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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长听着我的话,注视着我,缓缓点头,“你已经是了。成了我最尊敬的那种兵,这样一个兵的价值甚至超过一个连长。”
然后他看着我,看了很久,这才转过身向着袁朗,“他跟你走吧,他有飞的能耐。平心而论,你们那里,这样的兵天地更广。”
袁朗站了起来,“这样我会派几个部下来协助三五三的训练。”
团长点点头,“求之不得。”
我和成才仍立正着,看着团长最后在手上拍了拍那两份档案,然后给了袁朗。
“去吧。你们这样的兵有一天会让我们也望尘莫及。”团长说道。
我和成才敬礼,沉默着。
袁朗戴上帽子,“那就告辞了。”
团长却是赶苍蝇似的冲他挥挥手,“再见。……许三多,这个拿去。”他郑重把窗台上那辆手铸的战车模型拿起来,向我送过来。
“这不行,团长。”
团长将模型递过来,“我说过送给你的。”
我摇摇头,“您说做了值得的事情才送给我。我什么也没做……您做它用了一年。”
团长却坚持,“不是因为一件事送给你,是为了你这人送给你。拿着!”
袁朗也开了腔,“拿着吧,许三多。如果我拿花费了一年时间的礼物送人,他不接受一定会让我遗憾又一个一年。”
我点点头郑重地接过了。
于是三人出了团长办公室。我和成才跟在袁朗身后走着,袁朗却忽地站住转身:“一天时间够吗?”
“报告,够!”成才答道。
“一天时间……我想去看六一,还有去草原看看五班,还有……一天时间不够。”我看向袁朗。
袁朗笑笑,“我再给你一个星期……”才说了几个字,他就敛起了笑容,“……也不够你这么折腾的……明天上午就走!你们师招了三个兵,那一个现在都到基地了。”
死狐狸……
我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袁朗又笑开了,“现在,请你们吃饭,怎么说我让你们饿了两天。”
那天晚上成才喝了很多,也问了很多,可那狐狸怎么也不肯透露过多关于老A的事,成才虽然没得到答案,却也显得很兴奋。
要走了,七连的宿舍,这个屋里所有的铺盖都收了起来,宿舍里的高低床终于都只剩下光板了。我在最后一遍打扫卫生,极其细致地打扫。一天时间哪里都去不了,明天就有新兵要搬进来,我去不了医院,更去不了草原上的五班。纤尘不染的营房,将耗去我在三五三团的最后时间。
背包早打好了,就放在光光的床板上。两件简单的行李放在地上。
我不打算睡觉了,在椅子上坐了一夜,看着窗外,迎来黎明。
我来的时候孑然一身,走的时候满载而去,团长送的车模,连长送的便携音响,以及一个会被战友们用豪华来形容的前途,跟大多数来了又走了的人比,我走得很富有,是一个有财产的人。
天一亮我全速冲上操场的跑道,开始我在这个操场上最后一次长跑,一个长程的冲刺。
回到连队,我滕然停下脚步。
虽然还很早,七连的空地上却已经停着两辆车,一辆是越野车,上边坐着袁朗和成才,那是来接我的;一辆是卡车,是来接收营房的,有很多兵正在车下列队。
我拿着背包出来,在连旗下站住了,缓慢而凝重地敬礼。一名军官在我身边等待着,他的那一队士兵,也站在空地里等待着。
“许三多,给大家说点什么。”那军官郑重地说。
我愣了一下,我从来没跟人搞过演讲啊,“我不知道要讲什么。”
“随便说,他们都是院校出来的,你给他们上上课吧。”那军官压低了声音,“你的事我跟他们讲过了,都是院校生,佩服坏了。”
我愕然了,看看那些年轻的脸,目光里居然像认识我很久的样子。
原来,我已经是老家伙了啊。
我对视着那几十双眼睛,“欢迎来这。我一直在等你们,等到你们来的时候我就要离开了。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了。以后对这个地方来说,我们就是老家伙了……”
我站在那,看着我的连旗,很长时间的沉默,但并不是很长时间的冷场。
“我的班长跟我说,当个堂堂正正的兵。可直到他离开,我也没能成为堂堂正正的兵……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认为,穿上这身军装我就和班长一样,是个兵了。可我错了,除了这身衣服,我发现自己和老百姓没差……我开始琢磨自己为什么当兵?可想不出来,于是浑浑噩噩……突然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又错了,原来兵和意义一样,不是靠希望就能望出来,也不是靠想就能想出来,它是做出来的,伴着血,伴着汗,也伴着泪……如果有一天,那血那汗那泪不再浸湿衣服,而是流进心里,就能练成堂堂正正的兵——这听起来乱七八糟的,也没什么用处,你们是聪明人,不会像我这么稀里糊涂,总爱犯浑找牛角尖钻……”
我已经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了,只有苦笑,“你们都是院校出来的高材生,不像我这样老犯浑。”
“有!我就总犯浑。”
“我也是。”
“都是。”
队列里一阵喧嚣。
我愣了一会儿,敬了个礼,“……我……该走了,有人在等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袁朗的车。
袁朗为我将车门拉开,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我侧身上车,却瞧见所有士兵在向我敬礼,然后是最庄重的注目礼……
车开了,我将目光转开,看着钢七连慢慢退出自己的视线,心中又泛起一丝难受。
袁朗忽然开口,“说得很好,我也受教。”
我看着后视镜里他是那双眼睛,很真诚,“嗯,对你有用……你也爱犯浑呐?”
车驶过敬礼的哨兵,驶出大门。上了中间那条道,那是通向军用车站,军用机场的。
我开始觉得,咱们去老A这一路,会有麻烦的。
稀罕
越野车通过陆航机场口的哨卡,驶上跑道旁的便道,驶向一架正待发的轻型直升机。
“我们是要坐这个走吗?”成才简直不敢相信。
袁朗将车停下。驾驶员看看表,“准时。”说着上了直升机。
“五分钟后登机。成才拿行李,许三多别动。”袁朗命令道。
“是。”这对成才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他从车后厢拉出行李往飞机上送。
我坐着。袁朗下车,倚在车门边,也就是我旁边,看着机场人员作起飞前的准备,“你越来越少跟我说话了,而且我肯定,不是因为上下级关系。”
因为你是狐狸,跟你说得越多,我觉得自个儿会被你捉弄得更彻底。“我就话少。”
袁朗忽然问,“那个人叫什么?”
我愕然了一下,“谁?”
袁朗,“让你讨厌我的那个人,他叫什么?”
“我没有讨厌你。”
“让你把我当另一种人的那个人,是你背着过终点的那个兵吗?叫……伍六一?”你果然是爱钻牛角尖,都说没讨厌你了,你就怎么想跟我聊天?
“是伍六一。可我没讨厌你,也没当你是另一种人……”你从来就是只狐狸,奸诈无比的狐狸。
我转头看了袁朗一眼,接着说,“你提供的这个机会,对一个士兵来说,太不容易了。伍六一他,想在士兵这条路上走得更远些,所以他去了……可出了意外……这不能怪你,我知道,他也知道……严苛的选拔,那意味着当老A会面临极危险的处境,你也是为我们负责,所以我们不会因为这个讨厌你。而且……”
我看向来时的路,笑了笑,“伍六一他可是钢七连的兵,失去一次机会,他不会颓废沮丧,只会更加努力勇猛直前挣来更多的机会。我信他。”
袁朗点点头,掏出一个本,郑重地记着,“番号?”
“三五三团一营机步一连三班班长……以后暂时会当一段时间司务长。”
袁朗把本收了起来。
“你记这个……还会回这来选拔?”
袁朗摇摇头,“不会了,下次会换支部队。我习惯记下一些士兵的名字,后来发现太多了,只好用本记。”
“记什么?”
“尊敬,遗憾和尊敬,登机。”
于是下车,登机。
直升机已经将我和成才带到一个生平从未达到过的高度,高到机翼下的城镇像是一个小小的棋盘。成才惊喜地叫道,“机步团!”
确实,机翼下出现了我们待了三年的团队,看着那些蚂蚁大小的士兵和瓢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