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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麼你会一直问我恨不恨死神,总觉得听到刚刚的话之后就明白了。」
一护的表情倏地缓和了下来,嘴角浮现出极淡的微笑。
「你希望我去恨吧?」
「……」
这次换蓝染沉默不语了。
「想让我有离开尸魂界的想法,所以才告诉我崩玉的事。」
淡淡地织出话语的一护声音,就像是念童话书给小孩当睡前故事似的,既柔和又安稳、还有令人无法割舍的温柔。周围的死神们也都放轻了呼吸,一脸认真地听著一护的声音。
「因为我说过我不恨,所以你就需要一个让我即使我喜欢这个世界也不得不离开的理由。例如说,曝露出我身为虚的这个如果你想隐瞒的话绝对不会有人发现的真相。」
「正如京乐先生刚刚说的」、一护露出苦笑。
「因为你啊,如果真的想把我带去虚圈的话,根本就不会管我的想法如何就硬是把我抓过去吧,你就是这种人啊。」
「哎呀……」
一护的台词,让市丸一脸折服地不禁叹了声。
「但你没有那麼做,特地绕圈子搞出这样的风波,只是想要让我自己打算离开这里跟你走。」
「……」
「知道自己是虚以后、就没办法留在尸魂界了。不可以盼望还能留在这个世界——你认为我一定会这麼想的不是吗?」
「……你这个想法的依据是什麼?」
像是怔然像是惊讶又像是死心似的复杂情绪,纷纷在蓝染桧木色的双眸里如炽炎般流转不止。
「我没什麼依据啦,不过,我想你自己也是知道的吧。」
随著一护徐徐地起身站直,蓝染的视界中,跃入了鲜然明艳的橙色。
「但是,你不自己说出来是不行的啊。」
以毫不胆怯又沉静坚定的目光注视著蓝染的一护,以及,眯细了眼硬是压抑住自己情绪似的蓝染那淡漠固执的表情。
被补捉的明明是一护。
捉住了对方的明明是蓝染。
但环绕在两人间的氛围却逆转了。
「……你在说什麼?」
蓝染的声音冷彻透骨。
「就是你的想法啊,把它直接说出来。」
「你没听到方才为止的对话吗?」
「听到了啊,但那是你做的事情而已吧,又不是你的心情。」
一护断然结语,但蓝染表情仍是丝毫不动,只是以点燃了深渊的昏暗火炎似的双眸看向了少年。
「你想让我说些什麼?」
蓝染的声调里,些微地、混浊了克制不住的情绪。宛如烦躁、宛如焦虑、似是不祥的『什麼』。
即使被蓝染以似乎感觉得到憎恶般令人不安的眼神牢牢盯住,一护也没有把视线转开。
「……蓝染,什麼都不说就把全部一切都拿到手,你不觉得这太狡猾了吗?」
一护用像是在劝导似的柔和口吻说著。
「有想要的东西就说想要,用声音把它讲出来又不是什麼羞耻的事。」
「……我无法理解你想表达什麼。」
像是描绘画上了不愉快似的表情,蓝染毫不掩饰险恶的声调低沉得像跌落谷底。
「你真的是个傻瓜。」
但,一护却对蓝染意图威吓似的瞪视丝毫无所畏惧,笔直地回望了过去。然后,对蓝染抛出了无奈的苦笑。
包含了无所不在的慈爱。
「你啊,想要我陪在你身边啊。」
无比单纯的字句,简单明了的话语。
在那一瞬间,蓝染的眼角微微地扭曲了,而一护则是一副冷静模样地看著他。
看著这名在身上以嘲弄及恶意作为盔甲、冷酷又傲慢的死神。
看著这名因为不信任自己以外的人、连将情绪显露在外的事都做不到的可怜男人。
「……这是哪里的玩笑吗?自恋也该有个限度。」
就算蓝染散发出足以在碰触瞬间就将之冻结的零度下的灵压,一护仍是不为所动。
「才不是自恋,你自己是最清楚的吧?」
「……不说了。」
像是被看不见的丝线绑住似的,持续将视线互相固定在对方身上的两人间,首先将视线挪开的是蓝染。
「你不跟我说吗?」
「太愚蠢了。」
对於一护挑衅般的台词,蓝染看也不看对方的脸就扔下话语。
「小一护……」
这时,取而代之的是走近了一步的市丸。
「你不生我们的气吗?不恨我们吗?」
「……」
於是战战兢兢问著的市丸的脚,被一护狠狠地重踏了下去。
「怎麼可能不生气、白痴!!」
一护对著发出无声惨叫的市丸怒吼了。
「擅自把我带来这里、擅自在我的胸口开了个洞让我变成虚,有被做了这种事还不生气的人吗?!」
「小一护……」
像是截至方才的沉稳都是骗人似的情绪一口气爆发了出来的一护,令市丸蹙紧了眉间,悲伤地凝视著。市丸那无依无助的脆弱表情却让一护苦涩的咬住了唇瓣。
「……别摆出那种脸。」
就好像是我在欺负你一样、一护懊恼地如此低喃。
「对不起,一护……」
东仙也以再也忍不下去的悲痛表情,对一护谢罪了。这句一直没能说出口的话,这句因为对不起他的事太多太多、而连说出口都成了种忌讳的话。
「对不起。」
就算这样,他们也不会说出『请你原谅』之类的话,也不可能说出口,他们是没有乞求赦免的资格的。所以东仙只是谢罪著,虽然这也只是一种自我满足而已。
「……你们这些人,真是裏裏外外彻头彻尾的大笨蛋。」
眉间深深皱得死紧的一护,小声地扔出话来。
「笨得过头、让人恨都恨不起来啊……!」
Act。12
这个世界并没有特别美丽。
时有丑陋、时有悲惨、时有哀伤。
但人活下去就是这麼回事。
许多生命共同生存之类的,就是这麼回事。
就算丑陋、就算悲惨、就算哀伤,这个有著抬头上望就能看到广阔蓝天,吹拂围绕著身躯的轻柔微风,孕育出无尽生命的世界仍是令人钟爱。
又比如说。
就算将它创造成了寸草不生、飞禽走兽无不绝迹,灰暗云霭满布、触目所及仅见断垣残瓦的废墟世界。
对你而言还能剩下什麼呢?
只有被下了命令才能动、徒具人形外貌的人偶所服从,只有被失去心的强者所服从。
就算这样你也要成为王吗?
成为只有孤独随侍身旁的、寂寞的王吗?
「蓝染。」
紧皱眉头,眼神闪著坚定目光,一护笔直地凝视著蓝染。
「崩玉不会让你拿去作恶的,绝对。」
以稳重又沉静的声音像是对自己立誓似的落下话语,在毫不迷惑的简洁语句中,可以看出不被动摇的觉悟及百折不弯的信念。
明白了蓝染对这个世界没有半分留恋,想赴往虚圈、使用崩玉将破面成体化,也是为了要毁灭这个世界吧。
那麼他也决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
在知道崩玉藏於己身的时候、在知道蓝染想要这个崩玉的时候,一护就下了决心了。
在这之后,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蓝染犯下罪愆。
「我跟你一起走。」
语毕,不只是蓝染,市丸和东仙,以及包围住他们,静待事态发展而秉息不动的死神们,全都连呼吸都忘了似的僵住了,瞠目结舌地盯著一护。
就好像是连空气的挪动、自己体内血液流淌的声音都能听到似的,宛如整个世界都沉眠了的寂静蔓延。
「……你、你在说什麼……?」
打破了令人无法忍受的沉默,浮竹瞪著双眼露出泫然欲泣的扭曲表情,愣愣地低喃。
「一护,这个世界就是你生存下去的地方……你没有必要跟蓝染一起离开!」
「浮竹先生,」
对著惨白著脸死命把话说下去的浮竹,一护投以再平稳不过的笑容。
「我喜欢这个世界。虽然之前说过这跟喜欢还是讨厌不是同个水平的问题啦,不过这个世界啊、还有这里的大家,我都很喜欢。」
一护以温柔的眼神环视著周围的死神们。
「所以,为了不让这边这个大叔拿崩玉做坏事、不让他对大家动手,我得好好地看住他才行啊。」
像是在开玩笑似的说著的一护视线前端,是尚未自呆怔中回神的蓝染。
「你没有必要牺牲自己!」
怎麼也无法苟同的浮竹抛来了悲痛的喊叫。
「浮竹说的没错,我们可不是会让你自己一人背负所有的窝囊废或鳖三。你只要什麼都不用想地在这里待下来就好了,要是他们为了崩玉而攻打过来,只要全力将之击垮就行了。」
附和了浮竹,日番谷带著强而有力的翡翠双眸,以冷硬的声音定论。
「……我讨厌你们之间有斗争。」
被日番谷直射而来的锐利眼神盯住,一护突地露出苦笑。
「而且我一点都不觉得那是牺牲。」
一护边说著、眼睛自然而然地朝向了蓝染。
「我啊,不想要你犯下更多罪恶,我想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