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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远晗心里斟酌了一下怎么跟她说他见过乾隆的事,之前他没有仔细跟她提过他的打算,这倒不是他有什么顾虑不好开口,只是感觉有些不太想这么快告诉她。一是因为他自己很大一部分都是临时起意,二是隐约觉得只要紫薇并不知情,一旦事情往坏的方面发展了,他就坚决打住,事情永远隐瞒下去,把伤害减到最小。
现下他的心情比较轻松,并不特别担心接下来要面对的所有,反而觉得怎么对她开口不是个问题了。
心情轻松并不是因为宋远晗信心十足,他仍然是无法确定乾隆的反应。他本来就是冒险,把所有的筹码都放到赌桌上豪赌。不过他感到轻松也正来于此,因为结果是生是死都不在自己掌控当中了了,他也就不用去想,直接等着吧。
简单一句,就是等着宣判死刑也觉得很爽快很壮烈。怀着这种坦然的心思,宋远晗随口扯了几句天气,说起了昨天的模样,提到了那庄严的红墙绿瓦,顺带说了说那个里头最有权势的那个人,最后就把态度自然三言两语就把面见乾隆的情况说了一遍。
宋远晗一口气说完这些,还有点佩服自己,居然能把那么暗潮汹涌的形势说得淡如白水,或许手上加上个折扇摇一摇会更显淡定超脱潇洒风流。
紫薇这姑娘没什么政治敏锐度,估计一下子也不会弄懂宋远晗这样乱来把事情搅和得有多么复杂,但这姑娘不傻,她只要想到他这么做很明显就是糊弄乾隆莫名其妙地认了她这个事实就够了。
所以紫薇听完后,好半天没有一点反应,最后才惊恐地睁大眼睛回视他,大失仪态连声追问,却因为从心情到身体都太过紧张导致说出口的话都颠三倒四,旁的人根本听不懂她在问些什么。
宋远晗努力听了一两句,最后笑了笑放弃了。也就不理会她了,自顾自地选了廊下还算干爽的地方斜站着,袖手微笑着看向外头淅淅沥沥的雨水,等着她自己冷静下来。
紫薇连连张口都没成功,短促地惊叫一声,幸而是她自己反应过来迅速用手捂着了。好半天后她渐渐沉默下来,唯有脸上依旧是惊骇惨白模样。
宋远晗见她这样反而觉得挺有趣的,对着她吊儿郎当地嘻嘻一笑,一时兴起伸手到外头接了些许雨水,手指使劲动了动把雨水弹到她脸上,溅湿了她小半边俏脸。
紫薇吃惊地叫了一声,又是不解地看向他。
“紫薇姑娘,醒过来了么?想清楚了么?”宋远晗在她眼前摆摆手,淡定地做了总结:“所以呢,事情是这样了,你要做下准备啊。”
紫薇担忧得看他一眼,那模样就像怀疑起宋远晗是不是也跟着那位小燕子姑娘变得更加“单纯”了。宋远晗受不了,回了她一个警告眼神。
紫薇这才抿着唇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最后她千头万绪似乎只理出一句:“你身上还发热么?”
“不热,早好了。”瞪眼。
“你怎地就不怕那位生气了,怪罪你欺君之罪?你就不怕死么?你……你不怕死,还拉着我一起死……么?”瞪白眼。
宋远晗耸耸肩,一脸无趣地说:“什么死不死的,尽说丧气话。反正就这样了,他要生气等他来了再生气吧。”又想了想,笑道:“不过我可没说什么不妥当的话,句句属实啊。”
紫薇不敢置信,气得脸上发红,又说不出什么骂人的不好的话,只有低下头嘴里嘟囔了一句。再抬起头来,她已然平静下来,居然有些期待地轻声问:“你说那位什么时候来?我穿这样可以么?不对,现在要想……我要怎么跟他开口呢?”
“不用想,随便吧。”宋远晗无语,有气无力地打断她的痴想,不知情的人看了她这样子很可能就误会她要会情郎去了,小姑娘的心思也太不好把握了。他腹诽着,又说:“先前还担忧什么来着,现在就高兴了?”
紫薇笑了笑,调皮地伸手到雨帘下摊着手掌接了雨水,学着他把水滴弹到他脸上,一下没有成功,但也有好几滴冰凉的雨水碰到了宋远晗的下颚。
她笑说:“高兴么?这可是你教我的。”
“什么?”宋远晗闭着眼睛躲开她继续甩来的水滴,用手挡着不让她使坏,有些疑惑地问。
“你教我的。以往我认为重于生命的东西,现下看来不过是庭院里的一朵蔷薇,雨帘下的一滴水。而我忽略的,像小燕子闹的一次麻烦,你作弄我的一个玩笑,其实更有意义。”紫薇不经意地说。
“……”宋远晗沉默一阵,最后吐出一句:“能说出这话来,你是个老头子么?”
紫薇没理会他,笑容一改以往的羞涩温婉,反而显得恣意放纵,也顾不上淑女的仪态,宋远晗能感受她身上那样释然阔达的意蕴气度,在这一瞬间他眼前似乎不再是那个谨小慎微茫然无措的清朝孤女,而是现代那个俏皮活泼无所畏惧的宋昕。忽然他就觉得之前干得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值了,他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宋远晗跟着也笑,探手轻轻摸了摸她头顶,亲昵自然,很舒展。
紫薇愣了愣,下意识地有了小小的躲避动作,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停住了后退,抬起头看向他回了一个恬静的笑容,又问:“这么说,你该要住在这儿吧?等着那位过来?”
“……是吧。”宋远晗回道,想到不回去和府心里还有些不适,不过这浅浅的不适很快就过去,反而疑惑地反问:“这儿还有空院子么?不……空房间么?”
紫薇闻言跟着呆了呆,没说话。
宋远晗只好说:“也许不用住下来,也许就今天就等着了。”忽又想及一事,道:“不过还是得先想出个理由让我留在这儿……总不能让人一直认为我对你有什么企图似的,像是要还俗耍滑头的小和尚。”
紫薇噗嗤一笑,一副原来你也知道这事的模样调侃地看着他。
宋远晗瞧见了,低哼一声表示不满,忽一转眼珠,唇边慢慢泛起笑容,说道:“我知道了,理由就是,我跟和臣埽湔搅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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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雨势又大起来,斜斜地直往廊下洒,一片一片地形成雨雾。宋远晗一时不察顷刻间就被雨水淋了半身,与紫薇相对失笑。
紫薇忙把手帕递给他让他擦拭,“赶紧擦试一下,可别又着凉了。”
“正凉快着呢,我喜欢。”宋远晗却是笑了笑摇头,径直便沿来路回去。
紫薇只好任他去了,“你也就这样,喜欢就不管不顾做了,也不知对错。”
“告诉你实话,我以前也经常想着对错,后来出了变故,这才觉得自由自在最好。想来这也就是‘心适’。”
紫薇听得此言,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赞同了他。
金锁原本守在远处,见他们说完话,便赶紧迎上几步。宋远晗一想,吩咐她侍候紫薇回房整理,紫薇还不愿立走,直等得宋远晗也说去唤涟漪找衣裳更衣,她们这才先回房。
等两人走远,宋远晗才觉得身上有些凉意,想起那一碗碗苦兮兮的汤药,嘴角立即抽了抽,也就不再耍帅了。幸而不一会儿就见着杜小月,他还没开口,杜小月看他一眼,便妥当地安排了个厢房让他小憩。
宋远晗随她过去,发现那去处也不是什么大院子,而是庭院中为方便纪晓岚一边赏月观花一边读书写字而建的一处屋子,屋外参差修竹傲然挺立,杂草错落其间,山野落拓气息扑面而来,倒是合了宋远晗脾性,他一见便觉得欣喜自在。
“莫非这就是真正的草堂?”宋远晗叹道,“果真自然拾趣,一点匠气也无。”
“也就你们这样神神道道的喜欢吧。”杜小月听他称赞,居然抱怨一声,可看她模样听她语气,心里怕也是高兴的,接着客气了几句,留下个小厮听差,便让客人自便。
宋远晗进了屋子,里边似书房又不似书房,南面竟嵌了几乎整面墙的窗户,窗前就摆着书桌,想来若是天气好,推开这面窗在桌上挥洒笔墨便是人间乐事。此时雨大,那窗自然合上了。一看桌上只有几张练笔画作,猜想不是纪大烟袋从不在此处办公,就是杜小月已经提早收拾过,不会落下什么要紧事物让他看见,他也就没什么顾忌了。
宋远晗忍耐着不去推窗,心想此时去叫那不知被他打发到哪儿去喂马的涟漪回来侍候,还不如他自己动手。于是喊了人把他先前马车上带来的那几个箱子搬来,很快便在里头翻到了衣裳。他换好衣服,坐到那南窗前把窗户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