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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听完,哈哈笑道:“你这小子倒是眼力见,规矩礼貌,一样不缺。但对喻文州来说我算不算客,这个还有待商榷。你倒不怕我是来找你们蓝溪阁寻仇的帮手,你这番便是引狼入室?”他一面说,一面打量着蓝河身上点滴血迹。
蓝河一凛,转念一想,却又放了宽心。“前辈若是敌手,我区区小卒,即使没伤在身,也是打不过的。但到我蓝溪阁内,高手如云,胜负便是难说;前辈若非敌手,蓝溪阁自当礼迎,又怎会是引狼入室?”
那人听着,倒也没有更多话,只朝他道:“稍坐便不必了,你蓝溪阁产的茶好,我看你这孩子不错,瞒着老喻偷给我几盒。左右无事,这会儿即使顺风,也得走半个时辰才到得,你不如包一包伤口。”他说着,丢来一瓶药膏。
蓝河见他没有想要透露身份的意思,又感慨于这位前辈模样的高人竟然如此厚脸皮,便也懒得再猜他身份,拿那药膏自去涂了。那药清凉怡人,涂在伤口上血即止,疼痛也消了几分。蓝河心下大宽,又抬眼看了看那人,刚要致谢,谁料他竟倚着船头垮下身子,抱着伞柄,摊长身体,阖上双眼开始闭目养神。
……不说也罢。
蓝河咽了话头,低头不去理他;过了片刻又实在忍不住,偷眼再看时,便正巧撞见他眉梢一蹙,伞骨一歪,头从枕着的船梆上滑下来,不偏不倚地磕在凸起的撸钩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蓝河刚忍住笑,便听那人说道:“我忘了问,谁追杀你?”
蓝河道:“都是门派中的事,不好劳前辈烦心,晚辈笨嘴拙舌,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前辈到得庄内,倒是自可向喻师叔打听。”将这一把轻巧卸过了。谁料那人却嗤地一声,道:“你这少年人太过周全,倒比喻文州更甚;但却不知远处那一把人叮叮哐哐好似打铁,想必也不劳我费心转去瞧瞧热闹。”
蓝河陡然变色,连忙运气细听时,果然听得远处岸边,呼救之声与刀剑交叠声不止,显然是蓝溪阁弟子被人围攻,紧接着天空隐约有一道光华闪过,想必是被围攻太紧,放出烟火信号,向阁内求救。蓝河心下大急,他望向那位前辈高人时,对方却满脸不在乎地,连舟船速度也没有丝毫改变。
“那个……前辈。”
“嗯?”
“既是我蓝溪阁弟子遇敌,晚辈得去帮手。”
“喔。”
那人懒散地应着声,船向却没有分毫改变;蓝河苦着脸想,这位不会是想叫他游去岸边吧?他不切实际地计算了一下,连着轻功带游水,待他游到跟前,怕是什么都结束了。
“……前辈可否绕点路去,载晚辈一程?”
那人笑道:“恰才我要去看热闹,你嫌不用我费心;这会儿却是要雇船么?”他说罢倒也不为难,只是一只手掌平摊在蓝河眼前。“公事公办,那也好说,再加二钱银子罢。”
蓝河觉得自己一定无形中受了内伤,此刻胸口气郁,仿佛要呕出口血。
“……晚辈来的匆忙,没有多带银两……”
“那也不妨,赊账便是,”那人说道,言下倒是丝毫不怕赖账,他掉开船头朝着岸边过去,突然想到一事,便道:“对了,蓝溪阁中,我记得那些稀有物事,倒是一样不缺。”他掸了蓝河一眼,笑道,“不若这样——我也不要你银两,赤影狂刀,四十个沙蚕丝,琥珀晶石——这些蓝溪阁付得起吧?”
“你——”蓝河瞪大了眼,后面的话还没出口,腰间被长臂一揽,整个人已然倏地被带到了空中。碧波一踏,长伞微撑,两人身形已荡过低山,借枝凭力,又倏地飞过矮丛。蓝河惶然四顾,想去看那艘小舟去了哪里,却只看见碧波之上,一片孤叶似的,轻巧便不见了。
“……你……你想怎样?……?!……”这一路被提着飞过,看似轻鸿掠水,实则刺激过头,试想半空中只要一个松劲,现在他说不定已经在湖底喂鱼;蓝河惊魂未定,眼下分明脚已落地,却还捉着那人衣襟,不敢松手;此刻方觉尴尬,急忙顺势揪住了,要问道一个明白。
那人却乐得自在,伸手又折了一片青叶,叼在嘴上。
“雇船不如雇我。”
这边厢浅滩石上,两方正斗得难解难分。但场面上看,蓝溪阁弟子已落了下风;他们全凭仗分舵离得尚近,想必同门亟来支援,这才苦苦支撑。要说江湖上这些纷争倒也常见,但蓝溪阁何等地位,有人敢如此追杀,那想必也是有来头的。
蓝河跌跌撞撞跑来,一剑架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攻势,救下一位同门师弟。刚抬眼,身边一阵风似的旋过一个身影,那位适才的懒散船夫此刻像换了个人似的,旁若无人地冲入战局,身法之快,直让人咋舌,一瞬间便荡开条路。
蓝河惊得一时不敢眨眼,却也没看明白他到底怎么使招;虽然从先前的轻功和内力已经猜得出必然是前辈高人,但却没料想有这般骇人本事。他还想细看那人功夫,却听得人叫:“蓝师兄!”才记起自己先前救下的小师弟,低头一看,那孩子正灰头土脸,抱着鲜血淋漓的胳膊看着他,急忙撇下别的,帮他包扎起来。那师弟问道:“蓝师兄,刚刚帮我们的是什么人?”蓝河一怔,也不知该怎么答,才记起自己左一声前辈右一声前辈叫了忒多,最后人都莫名其妙地雇了,却还是不知这人到底是谁。
“呃……大概……是喻阁主的旧识……”他模糊答道,刚站起身,却突然见两个蓝溪阁弟子朝他飞来,还跟着那位令他闹心的前辈懒散的声音:“小蓝,人我救出来了,你接好了啊!”
我操!
腹诽根本来不及出口,蓝河就几乎被两个同门撞了个狗啃泥,还连滚带爬地帮他们卸力,最后自己摔得惨不忍睹;小师弟奔来将他扶起,蓝河委实忍无可忍,刚要骂上一句,突然身前风响,一道暗器打向面门,眼见着避无可避;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白色屏障往眼前一抻,猛地张开,但听得叮叮作响,无数暗器被挡在外面,熟悉的身影此刻正挡在身前,手里撑着那把巨大的伞,笑道:“暗器伤人,袭人后手,这可不地道啊!”
蓝河平日里在阁中,虽算不得天赋异禀,武功却也修习扎实,眼下却三番五次被人援救,实在面上难堪,急忙拔剑出手,刚要助阵,却听得那些追兵们一阵惊呼:
“这伞?!——你……你是——君莫笑!”
此言一出,蓝溪阁众人也尽皆大骇。蓝河怔了神儿,第一件事倒是先转去瞧那把伞,这才发现那伞面泛着一层银光,刚才硬接了那数十暗器,竟然纤毫未损,显然并非通常。但当真天下,自君莫笑之后,却再也没有用伞做名兵的说由。
江湖魔头君莫笑,那传说也快是十年前的事儿了,当年声势之大,颇有“谁人不识君莫笑”的气派,但如今人走茶凉,十年一过,晚辈们却也只得从些传说里,多少听闻这名号下的轶事风闻。难道这人真是传闻之中的魔头,蓝河待要细看,却又暗自否定:“不,不会。君莫笑早已死了,剿灭魔头,蓝溪阁也曾……”
他不觉便脱口而出,此刻那持伞的人便站在自己身前,声音虽低,却也被听个清楚,却转过头来,朝他一笑。
“你挺清楚的嘛?”
蓝河一竦,对方却已变伞为矛,伞柄咔咔一声,陡然长出一节,伞头矛尖锐刺,伞骨收拢勾连,天底下能这么用的,除了千机伞外更作何想?他呆看那伞,一时失神,身子却被一扯,银锋利刃几乎贴面而过,却是一人趁此时机,长剑出手,刺到眼前。
蓝河这才记起蓝溪阁尚被追杀,连忙打起精神,举剑格挡。谁料对手剑招精妙,招招狠手杀招,此时仗着君莫笑手中千机伞变伞为矛,长兵器不利近身,急忙轮番抢攻,一霎眼间便连出三剑。君莫笑噫了一声,撤开半步,留出个破绽;蓝河尚未察觉,但觉身边一空,剑招早到,只得挥剑侧拆,谁料叮的一声,手中长剑已只剩下半截。蓝河大惊,这才料定对方用的定是江湖里排得上号的好剑,此刻长剑疾闪,剑尖已指到了咽喉。蓝河急忙卧倒滚开,待要站起,突觉后颈中凉风飒然,心知不妙,却也避无可避,那边厢小师弟已经着急大喊,却也阻不住那剑势分毫。
蓝河心下茫然,蓝溪阁此次遭人追杀,这位半道里杀出的君莫笑自然不知,但他心里却明镜也似,那想必多半是冲着喻阁主与黄师叔来的。只是这次对方不报名头也罢,竟然无论蓝溪阁下弟子如何打问也一字不露,只是刀刃上招招致命,全然不似往常踢馆讨教,他发觉不同寻常,这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