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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蒋玉菡就算是有万般心思也被这小家伙给搞的哭笑不得,只得蹲下身子摸摸他的头道,“世子今个儿怎么来了?不由留在宫里读书?”
那小世子听了撅起嘴,一甩头道,“哼!读书读书,整天就知道让我读书!我爹他终日只知吃喝玩乐,他不也能将这王爷做的好好的?”
蒋玉菡心底苦笑。这世子真真是小孩子心性,还不知他爹心高气傲,不屑做那迂腐文人。明明是个勤勉好学之人,还非得装出副玩世不恭的二世祖样儿。
又见那小魔星手中捏着一团红纸,就随口问道,“世子手里抓的这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谁知那世子竟是两手一团,将那红纸搓成一个球儿,往哪墙角一丢,嗔道,“刚几个丫头打这儿走过去,手里提着竹篮子。我当里头有什么宝贝,就偷偷拿来看了看。结果是一叠红纸片儿,真没意思!”
蒋玉菡摸摸他的头,道,“从别人手上得来的?叫我去看看,别是丢了什么宝贝,误了你爹爹的大事儿。”说完便巴巴的向着那团红纸走去。
好容易将那纸团子从花圃里头捡了出来,又小心翼翼的打开。前后一看,竟然是副精巧的窗花。虽是尚未完工,可这点横竖撇那的已经叫人隐隐约约的看出一个“囍”字。
这蒋玉菡好似叫人浇了一整桶的冰水,从手指尖儿凉到了头发丝儿上。
好你个忠顺王,竟是真的要成亲了!先前便是一纸卖身契,明知我这般心思,可是叫我知情知趣的离了他,别呆在这王府中碍着他与那美娇娘比翼双飞?如今他忠顺王当真是好事将近了,当日还来救我作甚?还不如让我沉了那莲花池,死了倒也一了百了!
心底正是翻腾呢,那小魔星又在底下不断扯他衣裳,口中撒娇道,“琪官儿,给我唱出戏可好?我都好久没听见你的声音啦!”
蒋玉菡心底泛苦,可又不忍心拒绝眼前这古灵精怪的孩子。好容易忍着没掉泪,张开了嘴又觉得唇干舌燥。吧嗒吧嗒了几下,是一个声儿都发不出来。好容易哼哼了几下,竟是连个调子都找不着。心下是又急又惊,莫不是叫水淹去了,连嗓子都倒了?
那蒋玉菡正是羞窘,又听那小世子道,“琪官儿你在唱什么?我想听白蛇传里的断桥,你可会唱?”
蒋玉菡虽是唱那杨贵妃出的名,可白蛇传这般盛行的曲目难免也演过一两回。这断桥一段自是不在话下。心中默念了几遍戏文,又清了清嗓子。咿咿呀呀的喊了两声,好容易是找回了声音,“妹慢举龙泉宝剑,妻把真情对你言……” 这一开口,便把那小魔星给听楞了过去。也不管是否那廊前屋下,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身前这人。
要说这蒋玉菡见了一个“囍”字,眼里造就蓄上了泪。原本是一开口就要往下掉的。好一番辛苦才将那滚滚的泪水圈在眼眶里了,又将那嗓子拿捏准了,也不至于在那小世子面前失了仪态。
只听他唱到,“红楼交颈春无限,怎知道良缘是孽缘……纵然是异类我待你的恩情非浅,腹内还有你许门的香烟。 你不该病好良心变,上了法海无底船。 妻盼你回家你不转,哪一夜不等你到五更天!”虽是未上脂粉也未贴花菱,可就这一身素袍一张素脸也将那温柔忠贞的白素贞演的十成十的相似。
那世子人小,也不知怎的去形容,只觉得这秋日的骄阳打在他的脸上,竟好似融化了一般,真的如同那烟雨湖上慈悲温柔的白娘子一样。若是手上再撑上那么一把油纸伞,脚下再踩上一芥扁舟,怕是这全府的奴才们的心都要跟着他的衣阙一起去那湖中飘摇了。
这世子听的是如痴如醉,可那蒋玉菡唱的却是心神俱碎。这世子要听什么不好,非得听着出恩穷义尽的《断桥》,这唱词也是太太招人。只听他收了尾音,继续唱到,“想那时八月十五中秋夜,与延郎花前月下结鸾俦。还指望恩爱同偕老,又谁知风雨折花春难留。呀!八月半……”
世子正是奇怪呢,好好地怎么这戏文就变了。那许仙怎生的就变成了“延郎”?
这疑惑是尚未消,又听得他唱,“霜染丹枫寒林瘦,江冷潮寒秋水薄,林深水长皆是愁……呀!侬这般苦楚,延郎可知?今日他将那娇娘引进门,眼见是好事睫眉。不由我心酸又是愁!延郎他果真将我负,将我负!”
转眼,是阳光也不觉着和煦了,秋风也不觉着醉人了。只觉着他是神色凄厉,宛如与人拼命一般。唱的是声声力竭,嘶嘶带血,比那啼血的杜鹃,哀鸣的青猿还催人泪下几分。
这唱的是哪一出?怎的就是没听过?
忽的,又听他拉长了音,一气唱到,“现如今是江水未竭情已竭,秋色未变人心易变!可笑我举目四海无投处,一片深情付东流。真真是可笑!可笑!”末了,竟是放开了嗓子哈哈哈的一番大笑,口中直道,“何苦救我,何苦救我!!”
说毕,那蒋玉菡也是力尽,不觉一阵头晕眼花,一屁股就跌坐在了门槛上,惊得那世子忙喊人来救。
第二十四章。
等那世子叫了一干丫头小厮回来,这屋檐下哪儿还有他蒋公子的身影。这不叫还好,一叫便惊动了在堂前忙的不可开交的忠顺王。
那忠顺王听闻,一拍大腿,直到一声“坏事了”,那蒋玉菡必是钻到牛角尖里去了!话也不多说,丢下了手中的笔墨就往外头跑。
其实,这也不能怪那忠顺王。他的原意是这样的:等琪官儿醒来了,你把这个盒子给他。里边是他的卖身契,由他自己烧了撕了也好。
可这王爷心下着急着婚事,竟把后半句给忘了,平添了蒋玉菡一番辛酸泪流。
等他回了东院,就见着一群奴才们跟没头苍蝇似的在院子里乱找。还有自己拿宝贝儿子,揭开了水缸盖子在里头捣腾,嘴里直嚷嚷着,“琪官儿,琪官儿,你在里里面吗?”气得他是晕头转向。他以为琪官儿是老鼠吗?没事儿就躲在水缸子里?自己怎么会有个这般愚蠢的儿子!
要说这蒋玉菡本是大病初愈又受了惊吓,本身已是气血虚弱。这下一听那王爷要娶妻了,心中是如同煮了一锅沸水般翻江倒海,不觉是气得面色通红,直想咯出一口血来。
就知道是假的!就知道是假的!
那蒋玉菡脑子里就绷着这一个念头,早忘了自己先前答应过什么,一路飞奔的就出了王府。往哪儿去?往那喜玉斋去。
这次是真真打算走了,把父母的灵位一并带走,永远不回这劳什子的金陵城来!再也不见那满口谎言的负心人!
一头扎进那灵堂里,却是大吃一惊。
师兄师弟的灵位倒是齐全,可独独少了他父母的那一块。连同背后的小坛子都不见了。
蒋玉菡哗啦一下跪倒在地。莫不是给人发现了坛子里的钱财,整个偷走了?这,这,这,这可怎般是好。
忽的,只听木门开启,那珠帘哗啦啦的一阵响动。屋外冲进来了一个人影,将那蒋玉菡牢牢的搂在怀里,“好好的你怎么又跑了?可是要急死本王?”
蒋玉菡一见来人,心下顿时清明。必是眼前这人收了那些金银,拿了父母灵位!不由分说是拳头巴掌尽往那人背上招呼过去,“你把东西还给我!把我父母灵位还给我!”
这忠顺王心底好笑,偏偏这固执的小家伙必是听了些有的没的钻进牛角尖里去了,真像只小猫。先前还粘人的很,这下便气炸了毛似地,挣扎个不停。
哎呦!
忽的,那王爷一身哼哼。这炸了毛的小猫可真不好玩,竟然膝盖一顶踢了他下身。疼的那王爷嘴里是哼哼不断,“琪官儿,你好狠的心……哎呦……你居然这么对为夫……”
蒋玉菡看他额上直流汗,知道自己下手没轻重,莫不是踢坏了他。可嘴上有是不肯说,只道,“别说些有的没的,是不是你拿了我的灵位!”
“你都没死呢,立什么灵位……多不吉利啊……”那王爷嘴上虽贫,可是捂着下身推开一丈,生怕那蒋玉菡再来一脚。
“是不是你拿了!”
“是,是……是本王拿了!”
一听这话,蒋玉菡的眼睛都红了。恁他退的再远,这手握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