎的亮光。
这种暗淡无光的天空就像一个镂空的大网,将你束缚却仍然可以呼吸,心口似被人用力捏住,不会死去,只是痛苦至极。
郑允浩后退一步靠上粗壮的大树,粗糙的树干隔着衣服硌着郑允浩的脊背,他的手指在轻轻打颤,就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的情况下,本能的抠在树干上。树皮的粗糙和人肉相比实在太锋利,郑允浩却完全不知道痛似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五片肉色的指甲因为用力而深红充血。
耳边依稀还能听到金在中说过的那些话,那些声音仿佛隔空而至,伴随着呼呼的风声,像海浪一样在静默中滚滚而来。
仅仅是几棵大树,却隔出了两个世界。
郑允浩用力紧抿着嘴唇,不敢让自己露出一点声音,此时此刻的他,居然不敢被任何人看见。
他木然的望着天空,又看了看远处一直延续下去的大树,最后视线缓缓向下,终于回到自己的手上。这双手已经被树干磨的出血,他却毫不在意,只是静静地看着。时间仿佛就此停滞,万物安静而沉默。
郑允浩不知道自己是在看什么,这双手,那么的罪恶,是它当初亲手放开了金在中,当金在中的右手在自己手中滑落,他就知道会有今天。只是没想到当这一天来到的时候会是这么撕心裂肺的难受。
无法挽回,不能挽回。
这就是遗憾,注定要刻在生命里的过去,哪怕有一天死了,都还要带进棺材里。
过了不知多久,片场的人群终于散开,工作人员各归各位,摄影师在对位的时候大声喊着数字。
郑允浩这才缓过来一些,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双手重新放回口袋里。
手指上的疼痛是一丝一丝的锐痛,有种钝刀子磨刃的感觉,知道不及时清洗伤口会感染发炎,可现在这个场合,他实在不想再制造麻烦,也不想别人看到自己的异状。
·
朴有天是那种特别怕冷的人,不拍戏的时候就裹着厚厚的外套一个人待在一边。大概是演员的通病,在拍情绪感很重的戏份之前,都喜欢一个人静静的呆着。不然如果心境不够干净,演出的角色肯定就不会传神。
他感觉到身边有人在靠近,转头一看,郑允浩已经快要走到身边。就身高来讲,郑允浩比他高上一些,这样坐着看他,就一定要仰着头。朴有天把身子侧过来,剧本放到一边。
“一会就收工了,哥怎么不先回去?”
“我等在中。”
朴有天点点头,并不打算多问,虽然在金在中和郑允浩这件事上他也算是帮了忙。
郑允浩其实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到朴有天这边,他们之间本来就很少有联系,性格不算特别合得来,只是有那么几年的铁关系,亲情多过友情。
两个人都不出声,气氛非常尴尬,朴有天伸手拉了拉身上的大衣,站了起来。
“到我了,那我先过去了。”朴有天笑了一下,弯腰拾起剧本,大步走开。
还是刚刚那场戏,沈昌珉已经和金在中讨论出结果,剧组进行今天最后一场戏的拍摄。
郑允浩望着朴有天慢慢走远的背影,脑海里又一次出现朴有天独自走在小道上的那个画面。当时他抬头望天,从郑允浩的角度却只能看到他扬起的下巴,灰暗的天色就像一个虚拟的幕布,朴有天的身影渐渐模糊,幻化成五年前的金在中。
那是同样的天气,却是在纽约的广场上,金在中穿着厚厚的大衣,依然冷得浑身都在颤抖。他就那样一步步的走着,在人群中,在街道里。
两个人的心脏,突然走了一个,空荡荡的心房里,留下了一个人的寂寞。
那么艰难的五年,是金在中一个人度过的。
郑允浩没办法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