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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后一跃,两枚手里剑直奔声音来源……
叮叮一一
不知何时出鞘的白樱不费力气地打飞了铁镖。而等下一拨攻击出手之前,阿一只感到脖子前面升起一股凉意。
寒光闪闪的刀尖,对准了他的咽喉。
“告诉我你的名字。”
“你希望我叫什么呢?不二裕太吗?”阿一满脸厉色地瞪着他,“如果我叫你一声哥哥,你是不是就不会杀我了?”
不二皱起眉。手里白樱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在阿一的颈边划出一道血痕。
口子并不很深,因为白樱锋利无比,从伤口流淌出的血液一眨眼已经浸湿了半个衣领,却丝毫没有沾到刀刃上。阿一栗子色的眼睛里,只有杀意,没有半点畏惧。
这样的疼痛,对他来说是连表情都不需要改变一下的轻微吗?身上要添加多少个伤口,才能练就出来如此的忍耐力呢?海堂说过,必须要经历过的那些地狱般残酷的修行,才能成为一名忍者。
分别的八年里,不二遇到了手冢,大石,和番所里的人们。裕太走的却是一条万全不一样的路途。心里所有温暖的记忆被抹去,留下的只有仇恨。
终于,他们渐行渐远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裕太,你恨我吗?就算牺牲自己也无所谓地痛恨我吗?”不二收回了剑。
阿一的手,在背后摸索着。他听不到不二话语里的颤音。
河岸边的樱花树不断地散落下花瓣,脚下是潺潺流动的河水,花瓣顺着水流漂向不知名的地方。飘动的风,明净的月,就和不二梦见过的画面一样的美。
他的白樱对准过樱,对准过各种各样的剑客,现在又要对准裕太。这是不是一个恶作剧的恶梦。
一一“周助,死去的人,只有你的弟弟裕太。”
手冢的声音,像一阵闷雷在他心头响起,轰走了他最后一丝坚持的力量。
“你走吧。”白樱入鞘,不二转身步下木桥。
谁来……
阿一从腰带里取出仅有的一支苦无②,用力朝不二的背影投去。
谁来……
苦无的刃尖擦过了他的脸颊,一并断下几丝头发。
阿一并没有射偏。苦无本来会无比准确地插进他的背脊,如果不是不二突然像一条断弦般瞬间失去了平衡,软软地倾侧下去,直至跪倒在河滩上。
谁来救他……
白樱支撑住下滑的身体,不二可以感觉到利刃的风声就从他的侧面飞过。
尾部带有绳索的苦无,是可以被利用很多次的武器。阿一轻轻一拽,它立刻被收回到主人的手里。只要再一次,不二周助的性命就如同满天飞舞的樱花一样脆弱不堪一击。他把暗器换到了左手。
有谁来……
不二苍白的脸庞边,浮现出一缕细细的血痕。
轻微泪湿的伤口,好像被撒了一把盐。
很痛呢,手冢。
注:
①一般有八方手里剑、六角手里剑、十字手里剑、三角手里剑以及“卍”字型手里剑,这些手里剑掷出去后,在空中会围绕其几何中心旋转,因此轨迹稳定,在近距离能够保证一定的精度。
②暗器,用于攻击或者爬墙时插入墙中,末端的环里可以栓绳方便收回再次利用。
哗啦一一
雀鸟成片惊起的那一刻,抖落了满地的粉瓣。手冢的心忽然一阵慌乱。
二条城的水庭边,精美恢宏的三重叠瀑优雅地注入湖心,流动的波光清澈而幽深。下游处的锦鲤在入夜后纷纷沉到湖中央的水底。偌大的一片池,寂静无声。
如果不二在这里,一定会说这里的景致无趣,还不如自己家里清浅的小池子可以看到睡眠中的鲤鱼。
“呐,手冢桑。”不二的身影在星光月辉之下,淡薄得有如一页轻纱,看上去不无寂寥。他背对着他蹲在池水边,看不见表情。
手冢暗自苦笑。他惦记这个孩子已经到看见幻觉的地步了么。谁让不二总是挑他不在的时候出这样那样的状况呢。病了,做恶梦了,又或者是……
“手冢?”
“……”
“手冢?”
“啊……”手冢转回身。“大石。”
“怎么了?”大石看向手冢一脸的惶然。
“没什么。”
庭院里的石灯台点起了火,引来几只飞虫围绕。春意盎然的静夜,真是容易胡思乱想的时刻。
手冢定了定神。“今夜是谁守备?”
“佐伯和剑太郎。”
“嗯。换防就交给我,你快回番所吧。”
“是。”大石轻拍了一下手冢的肩头。似底下,他可以不顾主仆的礼节,手冢是他从小到大的伙伴,在别人面前藏住的心事,只有他会留心到。“我出门前交代过菊丸和海堂,你放心。”
“啊。”
“对了,手冢,由美姬的事情……”
“还没有下落。”手冢抬起头,澄明的天空里,月钩和星辰构成一幅精妙的画卷。其中像是隐了什么玄机。这般的夜空,让他想起巫女总是暗藏奥秘的棋局。“看来,江户之行是再所难免了。”
“准备隐瞒不二到什么时候呢?虽然,我能明白你的用意,难道你不认为这件事他是有权力知道的吗?”
手冢沉默。
大石没有再说什么。他向手冢欠欠身,便大步流星地退去了。他的脚步声,在柔软的白砂子地面上“沙沙”地隐去。
周围又归于一片宁静。偶尔有人在廊上路过,传来忽近忽远的脚步声。白天,将军和世子拜谒过天皇后,总算了却了众人的一大半心事。接下来,各地的大名于二条城内参见,将军一行人的京都之旅就算圆满告终了。
为什么他的心情,还是久久无法平静下来。只听得远处殿阁内的琴瑟,被风扬起。断断续续的古乐之声,如泣如诉。
“世の中に たえて樱の なかりせば 春の心は のどけからまし”①
世上,若没有樱花,春心则皎皎。何来这般,常常扰。
风起花落之处,执扇的公子独自徘徊在麝熏微度的浅夜,吟诵半段衷爱的诗句。一一在旁人看来,是一个怎样的画面呢。
让站在不远处的家光,忍不住唏嘘不已。
他住在被武士所包围的江户城,刀剑不离身,必须抬头挺胸,大步走路,甚至连身边的女性都是强悍精干,话语犀利。母亲阿江和乳母阿福,在他年幼的记忆中便是终日敌对互不退让的关系。到了公卿天皇居住的京都,他才发现,带剑的人,竟也可以典雅至此。
这个人,身体里流淌着贵族的血液,像一支冷傲的白山茶。
“正胜,你喜欢和歌吗?”
“少主,我没有念过那种东西。”稻叶正胜一本正经地回答说。
“那种东西?”
“整天无所事事的公卿贵族喜欢吟唱的东西,对我没有帮助。”
家光笑了起来。“不愧是阿福教出来的儿子……”
和京都几千年的繁华相比,仅有数十年历史的江户幕府,就如同赤脚行走的无知孩童。虽然统治着天下,却始终难以放下心中的向往和不安。
家光知道,再过几年,他就可以把天下收于掌中。当然也包括手冢国光。
报时的钟声响起七遍,把手冢从遐想中拉了回来。他挥动蝠扇驱走身上的花瓣,向二之丸的城门走去的时候,又是一如平日冷峻不变的表情。
“看上去满肚子心事啊。”家光喃喃自语地说道。
注:
①古今和歌集。
天色暗沉之后,你的房间里升起温暖的光线。这里总是溢满书卷气和熏香的气味,陆奥纸上淡淡的墨迹。龙飞凤舞的字,一笔挥就。落在纸张上的细碎花瓣,沾染了墨香,会被主人轻柔地拂去,安然隐入夜色。
左手持剑,右手执笔的你,就是这般判若两人。
每次趴在案头看着你写字,都忍不住要亲自动手。最后都发现无法描摹你的笔触于万一。你看着这些相形见拙的笔迹,露出含义不明的浅笑。
可消长夜的心安,静静流连在你身边……
不二紧紧抓住白樱的剑柄,不让自己就此倒下去。
他感到自己的心此刻正在无声地挣脱身体的束缚,好像要飘向一个很远的地方。曾几何时,他发现自己曾经努力记取的那张脸,突然一片模糊。
很想念你呢。手冢。
无论如何,周助,都想再见你一面……
趔趄着站起,不二辨别身后空气异动所带起的风,下意识地举起白樱阻挡在面前。
疾速飞来的苦无正面撞上刀鞘,骤然失去速度和方向,和末端所系的绳索一起纠结缠绕在白樱身上。
阿一那头施力一扯,刀鞘顿时褪去。花瓣形状的暗纹之间,光亮轻盈流动。
“很抱歉,裕太。我不能……不能死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