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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腹擦擦他的额头,罗喉将上唇抵在黄泉的额角上。感觉那平日微凉的皮肤似乎比自己唇上的温度还要高出去了。
柜台那边传来女子们隐忍的唏嘘声。
长年身穿黑色西装,打酒红色领带的那位寡言绅士是和身穿新套装的年轻人手拉手走出去的。
黄泉记得这个人唯一一次牵起他的手的样子。
紫罗兰色的床帐拂过他的侧脸。颜色就像王座四周的纱帐一样。那个时候他站在护令的位置仰望着他,眼见落下的镂空花纹下,那人的眼镶嵌在勾花的空白处,石榴石般在寂静中闪烁。他悄悄掀起眼帘窥视着他,看那个人的视线仿佛无声流淌在黑暗中的河川,无声无息在掠过他的脸。
现在的那个人不再是走到哪里都包裹着整身金碧辉煌的铠甲,但仍是一年四季不变的西装革履。金红的发也不会再在沙场上烈烈飞扬,只是披肩的,整齐的,似乎被削薄过,日光下有点像鸟类单薄的翅膀。
黄泉被他拉着手,走在晨间的商店街上。早间前来购物的人还不算拥挤,三三两两地散落在马赛克石料的街道上。街边的水洼里是隔夜的雨水,清晰地映着漫天的鱼鳞云。
“大概下午还会降雨。”
罗喉停下来看看天,黄泉随他的视线看到了过高而清晰的天空,撞在了对方的后背上。
前者不禁踉跄了一步,后者也有点惊愕,却贴着那后背没有动弹。
罗喉,和我一起下黄泉吧。
在很久以前,他曾这样嚣张地对他说。其中包含着一份飞蛾扑火的决绝,甚至于是想让那男人猜出些端倪的。
男人背对着他,低沉地笑了。
那个时候他认定男人的笑是一份挑衅的认可,也是其力量之强的证明。
很多年以后,他想那根本是男人嘲笑了他的理想主义。
再过了很多年,他孤身坐在雪峰上,遥望着远方清冷的灯火,明白了男人的笑是一份失落的了然。
他笑,根本是因为他知道,身赴黄泉只将会是他孤身一人的旅途。
那时的毒誓对于男人,不过是句虚妄的童言罢了。
他根本早就知道。
所以才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直到最后的对视,都只是静悄悄地别开了视线。
那个古板到死的世纪老人!!
他落掌爆破了居住数年的雪峰。
那是他不顾幽暝的哀求,每过数年便会为月族制造的巨大麻烦。
于是后来,他果断地接受了那个神出鬼没的神棍听上去毫无保障的交易。
“这只是一个契机,也许只是一场漫长的别离,但也许会成为一份天赐的奇迹。”
“好,成交。”
那家伙闲适地笑着,欠抽地摇晃着手中的羽扇。
但居然是以那副鬼样子和他再见……!!
黄泉没意识到罗喉疑惑的视线,伴着西餐厅高雅的钢琴独奏一刀将盘子里的牛排插得血汁四溅。
个挨千刀的混账东西!
放下饮料的侍者莫名感到恶寒袭身,惊惧地瞥见黄泉的如斯举动后小跑着出了包间,小心翼翼地关好房门。
目送着侍者的离去,黄泉回神,不免愤恨地瞪了罗喉一眼,果不其然看到对方毫不突兀地垂下眼帘,自然地别开了视线。
“给我往这边看!我脸上有什么吗?!”
罗喉听话地转回视线,低声说。
“有。芥末汁溅在你脸上了。”
“靠!你不早告诉我!”黄泉慌忙用餐巾擦擦脸颊,“话说现在人都爱吃这个?茹毛饮血的日子又回来了吗?”
“倒不是,这是腌制过的,没有腥气。”罗喉解释着,切开一块放进嘴里。
“可为什么你那个就很正常我这块就血流成河?!”黄泉学他的样子切割着,一刀下去血汁又喷出来,搞得他皱眉直说恶心。
“因为你点的是三分熟,吾则是七分。”
“…………有些事情,你早跟我讲会死吗……”
“吾以为你喜欢吃生食。”因为最爱咬人不是吗。
“谁跟你说的去死!!”
“哈。”
罗喉慢条细理地切割着蔬菜,黄泉形容扭曲地用餐刀撕扯着血淋淋的牛肉。
“换一下吧。”
黄泉切割得一团乱的凄惨战场被不由分说地撤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苍白的手捏着白色瓷盘的边缘将只切了工整一刀的牛排放在他眼前。
“那血了呼嚓的玩意儿你吃得下……?”
“对吾来说,无差别。”
手指捏着盘子边缘冲他的方向一转,松开抬起时食指和中指指尖沾了点芦笋上的黑椒汁。
罗喉大概是感觉到了,手指往自己的方向动了动就往回缩。刚到餐桌中间又被一把抓了回去。他眨巴眨巴酒红色的眼,看黄泉抓住自己的那只素白的手露出了明显的骨节。用眼神询问,却没得到回答。
手被拉到面前,黄泉没去看罗喉,倒是能感到对方疑惑的目光。他觉得很好笑,那个足落动山河的男人正不明所以地在用眼神向自己询问“你要做什么”,总是个很有趣的场景。
他勾起嘴角笑了笑,然后低下头,将对方的指尖含在嘴里。
唇齿之间明显地感觉到一记轻颤。
他没在意,干脆闭上眼睛,舌尖卷过指腹,明显地触碰到细腻的纹理,接着缠上指甲的缝隙。
松口的时候,他又轻舔了对方的食指一下。
也许是怕痒,罗喉抿起了嘴唇。
这一切都被忘记敲门直接进入的侍者尽收眼底。可怜的年轻人手里拿着续杯的柠檬冰水,眼睛脱窗下巴脱臼脚下不稳,一个马趴糊在地上,玻璃壶的粉碎声异常响亮。
回家的路上黄泉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流动的风景,喃喃地嘀咕说“那个餐馆以后是去不成了”。虽然血淋淋的牛肉给他造成了不好的记忆,但那七种颜色的甜酒还是很有意思的。
“鸡尾酒的话,其它地方也有。”
罗喉开着车,轻声对他说。
黄泉挑眉盯着他瞧。
“怎么。你不是对那个感兴趣吗?”
“谁说我感兴趣了?”
可你那时兴致勃勃地敲着酒杯的边缘,还舍不得喝掉。
“你没兴趣么。”
“我可没这么说。”
看罗喉目视前方,露出对他没辙的苦笑。
黄泉隐隐约约听到了剔透的风铃轻响,他曾经将浸过水的苇叶吊在山洞顶端,到了第二日,洞顶的冰挂便连成一排透明的风铃,互相撞击时会发出悦耳的声音。
他不懂那个年代里,身心满溢着灭族仇恨的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并乖乖地坐在山洞里听着听着,慢慢闭上眼睛。就像他不能明确地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憎恨着那个杀害了银血的男人同时等待着他来到自己的房间,在月光下喝茶。
其实那才是那时我们本该有的模样。
我坐在冰雪中侧耳聆听,你负手在海上遥望月光。
你走近我,我靠近你。
我们本应该并肩而立,十指交叠,见证光阴似箭。
唯有记忆深处的容颜明晰。仿若恒星,永远不落。
趁着等待红灯的机会,黄泉拉拉罗喉的衣袖,并靠过去用脑袋顶了他的胳膊一下。
“有件事。”
“嗯?”
“有件事想跟你说。”
“嗯。”
晚上,罗喉跟君凤卿通了电话,答应他一周后和老二老三他们一起去郊区采摘游玩,庆祝曼睩高考结束。
放下电话,黄泉正巧出浴,头发滴滴答答地掉着水,睡衣背部湿了一大片。他走进卫生间拿出浴巾给黄泉擦头发,见对方正表情莫名地拿着电视桌上的邮包看。
“这是……”
“曼睩带上来的。大概是上个月编辑部给吾的资料。”
黄泉皱起眉毛。
“不……你这邮包没署名寄出地点……是不是……”
罗喉一愣,拿过邮包戴上眼镜看,果不其然。
两个人面面相觑,神色相似的囧然。
“打开,还是直接扔掉。”
“…………还是打开看看吧,那家伙别在里面放了什么关键的东西,让人吃不了兜着走。”
听黄泉的话,罗喉找来裁纸刀打开邮包,又拆开表面的包装纸,首先取出一个不大的长方体小盒。
小盒里似乎装的是可以日常购买的物品,包装还未开封,上面绘有睡床和窗户的图案。
晃一晃,里面是液体的声音。
品牌是英文的“蜜糖”云云,其它注明的文字太过细小,凭罗喉的眼睛是看不清了。
“这是什么?”
黄泉凑过来问。
“帮忙看小字说明。”
罗喉将东西拿给他研究,自己翻翻那邮包,又掏出一张没有注明内容的光碟。
亲手将光碟放进DVD,罗喉站在沙发边拿起邮包摇晃,发现里面还有一样很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