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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至摇头一笑道:“如今在妈妈跟前没有这些虚礼,咱们就住在你无后哥哥家里好不好?”质辛不解问道:“谁是无后哥哥呀?”楼至笑道:“就是刚才一直跟在妈妈身边那个少年,他比你大几岁,是照顾妈妈的人。”质辛闻言拍手道:“这里最好,质辛想跟妈妈住在一起。”复又歪头想了想道:“原来爹爹早就知道啦!”
楼至闻言不解道:“爹爹早就知道什么?”质辛晃了晃小脑袋说道:“爹爹刚才召见孩儿的时候说了,妈妈必不肯跟孩儿回来的,让质辛留在此地好好照顾妈妈。”楼至闻言,不由蹙起眉头寻思片刻道:“他自己如何不来?”质辛摇头道:“孩儿也问过爹爹,爹爹说,妈妈如今要想清楚一件事,再不肯见他的。只是妈妈是个最心软的,他若来了,倒叫你心里为难呢。”
楼至听闻此言,怔怔滚下泪来,质辛见自己言语惹出楼至的眼泪,不由慌了手脚道:“妈妈不哭,是质辛不好,又惹妈妈伤心了。”说罢也顾不得取出锦帕,伸手在楼至的脸上乱抹起来,楼至给他这样一闹,倒破涕为笑道:“妈妈不是责怪质辛,好孩子,你去叫无后哥哥进来,妈妈有话对他说。”质辛听闻楼至言语,如同得了圣旨一般飞也似地去了。
楼至一人枯坐井旁,心内寻思蕴果谛魂此番安排,他与自己成婚十年,到底自己心里想的什么,要的什么,竟全能了然于心,反倒是自己做了他十年的枕边人,竟连他的身份也未曾看出,这却也怪不得他,到底自己在他身上用心原本凉薄,不过这一二年方才渐入佳境,他对自己一片情意却可上溯佛乡生涯。
当年自己青春少艾,骄纵叛逆,最是看不惯他世家公子的做派,如今想来,许是当时已经埋下根由,到如今他一再迁延真相,也是深知自己不喜奢华,疏远尘嚣的性子。若不是自己今日任性妄为前去营救王迹,逼得他不得不暗中派人保护自己周全,也许蕴果真可一生一世隐瞒身份,陪伴自己甘老临泉。
如今因为自己与那王迹纠缠不清,却为他惹来四境**波谲云诡之势,若是相见,自己越发不知如何自处,只是他非但不恼,却体贴如斯,深知自己爱子心切,便将质辛率先一步送至自己身边,以慰膝下寂寞之意,想到此处,越发深觉两人用情深浅差别太过,是为夫妻之间大忌,如今不如爽性在此住上几日,将自己心思整理清楚,方能坦然面对蕴果谛魂。
楼至兀自寻思之际,却见质辛与宫无后拉拉扯扯而来。楼至见了宫无后拘谨之态,又见质辛遇上自己年纪相仿的孩子便不由分说熟络起来,倒把个宫无后缠得没法,忍不住扑哧一笑道:“质辛从小就不怕人的,你多担待些,不要拘束,就把他当做你弟弟看待好了。”
宫无后从小失去亲人,如今见楼至与质辛虽然身份显赫,却对待自己如此亲近,忍不住心下一紧道:“无后身份卑微,怎堪陪伴太子殿下。”
楼至摇头笑道:“咱们如今借住在你家,倒是给你添了麻烦,快别见外了,外头的人你都打发了?”宫无后见他有此一问,躬身答道:“按照娘娘的意思,已经叫他们先行回宫,娘娘与太子在此略坐一坐,待无后将两间草屋收拾出来,服侍娘娘下榻如何?”
楼至摇了摇头笑道:“既然咱们是来借住的,自然客随主便,只是你不谙质辛的脾气秉性,却不知如何布置,不如你只做些院内杂务,这收拾屋子的活儿索□给我罢,当日在佛乡之中,我因颇受师尊宠爱,单独辟了禅房给我居住,便很有些收拾屋子的功夫在身上。”
说罢复又低头一瞧,噗嗤一笑道:“只是这身行头却使不得,你在此间可还识得几个老街旧邻么?倒要劳烦你为我谋得几件家常的衣服,瞧我这身装束却是如何收拾?”
宫无后听了楼至吩咐连忙回禀道:“家父坐馆之时颇有几个相熟的朋友,想来十年之间未曾搬迁,容我前去询问。”说罢点了点头躬身离去,不出片刻回转家门道:“可巧当日家父一位故友还在,如今他家中上个月刚刚办完喜事,新人过门随身带了三套嫁妆,听闻是贵人到此,便奉上这套最好的,新妇还未曾上身,倒还干净,只是委屈了娘娘。”
说罢将手中一套家常衣服延展手中奉在楼至眼前,楼至见此物虽然简朴,针脚却是细密,一针一线都费去许多工夫,想那新嫁娘在村中自然也是个好的,方能做出如此活计,又见衣襟上的刺绣十分鲜亮,一套衣服配色得体,便有些喜欢,接在手中道:“如此多谢你家故人了。”
说罢转身进入房中掩了门,将一身流火华服换了这套荆钗布裙,推门而出,却见宫无后与质辛看着自己不言语,低头瞧了瞧道:“有何不妥?”却听得质辛笑道:“妈妈真好看。”楼至听他童趣之言,噗嗤一笑道:“倒是在宫里学会了规矩,竟说得好精致的谎话前来哄我。”质辛见没有蕴果谛魂在跟前,便撒欢扑进楼至怀中道:“质辛再不是哄你的,那十九郎都说妈妈面嫩得很。”
楼至笑着嗔了句“胡说”,便与宫无后拾掇起这间小小院落来,因地方不大,不出片刻便整理妥当,众人忙了半日,早已是掌灯十分,质辛忽然想起什么,拉了楼至的手拖着他迤逦而行,走到院外自己的车驾一旁道:“爹爹说了,妈妈小时候最喜欢自己拾掇屋子,便不曾派人在此打理,只是妈妈从不用人家用过的东西,所以给质辛带了好多铺盖和吃穿用度之物,不教咱们用别人的东西。”
楼至闻言,顿觉蕴果谛魂心细如尘,心下又和软了几分,便对宫无后点头道:“无后,咱们把东西搬进去,锁了院门也该安置了。”宫无后答应了几个“是”字,众人一起将屋子铺陈齐备。
用过晚膳,楼至吩咐质辛先在内间睡了,转身出了外间,却见宫无后手持朱剑戍卫在门口,便上前笑道:“你这是做什么,咱们都到了天子脚下,还有人敢谋害不成?况且此地民风淳朴,倒不用如此小心谨慎,今儿我带着质辛在内间安置,你就在外面炕上将就一夜可使得?”
宫无后断没想到楼至如此不与自己见外,又见他裹在一套荆钗布裙之中,面容娇嫩,夜色掩映之下,真与自己的义姐水荧儿有几分相似之处,不由眼圈一红,躬身答道:“无后身份低微,不敢与娘娘共处一室。”
楼至摇头笑道:“在我跟前不用立规矩,如今虽然天气暑热,眼看也是快要入秋的节气,夜里风大,没得在这里受委屈做什么。”说罢不待宫无后反驳,便携了他的手将他拉进房内,安顿在外间炕上,宫无后见楼至如此,也只得在外间合衣而睡。
楼至安顿了宫无后,复又转身回到内间,见质辛犹原在床上滚动不肯就睡,忍不住噗嗤一笑道:“往日在爹爹跟前,周旋迎待就是个最老到的,怎么到了妈妈这里,就这般淘气起来,莫不是要我再将你送回宫中?”
质辛闻言将脑袋摇得拨浪鼓一般道:“我再不去的!”楼至噗嗤一笑,宽衣上床,将质辛搂在怀中轻拍着,却听得质辛笑道:“若是没有爹爹,就我和妈妈两个人,倒也快活得很呢。”
作者有话要说:题解:杜甫《客至》:“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见群鸥日日来。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盘飧市远无兼味,樽酒家贫只旧醅。肯与邻翁相对饮,隔篱呼取尽余杯。”其中两句别有深意xdd
第七十四回
掩国色荆钗布裙;花影动风露中宵
楼至听闻此言噗嗤一笑道,“好,咱们最近不理他;越发过了年才回去呢。”说得质辛雀跃起来,复又与楼至细诉满腔离别之情,方才沉沉睡去。
楼至有一搭没一搭拍着质辛;只觉窗外月光如洗;村中早已陷入一片沉寂之中,只有时而几声柴门犬吠;更显野趣。昔日楼至久居蕴果谛魂府中之时,却未曾如此早早安置,初嫁几年,蕴果为解他病中寂寥;府中多安排些宴饮小戏,又经常邀约渡如何与师弟野狐禅、观世法等亲朋故旧前来探望自己,府中常常玉辇纵横、金鞭络绎,倒也分去了不少病中寂寞萧疏心意。
楼至在床上辗转了几番,见质辛早已睡熟,便怜爱地在他小脸儿上一吻,起身披了家常衣裳,正欲打起内间帘子,转念一想宫无后武艺卓绝,自己出了内室少不得惊动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到此处,转身推开内室后窗,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