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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骏顿时惊醒,慌乱地抬起眼来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没、没什么……”
——小戬说过,这事儿不能告诉娘,更不能让娘起疑心,要像平常一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暗暗深吸了口气,听到瑶姬又问了句:“那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么?”便连忙点头道:“听、听到了。小戬说前些日子三妹好像想吃什么野味,然后恰巧今日有空就去了后山,没想到不小心被藏在草丛里的蛇给咬到了……”
“哦?”瑶姬的眉拧得愈发紧了,半晌才扭过脸去问杨婵:“是你让你二哥帮你抓什么野味的?”
杨婵唰地一下就白了脸,水灵灵的眼顿时蒙上层水雾,被侧照进屋来的余晖一照,刹那间波光粼粼起来:“我……我不知道会这样的!我真的不知道!以、以前二哥也给我抓过的,从、从来都没被蛇咬过……我……呜呜……我以为这次也不会的……呜呜呜……”
她低下头,起先还只是抽抽噎噎地小声哭,后来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委屈,泪珠子啪啦啪啦地像断了线的碎珍珠。
小竹妖躲在房门外,听到里头的动静顿时暗叫不好,隔着窗子瞅见杨婵捂着脸哭得伤心,忍不住暗暗叹气。
瑶姬仍是紧皱着眉,等她哭声渐小,才又开口说话:“别哭了,这次暂且不怪你。你先出去,我跟你哥有话说。”
她扬扬下巴,等杨婵抽抽噎噎不情不愿地出了屋,目光才又重新转回杨骏身上:“娘虽然不是郎中,但也粗通药理。娘再问你一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二郎身上的内伤,是怎么来的?”
杨骏见杨婵抹着眼泪走出屋门就暗道糟糕,听到瑶姬把话挑明了说,更是头疼。他努力把眼帘垂低,目光完全聚集在自己的脚尖上,等了老半天才咬着牙轻哼出声:“小戬的确是被蛇给咬伤的,至于内伤什么的,大概是前些日子练武的时候出了岔子……”
“是么?”瑶姬一双美目晶亮如星,斜挑着眉尖睨着自己的儿子,不置可否地勾起唇角笑了笑,“上个月他跌伤了脚,我记得一个月都没准他练武。”
杨骏顿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眼角余光忍不住瞄了眼尚未转醒的人,咬咬嘴唇硬着头皮说道:“虽然娘不准他练武,但是……”
话没说完,就听瑶姬抿着嘴冷冷笑起来:“先不说他这内伤是近日才有的,单说他这伤的出处,可不是普通的练功时被人打断真气岔行,而是……”
话说到此,她突然顿住了,出尘的容颜刹那间僵硬——记得方才给他检查伤势的时候好像有什么地方很奇怪……
瑶姬几乎是抖着手重新掀开被子搭上了杨戬的手腕。修长细腻的手指如同玉瓷一般,轻轻贴在苍白的皮肤上,冰冰凉凉直刺心底。
只一瞬便如遭重击。
瑶姬脸色骤变,险些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法力,虽然细微但却绵长的先天法力!这是仙凡婚配所生的孩子天生带来的法力!
怎么会这样?她清楚得记得,孩子们的法力都是被玉帝亲手封印了的,若非玉帝亲自动手,就是她也解不开,除非……
瑶姬忍不住抿着嘴角苦笑起来——虽然早就知道玉帝是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却不想居然会把主意直接打到孩子身上……
“娘?”杨骏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家母亲的脸色,“你,你没事吧?”
瑶姬一怔,顿时回过神来,抬眼看了看神情微微有些紧张的孩子,犹豫半晌终于还是说道:“你跟娘老实说,二郎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奇怪的事情?比如……比如神仙精怪什么的?”
话音落下,杨骏心里蓦地咯噔一下,脸上却仍是强笑道:“娘不是最了解小戬的么,他哪里是会说这种东西的人了?就是小时候娘你给我们讲些上古神话,他都兴致缺缺的模样。”
瑶姬不着痕迹地拧拧眉:“正是因为了解他,娘才会这样问你。”
杨骏垂下眼不说话——瑶姬什么心思他不知道,但他却知道瞒着瑶姬解开法力修习道法的事情是万万不能说出去的。
他咬着嘴唇眨了眨眼:“真的没有,这些天我……”
话没说完,床榻上忽然传来了压抑的闷咳,隐隐约约还夹杂着嘶哑的声响:“哥,有什么话,还是我跟娘来解释吧。”
第一卷 33狐狸不是你想骗想骗就能骗(下)
瑶姬闻言顿时皱紧了眉,连忙伸手把某人强撑着坐起来的身子给压回床上:“伤成这样还给我乱动!”
语调虽冷,却隐隐约约地透了几分心疼和关爱。
杨戬才刚从昏睡中醒过来,只模模糊糊听到瑶姬在问什么神仙精怪的事,生怕自家兄长撑不住场,便强撑着身子开口插言,却不想,话音方落便被自家娘亲给重新按回了床榻。
他眨眨略显迷糊的眼,看着斜上方那张无数次出现在睡梦中的容颜,嘎了嘎嘴唇,还没说话,就被瑶姬掖着被角打断了:“娘知道你现在想说什么,等你伤好了,看我怎么治你。现在先给我好好养着。”
瑶姬扭头吩咐呆呆站在床榻边上的人:“去厨房看看张婶把药煎好了没有,煎好了就端过来,再去你父亲①38;看書;网柜第三层的檀木盒子取来。”
杨骏有些反应不过来,呆了片刻才应声离开,房里只剩下一坐一躺的母子两人。
“你还有没有别的什么话要对娘说的?”瑶姬见自家儿子唇角干裂,便起身去桌上倒了杯热水,扶着杨戬靠在她身上,“别想什么花花心思,你那点儿弯弯肠子为娘的可清楚得很。”
杨戬不说话,只就着瑶姬的手小口小口地喝水,等小半茶盏的水都喝光了,才清清淡淡地说了句:“这件事跟我哥没关系,别为难他。”
瑶姬从鼻子里哼出个意味不明的单音。
杨戬微微侧过脸,从下往上看见她平静冷淡的脸——好像什么都知道了又好像什么都不清楚,清清冷冷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不着痕迹地抿了抿唇,暗自斟酌词句,盖在棉被下的手习惯性地捏成了拳。过了半天,他才又试探着开口道:“娘,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他方才虽然一直在昏睡,但神智却始终朦朦胧胧,似醒非醒,瑶姬测他腕脉还是有几分感觉的——适才他根本没力气隐藏体内被解开的先天法力,难保瑶姬会不会发现。
瑶姬闻声眯了眯眼,淡淡的罥烟似的眉微微挑着,似乎在等他把话说完,待许久都没听到后续,这才勾起嘴角冷冷笑了笑:“是不是什么?怎么不说完了?”
杨戬咬着嘴唇不说话,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儿血色,好像隔壁家里糊的祭祀灯笼。
瑶姬隐隐皱眉,起身重新扶他躺下,一双美目幽幽地看着他,冷脸轻哼:“二郎,娘再问你一遍,这内伤到底是怎么来的?你是不是偷偷去见过舅舅?”
——果然被发现了。
杨戬暗暗叹气,脸上却平淡地连一星儿的变化都没有。他躺在床上侧过头看着目光如炬的人,嘎嘎嘴唇道:“是我前段时间……”
见瑶姬顿时阴沉下脸,浑身刹那间散发出一股令人胆战的寒气,他下意识地住了嘴。
“看来那顿家法你真是白挨了,娘说过什么不记得了?”
杨戬习惯性地抿唇,潭水般清澈深邃的眸遮在轻垂的眼帘下,半晌才轻轻应声:“母亲这么说,就是不相信大哥和孩儿所说的话了?”
低低闷闷的声音,隔着厚厚的棉被有些模糊,传进瑶姬耳中,隐约带了几分被怀疑的委屈。
瑶姬的眉拧得更深更紧,她不眨眼地看着缩在被子里如同脆弱的玉瓷似的小儿子,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娘不是不相信你们,只是……”
她微微停顿了下,俯身重新挨着床边坐下来,续道:“你老实告诉娘,你真的没有偷偷找过你舅舅?”
“……没有。”
杨戬裹着被子,晶亮的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神色微显严肃的人,轻咬着嘴唇摇了摇头——眸光澄澈如水,清亮得不染纤尘似的。
瑶姬垂着眼看他,两人的目光相遇至一处,却是谁都没避开。
她不着痕迹地拧拧眉,修长细腻的手指摸了摸自家儿子的额头,冰冰凉凉的,如同屋外未曾融化的冰雪——难道真的是她多心了,其实杨戬也什么都不知道?是玉帝算计了自己的亲外甥?
瑶姬暗暗叹了口气,勾勾嘴角扯出抹暖暖的笑,仿佛刹那间绽放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