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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抓紧!我来!”闷油瓶急急地喊了一声,抓起我另一只手往木梯上一搭,我的右胳膊刚才被那尸蹩咬了一下,早就麻了,只能单手半抱住木梯,抬眼看到闷油瓶迅速往上爬了几格,靠近那正欲退回洞口的尸蹩,仰起上半身,两根奇长的手指猛一发力,对准尸蹩脑袋上那被我刺穿的孔一捅一扯,瞬间拉出一条花白白大肠样的东西,不消片刻,那虫子便全身瘫软,重心朝下直直地跌入了下面的白蹩海。
我紧张地连大气都不敢出,直到听见底下传来咚的一声闷响,这才颤抖地呼出一口气来,可心却像擂鼓似的,根本指挥不动身体。
闷油瓶从上面缓缓退回我身边,头一直靠着木梯,气也喘的很慢,我见他左肩上的麒麟纹身已经全部冒出来了,身上又全是血污和伤痕,本能地就觉得不妙。他抖的十分厉害,问他怎么样又不说,硬是慢慢将我那条发麻的胳膊拉到了木梯上,确定我已经完全抓稳了之后,安心地低笑了一声,整个人突然像抽了筋一样瘫软,抓着木梯的手一松脱,猛地跌了下去!
我一惊,连说话的时间也没有,手臂立刻就直追上去!他娘的!这下我算是领教到从下面接住一个人有多难,我的手绷地就像块铁板一样,只要是能抓住——哪怕一片衣角也绝不放过,奈何这闷油瓶的身子本来就软,又光着膀子,贴着我的手臂就泥鳅似的滑了下去,我一路从胸口摸到裤裆,屁没抓住一个,倒差点把他的裤子拽下来,最后也幸好是这条裤子,让我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捞到了他的脚脖子。
之后我是怎么维持着一手抓扶梯,一手扯着闷油瓶的裤腰带慢慢爬出洞口的过程,这里就不赘述了,其实我自己也不太能想起来,基本上那是我的体能最超常发挥的一次,而有关专家表示,一旦一个人在某一不擅长的领域突然释放出了短时间的爆发力,那么相对应的代价就是其他身体指数急速下降,比如说智商。
所以在那几分钟里,我的智商和记忆力基本就略去不提了。
由于这条甬道几乎呈垂直状,而且出奇深长,那些打浪似的尸蹩们也无可奈何,暂时没有办法追上来。我扶着闷油瓶在船室内较靠近甲板部位的墙边坐下,好让他附近流动的空气清新一点,另外有了自然光,也比较容易检查伤口。
真是一刻天堂一刻地狱,周围一下子沉寂下来,只剩我和闷油瓶的喘息声,平静到有点不真实。我两腿发软,跪在闷油瓶身前目光呆滞了很久,其实脑子里想的和眼睛看到的,根本联系不起来,跟蜷缩着的闷油瓶重叠的影像里,满是我们之前玩命逃跑、差点被尸蹩的触脚剃头、还有那白花花大场子的画面,让人一时间回不过神。
想着我们当初是如何浩浩荡荡进入戈壁里的这座鬼城,如今才不过几十个小时,散的散跑的跑,就连我和闷油瓶,都已经弹尽粮绝,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我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想其他的事,我连眼前的人都救不了,还有什么脸面大言不惭地说要解开一个尘封了二十多年的谜?
我平静了一下心情,把外套脱下来给闷油瓶披上,又全身上下一阵掏摸,终于摸出瓶消炎片,这个是潘子教我的,有些救命药得随身带,不能全靠着一个背包,背包随时会掉,但裤子不会说掉就掉,所以裤子上多几个口袋,很有可能就是多给了自己几次活命的机会。
这里没有水,也没办法帮闷油瓶处理伤口,只能撕掉点衣服帮他把身上的血擦一擦,我粗略看了一下,有几个伤口不像是碰擦出来的,又红又肿,连皮肉都翻开一层,十分像是子弹划过的痕迹,这十有八九是之前被那拖把乱开枪的时候扫到的——闷油瓶再厉害也还是血肉之躯,这点伤要是搁我身上,肯定老早就歇菜了,亏他能挺到现在,还徒手干掉一只大尸蹩。
大概清理过血污之后,我给他吞了几片消炎药,自己也差不多虚脱了,倒在一边看天花板。
我们下坑的时候是半夜,现在外面已经泻进来破晓的光线,在船顶上打出一片幽蓝的光斑,正好笼罩在头顶上。
我望着那片光,数着自己渐渐平缓下来的心跳声,意识逐渐陷入混沌,我实在太累,又保持着一个如此容易入睡的姿势,要和自己的生理欲望做斗争,实在有点自虐;但我不断告诉自己保持清醒,现在闷油瓶挂了彩,如果我再睡过去,那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估计就直接看见阎罗王了。
我开始在脑子里回想一些事情,以刺激意识活跃,可是转了半天,只看见了闷油瓶低垂着的那张苍白的脸,视线忍不住又停止不动了,紧接着那张脸便分成了很多个交错重叠的影子,脑子里,耳朵边,依稀响起几个遥远的声音。
「我的意思是,我会后悔。」
「……我是怕尝到活肉的味道,就再也回不去了。」
「吴邪,你跟一个连自己的来历都不清楚的人在一起,有什么好处?你有没有想过,因为一时好奇不断追寻的答案可能要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到时候就算你不后悔,我会!我不想亏欠任何人,你懂吗?」
「我下去之后,你跟上。我走你下面。」
「听他的,你先上。」
「有我在,我会保证他安全。」
……
……别说了。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别说了。
「吴邪。」
眼睛里的热流突然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几年,什么大大小小的风浪我都挺过去了,半滴驴尿没流过,但是今天的情绪来得毫无征兆,人一放松下来,感情就像是失控一样,越想收就越是收不住。
我仰面捂住自己的脸,抹了一把,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像是被水泼过的镜面一样,模糊成一片。
我觉得自己错失了很重要的东西。
而且今后还会失去更多。
我一转头,发现闷油瓶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静静地看向这边。我马上起来把脸胡乱一擦,吸了吸鼻子跑到他旁边,见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糟,忙问他是不是还要吃两片药;虽然这药多吃了可能会对免疫系统有影响,不过生死当前,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看着我不说话,视线好像凝固了一样,我心说别是刚才给猛撞几下又撞傻了,刚想伸手去拍拍他,谁知他一把拉过我的手,往前用力一扯,异常粗野地就拦腰搂进怀里,我刚贴好狗皮膏药的鼻子又是措不及防地往他胸上一撞,疼的半天没匀过气来。
“靠……!我鼻子……”
我赶紧就想伸手去扶鼻子,心说这饱经摧残的鼻梁骨哪经得起你三番两次的撞,要是骨头戳到眼睛里去,那这世上不是又多了个黑瞎子。但是闷油瓶的两条手臂硬的像铁条,掴地我动弹不得,加之那灼热的体温,实在是非常诱人的温度,比冷硬的船板好的太多,我也就一动不动地扎在他胸口前面,听着头顶上微弱却清晰的呼吸声,心里异常舒坦。
其实我可
24、第24章 寂静 。。。
以过得更加舒坦。
杭州那间铺子,虽然店面西晒,冬凉夏暖,但好歹安了个隔壁小吃店淘汰下来的窗式空调,遇上淡季,躺在凉椅上睡他个天昏地暗,别提多爽了;晚上开着小金杯去三叔哪儿晃一圈,运气好还能敲诈到龙脊背,要么不开张,开张就吃他三年,这才是正宗二世祖的生活,跟地底下险象环生、以命相搏的世界完全没关系,我在大夏天光膀子坐在店面里看书的时候,总觉得那就是最舒坦的生活。
可我现在却在最阴暗的地底。
空气里只有血和汗糅合在一起,刺激而又真实的味道。
以及包裹着全身,一种戒不掉的温度。
我没办法抓紧它,因为我觉得自己已经错失了很重要的东西。
而且……今后还会失去更多。
“小哥。”沉默了一会儿,我缓缓开口,“你从西王母的陨洞出来后,根本没有失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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