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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当黄少天割断了最后一个打着标记的蛇头后,异种依旧保持着活蹦乱跳的状态。
“我觉得文州的思路没错,”叶修的伞正深深插在一个蛇头里,他借着坠重的势头一路向下,整条蛇颈都被从他中间撕开了一条长长的豁口。他及时把伞一撑,挡住了倾泻而下的血与碎肉,“但是你想想看,那个救了我们的红领巾都能转移,为什么异种的主导意识就不能?”
“这可麻烦了!”方锐叫道,“打一次它转移一次,除非一次性把所有头都打烂,要不然还是弄不死它啊!”
“其实也可以在它来不及转移之前,弄清楚现在它的本体在哪个头里。”肖时钦踩着一对线圈飞快地从蛇皮上滑下来,“兴许本体有什么地方比较特殊呢?”
“至少从外表上来看都一样。”林敬言说。
“异种先生!”卢瀚文边挥剑边喊,“如果感到幸福你就吼一吼——”
所有的蛇头都发出了咆哮声。
“不行啊!”刘小别顶着忽然增强的压力叫道,“看来每个头都很弱智,这要怎么办!”
“可能本体是智商相对最高那个——看我的吧,”黄少天来了精神,扯着嗓子喊,“不脑残的那个蛇敢来比背圆周率吗!我先来!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五三五八九七九三二三八四六二六四三三八三二七九五零二八八七……”
所有的蛇头都冲他愤怒地拍了过去。
黄少天嗖地随着剑光跑了,边跑边抱怨:“这货好像比我还讨厌数学,相煎何太急嘛。”
方锐:“别说它了,连我都想拍死你好吗?”
他们先后又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本体从这一堆头里辨认出来。相比之下,张佳乐的行为就显得突兀起来,从被抽风的异种救了一次之后,他的攻势就越来越强烈,简直像是不要命了一样。
“张佳乐的状态不太对啊!”叶修举着旋转起来的伞向那个方向飞过去,“你……小心!”
脱口而出的不止他一人。张佳乐这种奋不顾身的打法终于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破绽,一条鲜红分叉的长舌头在任何人来得及阻止之前,一下卷住了他的身体。
那一刻,离得最近的叶修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表情。张佳乐溅上了几点鲜血的面孔上,只有一片奇异的平静——尽管整个腰背都被蛇舌卷住,但他的手臂还抬着,两把枪仍然一刻不停地将子弹倾泻而出。
下一秒,他被扔了出去。
他显然处于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里,但是身体的自然反应还是让他安全地落在了地面上。那条蛇的舌头上原本应该充满了酸液,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它伸出舌头之后的下一个动作应该是把被捕获的猎物收回嘴里嘎嘣脆地嚼嚼,可是那个蛇头把张佳乐一卷就丢到了旁边,虽然猎人的衣服上满是鲜血和黏液,却看起来并没受到伤害。
张佳乐半跪在地上,茫然地抬头仰视天空。
那个把他卷起来扔开的蛇头张开利齿,一口咬住了旁边那个头的颈部。它金黄色的眼睛竟然缓缓地闭上了,而被它咬住的那个头罕见地拼命挣扎起来,嘶嘶声中充满了惊慌。
“就是这个!”肖时钦大喊。
在他话音未落之前,叶修已经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之箭,笔直地向着被咬住的蛇头袭去。他将合拢起来的长柄伞持在身前,泛着凛凛寒光的伞尖喷吐出火焰——他连人带伞猛地冲进了大张的蛇口中,势头不减地透脑而出,伴随着一阵泼洒而下的血雨,完完全全贯穿了它的头部。
他冲刺的余势已尽,开始下坠的时候,韩文清一把接住了他。
“啊呸呸呸!”叶修拼命抹糊了一脸的血和碎肉,“人肉子弹太难当了,根本就是洗了个淋浴啊!老韩你松手,这尼玛真够黏的……”
韩文清说:“那就少干这种敢死队的事吧。”
他被叶修蹭了一身的鲜血淋漓,却没松开手。
所有的蛇头都停止了动作。猎人们向后退去,看着这个异种走向它的终结。在还未完全展现出光辉的黎明中,巨大的多头蛇在逆光中凝固,然后像被定点爆破的旧楼那样缓缓崩塌,扬起了废墟里的漫天烟尘。
叶修把张开的伞举起,许多光点从雾中升起,纷纷投入了他转动的伞面里。过了一会,刘小别困惑地问:“我们不是把异种打倒了吗?”
“按理说裂缝应该消失才对,”黄少天环顾四周,“为什么我们还在这里?”
众人面面相觑。
“我还有一个问题。”卢瀚文小心翼翼地说,“你们有没有发现,张佳乐前辈不见了?”
张佳乐也不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最后只看到了叶修勇穿蛇头的壮举,接着眼前一黑,耳边那些喧闹的声音同时静了下来。
他眨眨眼睛,面前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个样。
那个堆积着血肉和瓦砾的废墟消失了,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片开满野花的草地上。头顶的天空呈现出只有在画作中才可能出现的景象,半边是布满繁星的黑夜,半边是晨曦初现的晴空。空气中充满了潮湿的香气,那些透明翅膀的小小飞虫贴着草尖慢悠悠地飞过去。
草地也被分割成了晨昏两半。他身处日光的照耀下,而在夜空笼罩的阴影那一侧,一个人正微笑着看向他。
张佳乐想说话,却感觉有点哽咽了。他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了两步,停在了日夜交界的边缘线上。
“别过来,”对方摇头,“别过来,乐乐。我有话要对你说。”
他的声音还像上一个夜里,以及许多年前的每一个夜里那么温柔。
张佳乐停在那里,深深吸一口气,沉默地看着他。
“你可能已经猜到这些都是怎么回事了。”孙哲平摆弄了一下手里那些枝叶,“我现在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类。那次在裂缝里濒死的时候,这个异种的意识与我互相吞噬,最后我在它之中占据了一个角落。从那以后,我是以‘异种的一部分’这种方式存活下来的;它总是想彻底消灭我,不过你也看到了,它最后还是没成功。”
“你真厉害。”张佳乐沙哑地说。
“因为我觉得还不能放弃啊。”孙哲平对他笑了笑,“异种是裂缝里的白昼,而我是夜晚,我们是无法分离的一体两面。我一直等着有人来消灭我们,让我从这种局面下解脱,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它同化,变成只想吃人的怪物。”
“都结束了。”张佳乐说,“现在都结束了。”
“是的,我没什么要担心的了。”孙哲平温柔地回答,“我的两个愿望都已经实现。我会清醒地、以人类的方式消失;还有,我终于又见到了你。”
张佳乐用力点了点头,努力露出一个笑容。
“对不起,乐乐。”孙哲平看着他,“我知道你是来找我的,但是我没法跟你一起回去啦。”
“没关系。”张佳乐说,“你知道吗,起先那一年,我想着非得把你救回来不可;后来我觉得希望越来越小了,觉得这一辈子应该拼命杀异种,杀光它们给你报仇;再往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发现那些都没什么意思了……我就想见你一面,看看你,跟你说几句话。这就行了。”
“嗯,”孙哲平说,“我就在这。没怎么变样吧。”
“一点都没变。”张佳乐认真道,“我呢,变了很多吗?”
“瘦了不少。”孙哲平比了比他的身高,“还住在咱们当初的房子里?”
“房子还在,不过最近也不怎么回去啦。”张佳乐低头看着地面上的晨昏分割线,它正一寸寸向着对方的所在的黑夜移动过去。“我到处走的时间比较多,不过这以后我会安顿下来的。”他笑了起来,“之前你救过的那个阿姨还总给我送好吃的呢,带着她长大了的小女儿——总是问,那个孙先生哪儿去啦?给他炖了排骨哟,还有酱牛肉……孙先生是好男人哪,咱们家姑娘谈的男朋友,个个怎么看都比不上人家!我就跟她说,大孙那人啊看着挺靠谱,其实一离家就好多年,找也找不到,靠不住……”
孙哲平轻声说:“乐乐,你别哭啊。”
“我六岁之后就没掉过眼泪,”张佳乐抹了一把脸,“少诋毁我的爷们形象。”
“是是,特有长进来着,听说你还写恐怖小说呢。”孙哲平乐了,“老把人写死,搞得人家看书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烦不烦啊?”
“那是艺术效果。”张佳乐一摊手,“反正写着写着他们就都挂了,又不能怪我。”
“以后可别这样啦,写点好结局吧,你小时候不也是老被气的摔书吗。”孙哲平忍笑道,“艺术就应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
“好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