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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我让喻叔把药送进来你自己抹。”
丢下一句话,喻文州把人放到床上,头也不回地出去了,还不忘在门上加了一道锁。
锁链砸在门上的声音沉闷无比,床上的人艰难的换了个姿势,勉强拉过被子盖上,手撑在胯骨两侧防止被子踏下来压住伤口。
下巴枕在枕头上,胸前的半块玉佩叼在嘴里,一阵难过。
管家进来看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无从安慰,把药放在床头柜子上锁门出去了,钥匙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喻文州送了过去。
书房的灯还亮着,下午出去找人,就意味着积压的文书不得不连夜批阅。
他一个庶子,十几年前并未觊觎谷主之位,除了一身实力以求自保,在谷主一丝人脉都没有经营。三年前偶然得知少天身世非比寻常,深陷险境,打定主意夺位再出手已失去先机,谷中除了那个相伴着长大的人和照顾他们的管家就只有直接听命谷主的二十四死士可以信赖,而这些人,没一个可以替他分担这些案牍劳形之事。
人单力薄的庶子一朝得势,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他的笑话,更不知道有多少人谋划着拉他下马,而他一方面要应对这些明枪暗箭,一方面谷中大事小事还要亲历亲为,一方面还有小孩要拉扯,一方面十八年前的事情真相还要多加留意,一方面也要准备即将到来的武林大会……
喻文州喝口茶,用力揉揉眉心,书房的灯亮了一夜。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 章
喻文州一夜没睡,黄少天趴在床上也是睁着眼到天亮。
与此同时,几方势力也不见得能有几个睡踏实的。
中州天外天,皓月宫。
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声音主人做了一个抬手的动作:“都说高处不胜寒,可这世上能有几个人,面对手可摘星辰的诱惑还无动于衷呢?”
另一个有些阴沉的声音:“呵……你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天下分久必合本就是常理,而眼下,九家,不……八家势力也分得够久了。”
“确实平静太久,是该乱一乱了。听说喻家司巫谷上位的那位庶子,自小跟一个黄姓少年交好?”
“传是外戚,并无不妥。”
“小心为上的好。这东西你拿着,以后说不得有用。”
“《绝剑谱》?为何在你手里?血脉不融,我可无从学起。”
“并非此意……呵呵,你年纪不大,口气不小,可惜就是愚钝了些。”
“哦?我愚钝?那你倒是说说,把这《绝剑谱》给我意在何处?”
“眼下不过是有备无患罢了,至于之后如何,一切都要走一步看一步了。”
“你对我们的计划没信心?”
“怎会。计划万无一失,你们坐收渔利便好。”
“武林大乱受益是我孙家,你呢,你又为何而来?”
“我?我为……一个人……”
声音自高高的阁楼上散开来,余音缥缈,轻地触碰不得,却又仿佛带着悲哀的沉重。不再阴沉,而是温柔,甚至染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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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一周已过,黄少天臀上的伤早已痊愈,却仍是被关在屋里,一步不得踏出房门。
有伤在身活动不便也就罢了,要他完完好好地在屋里呆着真是要人命一样难熬。
黄少天从来也不是逆来顺受的主儿,四更天不到五更就开始踹门喊人,嚷着要如厕,要喻文州放他出去,不把整个喻家闹得鸡飞狗跳绝不罢休。
喻文州开始还派人过来问了两句是不是想通了,被黄少天歪着头鼻孔朝天说了句“才不是我的错凭什么让我想通凭什么让我认错”之后干脆连这一问也省了,把人带去如厕再带回来锁回房间,下人们还能回去再睡个回笼觉。
黄少天醒来就喊人,喊累了就在屋里默咒术,拿着木剑比划两下,无聊了就在宣纸上画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被一群人围着揍的教书先生,茶楼上的说书人,点心铺子里各式各样的点心。
画得最多的还是喻文州,小时候眉眼还未长开的喻文州,揪着他领子教他识字的喻文州,拿着树枝给他讲司巫谷招式的喻文州,当上谷主意气风发却很快满面倦容的喻文州……寥寥几笔生动传神。这些画有个统一的名字叫做「讨厌的文州哥哥」,并未题在右上角,而是题在画面下方,和落款「可爱的少天弟弟」一上一下并在一起,带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亲亲密密。
一周没被黄少天缠身,除了头天平心静气快速处理好事务得以早早休息之外,这几日的效率其实并未提高多少,白天心不在焉以致时常搞到夜里点着灯操劳,一周下来,反倒是比以前还要疲倦。倒不是身体如何,而是心里空空的总觉得少了什么,忙到半夜三更却觉得白费功夫什么都没做。
喻文州干脆放下了笔,一路踱着步子到了黄少天门前。管家端着饭站在门口,看见他就要行礼,喻文州立即摆手做了个不要声张的动作。
“怎么回事?”
“小公子不肯吃饭,说是要吃点心。我怕夜里吃了点心小公子又腹胀,没依,这就闹起来了。”
喻文州看向紧闭的房门,细听之下确实有声音透过门缝传来,叮呤珰琅的不知道在敲什么。
“行了,我来吧,”喻文州跟管家接过盘子,“喻叔你先去休息,时辰不早了。”
管家行了礼退下,喻文州在门口站着听了一会儿,只觉得黄少天叫的跟唱歌一般,好笑无比。“我要出去放我出去把我文州哥哥叫过来我要跟他理论!我要出去放我出去把我文州哥哥叫过来我要跟他理论!我要出去放我出去把我文州哥哥——”
门吱哑一声开了,喻文州站在门外,“又闹什么。”嘴角确却是上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刚刚还说要和他理论的人看到他的那一刻就站起来扑了过来,喻文州急忙把盘子放到桌上,匆匆接住怀里的人,“少——”
“文州哥哥你终于不生气了,我不要呆在房里我要出去出去出去!练武也好背咒语也好上课也好总之我不在房里呆着了!”
“好了好了,”喻文州哭笑不得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安抚,“明天带你出去逛街。”
“逛街?!”怀里的人大叫一身,居然把他推开了,后退一步严肃地又问了一遍,“你说的是真的?明天?带我去逛街?不骗我?”
喻文州张开双臂等他重新扑进来,再三确定:“真的真的真的。”
人没有扑进他怀里,直接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太好了文州哥哥,少天最喜欢你了!”
喻文州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抻着他的胳膊干脆把人背到了背上。少年这两年长开了不少,个头拔高了,胳膊长腿长,就是不好好吃饭,还时常挑食,闹胃病,浑身上下一点肉都没有。
“别闹了,”喻文州拍拍他的屁股,就这里也还长了些肉,摸起来顺手一些,“下去把晚饭吃了。”
“不想吃,想吃点心吃点心吃点心,吃!点!心!”
喻文州认命地叹口气,把他往上托了托,还是往厨房走去,一边跟他打商量:“吃些好入口的?”
“要吃水晶糕!”
“那个你吃了腹胀,桂花糕好不好?”
“水晶糕水晶糕水晶糕!”
“只许吃一块。”
“那还要珍珠糕!”
“不许。”
“珍珠糕珍珠糕珍珠糕!”
“没得商量。”
“我要吃!我要吃!我要——”
“再叫就把别人吵醒了。”
“我要吃,我要吃……我要吃……”
“再叫就把你扔下去。”
“是我吃又不是你吃连点菜都不可以吗?那能吃什么?”
“因为是我做!一块水晶糕一块杏玉糕一块桂花糕,别的没有,回头我把饭热了,你再吃一半。”
“剩菜多不好,不符合你一贯的节俭作风啊谷主大人你说对不对?”
“那你别吃糕点了把饭全部吃掉不许剩。”
“我才不要!说好吃点心的都说好了你都答应了!我想吃点心点心点心点心——”
“所以你安静一点就有点心吃,剩饭我吃。”
“咦文州哥哥你没吃晚饭?”
“嗯。”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你给我添堵。”
“……是你要把我关起来的,明知道我最不喜欢呆在屋里。那一会儿你去做点心我来热饭好了。”
“饭在屋里呢。吃你的吧,别给我把厨房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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