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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唤了两个十一二岁的丫鬟伺候林微洗漱,等他收拾妥帖了出来,晚膳已是准备齐备,于是便陪着林海一起用了,依旧是那两个丫鬟带了他去花厅里安歇。
林微赶路四五日,再加上在姑苏时安葬清宛并与杨明周旋,自从到了这里他竟是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又因了这身子本就大病初愈虚弱得紧,如今倒头便睡,竟是一觉到了大天亮。直到揉着发胀的脑袋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香衾鸾帐林微都有些发懵,回味了片刻方捋顺了心思。
一个身着素色月华裙烟紫色暗绣团花织锦袄的丫鬟立在床榻前,见林微懵懵懂懂醒了来,嘴角便浮起一丝分明的笑意,声音清脆的道:“奴婢侍候公子起身吧?”
林微看她便是林海唤来的那两个丫头里的一个,坐起身点点头道:“你只给我打了洗漱的水来就好,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那丫鬟一边取了林微的长衫一边道:“奴婢叫夕照,十一了,昨夜同奴婢一起侍候公子的姐姐叫舒云,她已经去打水了,估摸着这就回来。”
这俩丫鬟长得倒是齐整,干活也算麻利,林微下了床那舒云已经端着水进屋了,等他洗了手脸被两个丫鬟摆布一番穿好衣服,到了书房时林海已经在整理官袍准备往衙门里去了,看到他进屋便道:“还以为你得再睡一会子呢,起的倒是早,叫舒云打发你用早点吧,白日里无事去花园子里走走也好,若是想出门子就让她叫了小厮跟着,过两日伯父休沐再与你细谈。”
林微便应道:“林微记下了,伯父好走。”
这林海同他说话自称伯父,看来已是在心里接受了他这个侄子了,林微溜溜达达回了花厅,舒云和夕照已是备好了早点。
这林海倒是个风雅的,一应喜好都极精致,眼前这一套浅绛彩山水碗碟看起来也非俗物,舒云等他坐定,更是亲自摆了一双银箸到他面前。昨夜过于疲累林微并没怎么注意到这些,如今见了方不由得暗叹林海竟精细至此。
用过早点无事可做,林微便带了舒云和夕照往花厅与书房间的小花园里散步去了。便是林海自己不提,林微却不能不打听,到底借住在此,心里多少该有个底才好,便找了一处横亘的缠藤坐了,随意的与两个丫鬟闲话道:“林微初来乍到,不知府上有何忌讳或者该有什么要注意的,还望两位姐姐教我。”
舒云是个沉稳的,那夕照却是稍显活泼,听了林微问话便接口道:“老爷最是个宽和的,太太对我们下人也一贯的和厚,倒都是极好相处的,公子自不必多心。只是老爷那里若是不提起叫公子去内院拜访,公子便千万不要往里头去,我们太太身子不大好一直在静养,而且老爷太太膝下无子只育有一女,最是疼到心尖上的,公子若不注意冲撞了姑娘或者太太,便是老爷那脾气的,怕也有得一番计较呢。”
这个时代的女孩子都是养在闺阁里的,名声清誉比性命还要重要,这一点林微自然明白,听说这家有女孩子便暗暗记到了心里,想着日后行事得谨慎些才好。
几人正闲话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子便远远地跑了来,看到三人在此直接便朝着他们来了,长长的舒了口气道:“舒云姐姐,太太早起又觉得不大好,喝了不过半碗的稀粥竟是全又呕了出来,那二门上的小厮我一个也不认识,姐姐帮忙去叫他们快请大夫来吧。”
舒云蹙眉问道:“可是又乱起来了?怎的不叫个老人儿来传话,我这里有客呢哪能怠慢了?你去了只管问哪个是林信,若有人应了就叫他去请大夫便是,那林信腿脚麻利也最是妥帖的,你只管等着便是了。”
林微见那小丫头脸色急迫,便对舒云道:“我不过是闲着散心罢了,有什么要紧,你只管去吧,就算真有事也还有夕照呢。”
舒云看了夕照一眼,也没坚持,只道:“如此怠慢公子了,奴婢去去便来。”转身对那小丫头道,“走吧,我同你去。”
那小丫头这才脸现喜色,跟了舒云一道儿去了,一边走还一边嘀嘀咕咕:“昨夜不是荣国府里有信来了吗?也不知怎的太太看了之后脸色就不大好,不曾想早上起来就闹起来了。我只听着太太跟姑娘又提起了那个衔玉而诞的哥儿来,宝玉长宝玉短的说了好一通的话,一边说就一边干呕的好不吓人……”
舒云已是随了那丫头走远了,林微却是傻在了原地,他们兄弟三人书房里都必须有四大名著坐镇,那还是当年老太太板着一张脸立下的规矩,老大老三都好学,所以学到最后一个比一个混蛋,恨不得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养起来。
如今这是什么个意思,那丫头话里话外的怎么就这般耳熟?
林微抬头看一眼夕照,不着痕迹的问道:“我却不知道还有这般显赫的亲戚,那荣国府又是哪一家?”
夕照一脸冷清的道:“是我们太太的外家,我们太太是那荣国府的嫡小姐,与那边老太太极是亲厚。只是,自打那边得了个衔玉而诞的哥儿,那老太太便觉得是个有福的,一心的想着……”夕照突然掐住话头,偷偷看了林微一眼,见他并无特别的反应方暗暗舒了口气,又道,“我们太太与那边的当家太太不睦,偏那个哥儿又是那位所处,挡不住那老太太一回回的念叨罢,没得徒招烦恼。”
林微道:“不过是家长里短的闲话罢了,你来我往的说些个有的没的,不想听不往心里去便是,你家太太却也是个心细的。”
“可不是,我们姑娘更是个细腻的,太太又没的旁人闲话,只管拉了姑娘念叨,姑娘看她不痛快,那心里也便不能痛快了,真真是遭罪呢。”夕照说起来这事,却是一肚子的怨气,只管跟林微倒豆子,“如今这府里只要是老一点的丫鬟,哪个不知道那贾府里宝玉的新鲜事儿,说什么生下来就福气太厚,把名字贴了满大街,叫那些贩夫走卒的一起叫,便是现下在那府里头,下人们也都是直呼名字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道理。还说抓周的时候什么都不看,只捏着胭脂水粉的不放,把那贾二老爷几乎气个倒仰,就这事,那老太太说起来还是得意的不行,能有什么好的?”
林微此时已是彻底的确信了,无语半晌方问道:“我突然想起母亲曾经提过一回,不过年小却记不清了,我那伯母可是单名一个‘敏’字?”
夕照道:“正是呢,那国公府里的讲究,我们太太虽是个女儿,却是与那边两个老爷排字取的大名。不过我家老爷却不那般行事,只说女儿生来便是疼着宠着的,自不需去排那个字担那个名,所以我们姑娘就只是取个乳名叫着,老爷说闺秀便是闺秀。”
林微道:“我那伯父是个风雅之人,这是咱们南边人骨子里的隽秀之气,待见女儿家那个‘秀’字,要出脱的若汀芷幽兰,洗蜕铅华。国公府那是高门显贵,而那北边的人又素喜一个‘大气’,觉得便是姑娘家,要养也得仰望着那母仪天下的派头来养,各有其长吧。”
夕照听了抿唇笑了起来,歪着头打量了林微半晌,方道:“你这么小小的年纪,知道的倒是不少,也不知说的是真的那个理儿呢,还是在这儿蒙哄我逗趣儿呢?”
林微也笑了,仰身躺在缠藤上晃晃悠悠的荡着,道:“我哪里敢拿你逗趣儿呢,正经装一把样子呗,你不觉得我这么说几句也深刻了起来,就更像你家老爷的亲侄儿了?”
夕照这次便真个儿笑弯了腰,点点头道:“是呢是呢,说不得过得几年便又是一个丰神俊秀的探花郎呢。”
这丫头倒是嘴利,林微瞥她一眼道:“你就小心着叫人听了去吧,看看我那宽和的伯父大人会不会扒你一层皮下来。”
7嗣子攻略
林微在林府里安顿下来,不过日日早起给林海问个安,闲来无事便随意走走抑或偶尔到外头逛一逛,日子过得竟是难得的清闲。
这日林微正在林海书房里翻书看,虽然那些四书五经的太过乏味了些,然而旁的珍藏涉及天文地理古今杂谈甚至术数八卦,竟也是包罗万象应有尽有。林微自小被祖母压榨惯了的,如今看着那些字却也识得八八=九九,连猜带蒙的倒也不影响阅读,不觉间翻着一本游记竟是入了迷,转眼竟已是落幕时分了。
林海回到府中换过衣服逗了一回女儿,又因着贾敏身子不好安抚了一番才来至书房,打眼却见林微半倚在贵妃榻上一手执书读得入迷,不由一怔。刚刚去姑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