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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夫人小心捧起玉玺,皱眉说:“公瑾,我是个妇道人家,不懂这些,你可说说这东西在我孙氏手上是凶是吉?”
周瑜想了想说:“有吉有凶,夫人听哪句?”
吴夫人笑说:“好话先说来。”
周瑜说:“方今汉室衰微,群雄逐鹿,谁手里有兵马,谁就有地盘,谁有地盘,谁就可进而有天下,这时候玉玺落入孙氏手里,着实是个吉兆。”
周瑜没说出“称帝”两个字,吴夫人听了依旧觉得心惊,忙把玉玺放下问:“那何为凶呢?”
“吉兆是虚的,但说它是烫手的山芋可是实在的,如果走漏消息,恐怕那些想做皇帝的人都要动脑筋,反而对孙氏不利——夫人可要千万小心。”
吴夫人看着案上的玉玺更加踌躇,孙权在一旁听出了大概,正想上前拿住细看,孙翊和孙匡打闹着就冲进堂屋,孙翊一看桌上的玉玺,滋溜就蹿过来一把抓住,笑问:“这是什么呀!”孙权忙劈手夺过,厉声说:“别弄坏了,这可是传国……”
吴夫人忙叫道:“阿权!你们兄弟都去书房温书!”
孙权本攥得紧紧的,看吴夫人动了气,只好恋恋不舍地放下,拉起孙翊和孙匡就往外走。松开手时,却见手掌上被印上了八个篆字的印儿: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他看着这八个字,心里有些迷糊,也好像有点明白,他站在屋檐下,看着字慢慢潜入手掌纹下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寒假结束了T皿T
开学真是万恶之首!!!!!!!!!!!
☆、第 26 章
周瑜说的没错,乱世里眼泪最不值钱。周家的余哀尚随着白布幔在风里飘摇,袁绍派袁遗杀到寿春,活活逼死了扬州牧陈温的消息便传来了。几乎是一夜间,烽烟笼上了庐江的青山绿水,血腥味随着舒水从东北方漂了下来。
周瑜披着衰衣,在灵堂惨淡的烛光下跟周尚深谈了一整夜。到第二天天色微熹时,周尚解下了腰上祖传的宝剑递给周瑜,拍着他的背,眼圈红红的只说了句“孩子……”就再也说不出什么。周瑜给伯父磕了头,拿起剑换上衣服就骑马出门。
不过是两个多月的功夫,周家招募兵马的消息传遍淮泗。周瑜带着周尚的名刺和未愈的伤,遍访了庐江亲友和故交,慷慨陈辞,联合了四方的力量,一路募集兵勇,购置铠甲和刀剑,回到舒城,屯聚起将近两千人的部曲,遥对北方,固守在舒城脚下。
舒城西北地势高而开阔,周家的兵寨就建在这里。
老远就听到鼓声、人声、马的蹄声和嘶鸣,少年用手搭起凉棚,终于看到了兵寨的深沟和高墙,和厚土堆砌的两座高高的演兵台。他一下子打起了精神,都忘了满脚的水泡,整了整破烂的衣襟,挺起胸脯便往前走。
守门的兵士拦住了他,他没慌,晒得黑红的脸上挤出了笑,偷偷把两枚五铢钱塞进对方手里。兵士在手里颠出了个响儿,也回了他个笑,把他带到伍长的帐里。
“讨饭的还是偷东西的,打一顿扔出去。”伍长正在打磨佩刀,头也没抬。
少年忙上前说:“不是讨饭的,也没偷东西,我是来应募的!”
伍长略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问:“你多大?”
“我……我十五了!”眼看对方不信,少年忙从怀里尽数摸出了十来个小钱,只犹豫了一瞬,便哗的一声全倒在伍长面前,有些骄傲的看着,仿佛那是最雄辩的证据,足以证明他已经成人。
看着伍长极自然地把钱数了数塞进袖里,他放了心。
“周公子说了,男丁至少也要满十七,够五尺高,你?回去吃奶吧!”伍长只说了这么一句。
他握起拳头还没扑上去,脚就离了地,被揪着领子扔了出来。
吐了嘴里的泥,他心里不由得发酸:一个子儿的粮饷没挣到,倒把最后的救命钱都打了水漂!他用十三岁的全部智慧想了良久,爬起来,扎猛子往舒城跑去。
屯兵之后,城里立刻热闹多了,来的不光是兵勇,南下避难的流民、士人、商贾也多了起来,街市上挤挤挨挨的,舒城像盆满的要溢出来的水。
孙权架不住孙翊膏药一样粘着他要上街逛逛,便趁了吴夫人午睡,两个不带下人偷偷跑了出来。东游西逛着,孙权又想起来大哥。十岁上下,正是孙策带他出来看百戏的年纪,他拉着阿翊的手,也挺起胸脯,觉得自己很有个大哥样儿。兄弟俩正叽叽喳喳地围着各式各样的货摊看热闹,不觉间被几个无赖围上,孙权看着他们的眼神,心一慌,不及择路,也不知怎么,就被逼着进了一条深巷里。
孙权心里一万个不妙,他到底不是孙策呀!一手抱住嗷嗷着要扑上去的孙翊,心里打着鼓,瞪起眼睛指着无赖们说:“你们知道我哥是谁吗!”“知道才要揍你!你哥打伤了我们十好几个兄弟了!”孙权一听忙说:“你们认错人了,我哥是周瑜!”无赖们只想抢钱,原本就是随口胡诌的理由,听了这话并无触动,依旧呼啦一片冲上来。
孙权一手搂着孙翊,一手捂脑袋上正准备挨打,忽然听着哎呦几声惨叫,睁眼一看,有人拿着一根长树棍扫到了几个无赖,趁着他们还没爬起来,抓住孙权就往外跑。跑到人多的地方,无赖们不便动手,骂骂咧咧地散了。
孙权喘够了,抬头一看,恩人原来比他大不了多少,破衣烂衫,面皮黝黑,粗眉大眼的有些豪横,但又带点儿说不出来的劲儿,仿佛历尽沧桑似的。他赶紧拉着阿翊弯腰行礼说:“这位英雄,多谢你救我们!”男孩只瞪着眼说:“周瑜真是你哥?”孙权心虚地抓抓脑袋一笑:“不是亲哥,胜似亲哥。”男孩有些了然,也有些失望,踌躇了片刻说:“我想见他!你……能不能帮忙?!”孙权一愣,说:“你有急事?他最近可忙,我也好久没见过他了,要不,你先跟着我家去吧!”
男孩低头琢磨了下,就跟着孙权回到了宅子里。孙权问他叫什么,他咬紧牙关不说,只说一定要见见周瑜。孙权觉得他怪有意思,把他藏在后院的柴房里,跟阿翊约好了不跟吴夫人说,答应一俟周瑜过来便叫他。
好像豢养了什么有趣的动物一样,孙权老忍不住偷偷跑来跟少年玩儿,教他写字儿,给他讲古,少年似乎是为了报答,也把一肚子的鬼故事都奉献了出来,有时候故事听烦闷了,还跟孙权拿着柴火棒当剑那么对着砍,砍得满头热汗才算完。
他俩没法儿不喜欢对方。虽然不知道名字,但孙权喜欢这个少年,他比他之前认识的朋友都温厚,可爱,绝不像孙策孙翊一般霸道促狭,也不像周瑜那么太大人样。往往孙权拿小木棍儿在地上划字儿的时节,猛一抬头,就会看到少年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定睛看着他,瞳仁儿乌黑又发着亮,可总是透着点沧桑,让孙权没办法看透。
只是周瑜这段时间都不曾来访。他替少年着急,可又不便跑到周宅里去,母亲常叮嘱他不要去给周瑜添乱,周家大哥是没空陪他玩的。他着急,却也有点庆幸,他有点舍不得那个柴房里的朋友。
少年可真等的焦心。他挂念娘和大姊。他想早点跻身周家的行伍,领到粮饷托人带回家去,最好的,以后能打个仗立点功荣归故里盖间像样的房。可他在舒城只有孙权这一个朋友,他不想为难他,他只想亲自去见见那个周公子,来一番慷慨陈情。
天黑了,他蹑手蹑脚从柴房里出来,穿过两重院落,刚爬上堂下那棵梧桐树要顺着攀墙,却听见马蹄声从门外传来,门人开了门,一个身量很高的男子在五六个人的拥簇下大步走了进来。
他借着火把的光打量,那男子似乎只有十六七岁,直裾小冠,衣饰利落,长白脸,鼻梁十分的高和直,吊梢的长眼睛在火光下一闪一闪的,宛如深潭底流着火。青年在树底下只呆了片刻,吩咐了几句话就斥退众人,大步往堂屋里走。进去后,不知道说了什么,堂屋里忽然像放了一串爆竹,三四个孩子全炸了锅,尖笑着喊大哥要回来啦!
他看见孙权从屋里蹿出来往后院跑,他想叫住他,又不敢出声。正要偷偷溜回去,那青年已经从屋里出来了,走在庭中,对着月光扬起脸来。他就忍不住又看过去,青年脸上带着点很天真的微笑,眼睛不再流着火,真的像一汪春水了。下人牵马过来,青年脸上的微笑蓦地消失,重又蒙上层稳重和傲慢,上马而去。
他呆呆地看着,直到一群人都走了老远,他忽然一拍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