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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我你能来A大做什么?”
来A大队那一路上的点滴全都涌上来了,袁朗想起了他是问过铁路这个问题,同时也回想起了铁路的那个所谓回答。“我还是不讨厌当兵,可我还是不知道这一年来我到底做了什么,还能再做什么?”
“你知道我在A大队呆了几年了吗?”
袁朗用一根食指搔搔鬓角,“听说是差不多10年了,9年。”袁朗点点头,为自己在最后关头确认了时间而感到一些高兴。
“想听听我是怎么看待在A大队的意义的吗?”
袁朗微微点了一下头。
铁路未语先笑,有点故意在吊袁朗胃口的意思。他不说话,袁朗也很识趣地不追问,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虽然他跟铁路不熟,但是他好像就是知道应该要怎么跟这位上司相处似的。
铁路在袁朗床前的椅子上坐下,他很优雅地翘着腿,袁朗打量着他,不知道他这副做派是天生的还是随机的,总之就是看起来不像是一个特种兵中队长。挺奇怪的感觉。
铁路很享受袁朗的疑惑似的,他笑了笑,特别轻描淡写地说,“活着。”
袁朗不理解地皱起了眉。
“我们的责任说白了就是两个字活着,所谓的牺牲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做出的无奈选择,还是活着好,不是吗?”
“哦。”袁朗把铁路的话生吞活剥了。
“你在山洞底下躺着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快死了?”
“嗯。”
“为什么哭啊?”
“我好多事情都没做。”
“所以啊,还是活着好。”
“在哪儿活着都比在A大安全吧?”袁朗认准了他自己还是伤患铁路应该不会揍他。
“你不觉得在A大活着比较有挑战性?”铁路笑得很神秘。
袁朗也笑。
“你想去上大学吗?”铁路抛出了一个诱饵。
袁朗瞪大了眼睛望着铁路,他在不知不觉中咬了钩。“哪里?”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队长您这话什么意思啊?”
“你是当兵的料,别浪费了。去不去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先走了。”铁路走得相当干脆,袁朗连跟他挥手的机会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 章
只要了解了袁朗参军到进军校这两年的经历,就没有人再会把当时的他跟“献身国防,报效祖国”这八个字联系在一起。而事实上袁朗也从不认为成为一名职业军人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他年纪轻轻时就参军入伍,糊里糊涂地被铁路带进了A大队,然后再莫明其妙地拿着一个上军校的名额依仗着自身那点儿聪明才智考了间还挺让人眼热的学校读了四年本科。这些本来是很多人千方百计想要得到却索求无门的机遇,却跟年少时的袁朗自己的理想相差甚远。他从小的志愿五花八门多如牛毛,就是没有当兵这一项,他想去南极抓企鹅;还想做一个天文学家,他要验证世纪末慧星撞地球是一个谣言;他要去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上大学,他要周游世界……那时候袁朗梦想中的人生充满了无尽的色彩。他甚至觉得追随父母兄长的脚步当一名医生也是可以列入考虑范围之内的,他想象着打开人的颅骨探索人脑的奥秘应该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由此可见,我们的袁朗同志从小就是一个不安分的、脑子里无时无刻不在酝酿着新奇想法的人。
可谁料到一向成绩不错的他竟然高考失利,袁朗当时的沮丧失望之情是多么地不难预见。
“高四班”里那种不成功便成仁般的备考氛围让他越发地郁闷,父母不厌其烦的叮咛教诲更是让原本就已经心浮气躁的袁朗产生了一种逆反的心理。终于,当征兵的标语开始刷满袁朗家乡的大街小巷的时候,他找到了一个暂时逃离眼前困境的去处。他要去当兵。上世纪90年代中早期城市青年参军的数量远远低于现在,更谈不上会出现需要政府专门出台文件控制非农业户口兵源比例这种现象,一个拥有高中学历的城市兵就更少见了。所以尽管袁朗的父母不同意,征兵办的人还是三番五次地上门对他的父母进行动员劝解,再加上袁朗自己的坚持,袁朗最终得以从备战来年高考的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中逃出升天。而袁家也成为了整个医院家属院第一个钉上“光荣之家”牌匾的人家,后来搬新家的时候袁朗的妈妈还特意把那张退了色的铁皮匾额撬下来收藏至今。
其实在部队当兵的这两年没有让袁朗培养起了热爱军营的情结,也没有巩固他献身国防的信念,尤其是受了伤之后他是动过心思要回家的。但偏偏在这节骨眼上铁路又把他领进了一条他从未走过的道路上,不论是在病房里的那次谈话,还是上军校这两个诱饵一个比一个美味。在这里我们不需要怀疑袁朗的判断能力和那些他过往的美妙理想,一切不过是因为他低估了环境对个人的影响。正如同我们每一个人都不能够独自活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一样,袁朗是军营里的一分子,这里的生活模式,和战友之间生死相交的情谊,还有那红旗和绿军装,是鲜血和青春独有的颜色。袁朗也送别过退伍的老兵,那种眼泪汪汪肝肠寸断的场面总能给他“不会再有”的感觉,那些细微的元素不会大张旗鼓地让他认识到他已经被渗透,却会在他做一些关键决定的时候悄悄影响他的选择。
当然还有铁路的那句话,“你是当兵的料,别浪费了。”试想有哪个刚满20岁的小兵得到一个军衔高出自己好多个军阶的上级这般肯定和赏识还能保持镇定的?因此袁朗选择了深信不疑。
上了军校,袁朗才有了一个回过头去全面了解自己部队的契机,他开始明白他所在的这支名叫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武装力量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她的过去充满传奇,她的现在变革正在酝酿,她的将来蕴含无限的可能。正处在认为没有什么事情办不到的20岁时候的袁朗自然而然地认为在不久的将来他也会成为实现某些可能的人。怀揣着崭新理想的袁朗,正是铁路希望看到的袁朗。而10年之后,铁路基本上对他已经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了。
而10年之后30岁的袁朗已经是袁朗中校了,职务是10年前铁路也当过的中队长。他的外号很多,不过都不太中听,而且都有时效性,简单的说就是很短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10年的时间让A大队征兵的难度越来越大,部队越来越职业化专业化甚至全能化,需要的人才也就花样繁多了起来。为了挑选到合适的人才,袁朗他们必须用尽手段去检验每一个有意愿加入A大队的人,不论兵种职务背景一律一视同仁。选训过程严苛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身为教官被学员取外号也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
这一年当A大队又开始征兵的时候,我们那位冒失鬼——命运,等了10年又等到了一个大显身手的机会,它把开头我们就匆匆耳闻过的一个人——拓永刚,从人海里挑了出来特别隆重地推到了袁朗面前。为什么说是特别隆重呢?那是因为他来基地的时候是铁路亲自接来的,自从当了大队长,铁路极少亲自去各个部队要人,一般都是派袁朗他们几个中队长出去。不过袁朗很快就明白了铁路为什么要亲自出马,因为那个中尉穿的是空军制服。当时袁朗在等去702的直升机,中间有点儿时间所以他在选训人员住的小楼上跟部下们闲聊,顺便再刺激刺激先住进来的南瓜们。老A把参加选训的人员戏称为南瓜,起因是在某次训练的时候队里的一个教官骂一个受训队员“笨得像个南瓜”,老A们觉得南瓜这个称呼还是颇为可爱的,于是就心照不宣地把之后的受训人员统称为南瓜了。
齐桓在楼下,所以见到铁路的时候他马上就跑了出去,向铁路敬了礼。袁朗趴在栏杆那儿不动,嘻皮笑脸地望着楼下。铁路交待了齐桓几句话,把手边的空军南瓜转交给他。齐桓一把拽过空军南瓜的行李袋,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那只南瓜在袁朗意料之中地愣在了原地,袁朗和手下那帮人都看好戏似的望着他,身后已经响起了齐桓上楼来的脚步声了。铁路指了指楼梯口,那只蓝色南瓜向铁路了礼,进楼里来了。齐桓站在楼梯那里等南瓜,袁朗在接到铁路飘上来的一记寓意不明的白眼之后带着不知悔改的笑转过身去,靠在栏杆上站没站相。蓝色南瓜上楼来了,袁朗打量了他一眼,心里说: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铁头你看上他什么了?
蓝南瓜上楼来了,看见一群陌生人都看猴儿似地看着他,他停住了脚步,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