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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开门见山,想必在来此地之前你已做好万全准备。”沈浪看向对方,再次发出邀请。“清楚与否并不妨碍这一点耽搁,坐吧。”
王怜花也非矫情之人,沈浪既再三邀约,他便顺势下坡,一撩衣衫下摆,坐了下来。
正如沈浪所言,只要今日他来此的目的能够达成,这一点工夫的耽搁,王怜花还是愿意奉陪。
说是奉陪,也不过是陪沈浪喝茶。
上好的铁观音,扑鼻沁香,入口清冽,下肚后许久口齿仍留余香,令人回味。
“酒,有醇香;茶,有清香。不知怜花公子心仪哪一种?”
“若以二者拟人,酒如北方佳人,茶如南方佳丽,皆能令人心醉神迷。只是,小弟对此二者皆无浓厚兴趣。”
“爱江山不爱美人……么?”
王怜花虽不置可否,却道:“江山美人易得,唯一真心人难求。”
乍闻此言,沈浪讶异挑眉:“你竟能说出这番话来,莫不是这三年间真的变了许多?”
“但——是否无论王怜花如何改变,始终得不到沈兄的信任?”
“何出此言?”
王怜花自嘲道:“若非如此,沈兄怎会费尽心思找来东方行这号人物,在紧要关头抢走武林盟主之位——你不会眼睁睁看着武林落入我手。”
沈浪却道:“盟主之位,攸关武林未来局势的安定与变化,牵系万千人的性命,已不是简单一个‘信任’所能承受的。”
眸光一闪,王怜花眼底平添一分喜意。
“如此说来是小弟误会了,当罚酒三杯。”举起杯子,才反应过来此中非酒,王怜花立即改口道:“以茶代酒,望沈兄莫怪。”
沈浪见他连饮三杯,不由发出一声轻叹。
“这般狂饮,如牛嚼牡丹,好生糟蹋。怜花公子怎会如此不解风情?”
尚未来得及咽下的茶水差点一口喷出,王怜花这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被人说“不解风情”!
“……沈兄,看来这三年间你也变了很多。”
“人总是会变的,无论好坏。”
“那——你我之间,能否重新来过?”
“你需要在下的答案?”
王怜花一笑,道:“虽不需要,但小弟也是有好奇心的。”
“在下的回答,只会令你失望。”
“这么绝情?”
沈浪坦白道:“本就无情,何来绝情?”
“无情不似多情苦,沈兄的这份超然确实令人羡慕。不过——”话锋一转,王怜花森然接道:“已为小弟生下阿飞的你,怎能否认这段情的存在!”
“王怜花。”
沈浪抬眼看向对方,心中颇有几分无奈。“你不是情圣,沈浪亦非女子。号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你,何必纠缠于这种小事上。”
“小事?”王怜花微愠道:“对你,对阿飞,我王怜花不会、也不可能放手。”
为获得独一无二的龙凤之子,王怜花千方百计用尽手段,其间的艰辛一言难尽,却也不屑于旁人知晓。
选中沈浪作为另一半,无非是王怜花孤高自赏得认为,这世上能与己匹敌的,除了沈浪再无他人。
至于隐匿在背后的那一缕似有若无、曾被王怜花刻意忽视的情丝,也在这数年间愈加清晰,让王怜花无法再次视而不见得否认。
他对沈浪的执着,除了压迫同是天之骄子时获得的极致快|感,还因了那份不能承认的浓烈的独占欲。
那种感情,强烈到已经无法用“爱、恨”来形容。
或许,正因为太过强烈,最终变成了伤人的利器。
沈浪只看到王怜花施虐残忍狡狯的一面,没能看透遮掩在面具下的真实。
所以,不解风情者,究竟是谁。
“你的要求,恕在下无法满足。”
王怜花寸步不让道:“你应允与否,于我的决定无关。”
沈浪放下茶杯,叹道:“一定要兵戎相见?”
王怜花道:“沈兄不必逞强,你武功全失,莫要做无谓抵抗。”
“你又何尝不是如此。”
“那又如何?”王怜花狡黠一笑,在沈浪惊讶的目光中,缓缓说道:“小弟早知茶中下了散功药,否则铁观音的味道,会更清冽几分。”
“是在下小瞧了你。”沈浪苦笑道:“若是毒药,岂非冒险?”
“即便是穿肠毒药,有你沈浪舍身相陪,王怜花又有何惧。”
王怜花嘴角噙笑,边起身边道:“不过,这其中有一点你错了。王怜花的情,因你‘沈浪’而起。只要你仍在,我的心便不会停止跳动。”
向对方伸出手,王怜花对沈浪势在必得。
“沈兄是主动与小弟走,还是想请风疾行带沈兄走一程?”
“二选一的结局,沈浪却想走第三条路。”
沈浪跟着起身,脸上的笑意加深,映在王怜花眼中,顿起警觉。
“风疾行!”
不愿再等,只想将人尽快带回乾坤教。
这一天王怜花盼了三年之久,多等一刻便多一分变故。王怜花承受不起再失去沈浪,失去阿飞的风险。
然而,事与愿违。
王怜花的一声令下,躲在暗处的风疾行很快现身。
人,出现了,却毫无用处。
只因风疾行被人捆成了个虾球状,模样滑稽有趣,动弹不得。
沈浪见状,不住摇头道:“猫儿,七七,你们又调皮了。”
一声朗笑,佝偻在柜台后面的掌柜抬起头,手一撑台面跳了出来,说道:“人虽是我抓的,捆绑可不是我的专长。”
话音落,一旁的店小二笑着接道:“沈大哥你莫怪猫儿,这人是我绑的。担心绑松了被他跑掉,只好下此狠手。”清脆悦耳,俨然是朱七七的声音。
王怜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沉声问道:“何时掉的包?”
王怜花派人查探过,在他到这里时,掌柜的和店小二还是原装货。
沈浪笑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一壶铁观音的价钱着实不便宜。”
掌柜的和店小二见有钱可赚,又无甚危险,自然乐意为之。
王怜花心知机会已去,冷哼一声拂袖便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个道理王怜花比谁都懂。
熊猫儿一个箭步挡住他的去路,坏笑道:“现在才想走,走得了吗。”
“熊猫儿,你想怎样?”王怜花口气不善。
“带你去见一个人,一个你很想见的人。”
“我拒绝。”
“你没有拒绝的可能。”
推着王怜花往外走,一行四人来到某家农户外,远远便瞧见门前有个孩子在那里玩得不亦乐乎。熊猫儿没让王怜花继续靠近,只远远观瞧。
距离虽远,却不妨碍将那孩子的五官看清。王怜花一见之下便明白,这个孩子,必然就是阿飞。
“阿飞过得很好,长得也很结实。”
一旁的沈浪说道。
“身为父亲,希望他能活得无忧无虑,莫受太多的世俗负累。你,明白么?”
王怜花明白。
当他看到阿飞的一瞬间,心底浮现上来的是从未有过的、说不清的奇异感受。
而当沈浪说出这番话时,没有迟疑的,王怜花理解了同为父亲的沈浪的想法。
离开的时候,王怜花一路沉默,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问沈浪,一个之前已经问过的问题。
“你我之间,真的不能重新来过?”
沈浪淡淡道:“不曾开始,何来重新来过一说。”
“那王怜花是否仍有希望?”
远眺天边流霞,风云变幻。
过得片刻,沈浪摇头道:“沈浪的回答,只会让你失望。”
“但这一次,你迟疑了。”
王怜花璨然一笑,道:“迟疑,说明你的心不能确定。”
不能确定,即代表沈浪的心中,或许已经有了王怜花的一席之地。
“即便如你所言,也不能改变什么。”
曾经的莫大伤害,无法一笔勾销。今日的太平相处,不过因了胜负已分,更因了阿飞的存在。
“改变,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王怜花愿意等。”
沈浪不知他的自信从何而来。但当一个人决定了某件事,尤其这个人又是王怜花时,沈浪深觉没有再劝的必要。
和沈浪想法相同的的还有熊猫儿和朱七七。
“最好他等到老死。”
“变成望夫石,天天受风吹日晒的也不差。”
小阿飞好奇得回头问:“猫叔,七姨,你们在说谁?”
熊猫儿道:“说谁不重要,练好猫叔教你的那套拳法才是紧要之事。”
阿飞噗嗤一笑,皱了皱小鼻子道:“爹让我告诉你,先把那套拳的名字给改了才让我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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