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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儿站在一边,不敢打扰,却突然听到卫庄说话:“盖聂在我房里,待了多久?”
“嗯?”麟儿一愣,但是,随即就明白了卫庄所指,说道:“您未醒之前,约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卫庄喃喃自语,原本平静的脸渐渐沉了下去。沉默了片刻,却又兀自笑起来:“看来,我现在还不应该把盖聂赶出去,依目前的情况来看,有人照顾,也不错。”
这话说完,卫庄抬眼看了一眼麟儿,麟儿浑身都在抖。
——嘴角含笑,眼中却是古井无波,自家先生的诡异表情,麟儿不怕也难。
“卫先生,您没事儿吧?”麟儿一边问,一边小心观察自家先生的表情,生怕一不留神就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走吧。”卫庄说,声音很低,就好像是不想给人听见似的。麟儿倒终于松了口气,虽然没想到自家先生沉默后说的居然是这样的话。
卫庄的阴晴不定是麟儿他们再清楚不过的,上一刻还由着你胡闹,下一面就可能把鲨齿□你的脖子,好在麟儿他们都还知道分寸,才能平平安安活到今天。
白凤曾经开过玩笑,谁要是想死想疯了,只管往阴着脸的卫庄眼前跑,绝对能让你后悔这辈子做人。
麟儿老老实实跟着卫庄走到屋前,却见他突然停住,似乎是不经意地回首,望着不远处,也不知道是什么引起了他的兴趣。
要是赤练站在这儿,肯定是敲着她的小脑袋,一字一句告诉她:卫先生哪儿有什么兴趣,他那种什么都经历过的人,对什么还有兴趣?
麟儿有时会觉得做人做到了卫庄这种地步,就算是鬼谷的主人,流沙的首领,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
诚如燕丹所说,总是有不知死活的小子们跑到鬼谷去挑战,他们当然没有荆天明那种无理的好运,能够从鲨齿剑下逃脱,他们会用一种难看的姿势倒在卫庄面前,用不甘心的双眼看着面前的男人一脸嘲弄地收剑入鞘,而后身体逐渐变冷。
再之后,就是无双抱怨着把死尸拖走,是喂蛇还是喂狼,全凭那两个人的心情。
至于卫庄,则是很平静地继续着他的纵横剑术,那些人死在了从不把他们当做对手的人的手中,莫不是很冤枉?
现在,无双不在了,苍狼也不在了,只有白凤的鬼谷想必更加凄凉了。
白凤——
他很幸运。
他还年轻,除了身世,他没有遇到过其他的挫折。
没有亡国之痛,背叛之苦,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醒来的那一天,她第一个找的就是白凤,可是,偌大的小圣贤庄竟然没有白凤的踪迹。她很快想到了后山,可是,在入口处,见到了一脸憔悴的颜路。
颜路说,白凤回了鬼谷,养伤。
她还不满,小圣贤庄多好,还能有人照顾。
颜路没说话,只是神色更暗,好像是服丧的人一般,看了就让人心凉。
麟儿不由取笑他,怎么,白凤走了,你的心也走了,憔悴成这个样子。
颜路还是没说话。
麟儿一撅嘴,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白凤既然回了鬼谷,你也该像点样子,日后他跟着你,才不至于吃亏。
颜路点点头,继续着他的沉默,直到两人分手,他也再没说一句话。
所以说,张良比他强多了,真的强多了。
他会在你哭的时候给你肩膀,你笑的时候跟你分享,尤其是她醒过来之后,张良简直恨不得把她箍在腰上,时时盯着,生怕一个不留神再出什么意外。
麟儿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包括刚才卫庄刚才又让她去买药的事情。
这次和上次的药不同,可买药的方式还是一样的,麟儿笑了笑,伸了个懒腰,买药而已。
再去看卫庄,已经慢慢进了屋,门还开着,也不知道是否是在等人。
第 61 章
麟儿猜得不错,卫庄确实是在等人,她刚走没多久,客人就到了。
夏萧歌还是那身惯常的装束,黑衣,银饰,端庄大气。不同的是,她的腰上没有剑,手中却多了一个木制的托盘,托盘上面,有一只碗,玉质的,还冒着热气。
站在门边,她看着面前男人正在下一盘棋,不由得怔住了,但随即,她便释然,卫庄是不会被过去囚禁的。
她走到卫庄跟前,盯着案上的棋盘,轻轻叫了一声: “卫先生。”
“你来了。”卫庄头也不抬,仅把手中的黑子落在棋盘上,玉质的棋子与木质的棋盘相击,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更显得突兀。“你的戏,不用继续演下去了?”
夏萧歌莞尔一笑:“我的戏,都是做给赵大人看的,他不在,我何苦还要折腾自己?”
说罢,放下手中的东西,就要在卫庄旁边坐下,不料卫庄却道:“夏姑娘,既是下棋,就应当面对面。”
夏萧歌去拿棋的手僵在半空,她尴尬地点点头,又起身坐到对面去,转身的瞬间,不由自主伸手抹了一把眼泪。
卫庄又下了一枚白子,然后从手边的盛有黑子的棋笼中随意抓了一把出来,意思很明显——猜单双。
“我猜是单。”夏萧歌说。不管多少年过去了,这句话都没有变过,她相信,对面的男人也是一样的。
卫庄把手松开,将棋子摊在一边。夏萧歌扫过一眼,不多不少,正好七个。
把装有黑子的棋笼推到夏萧歌面前,两人就接着刚才的棋局继续下。
夏萧歌的棋艺一般,遇上卫庄这样的高手,很快就落了下风,不出一刻钟,胜负便已分明。
“我输了。”夏萧歌笑着说,口气轻松。
她当然不在意,今日本就不是来下棋的,速败之后,相信很快就能进入正题了。
偷偷瞄了一眼边上的药,白气氤氲,等事情谈完,大概就能喝了。
再去瞧卫庄,只见这个男人默默收拾着棋子,夏萧歌心里忽然没来由一阵恐慌。
——这个男人,她看不透。
——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终于收拾好了,卫庄才抬起头来看她。
卫庄道:“这一次,你又是为谁而来?”
夏萧歌一笑,突然凑近了说道:“为我自己。”
卫庄冷笑:“上一次,你似乎也是这么说的。”说着,身子往后靠了靠。
夏萧歌见状,也识趣地坐回身子,笑嘻嘻地问:“怎么卫先生不信?”
卫庄反问:“难道我该信?”
夏萧歌轻轻一笑,道:“可据我所知,卫先生向我那位未曾晤面的姐夫说起我身份时,用的,可是我们曾经飞羽传书中,我的说辞。”
卫庄闻言,眉头轻皱:“你派人偷听?”
“有何不可?”夏萧歌笑得坦然,“诸子百家之间互派细作打探情报,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难道先生可以往墨家里面派细作,就不许我往小圣贤庄里派吗?先生可不能歧视我这做大夫的。”
做大夫的?
夏萧歌话一说完,卫庄就在心里冷笑,要真是安心做个大夫,又岂会到这里来?
不过,卫庄确实是没有想到,夏萧歌来这儿,仅仅是想给他煮一碗药的。
平常经历过太多欺诈,轻易信人就不太容易,又加上所属门派的特点,所以,不轻易信人,在卫庄这里,就成了绝对,如同鄙视盖聂和那些墨家弟子所坚持的信念一样,成了一种可怕的习惯。
改变这个坚持了十多年的习惯,自然是不可能了,所幸也没有人真正期望他去改变。
——江湖上的人选择怕他,盖聂选择习惯他。
——一切似乎都挺和谐。
他没有纠缠于夏萧歌类似于撒娇的最后一句,而是对之前的话加了句反问。
他说:“所以,你就把隐蝠弄到我身边来了?”
夏萧歌的手一滞,慌乱地抬头看着卫庄,难以置信地道:“您怎么知道?”
“没有人可以在中了水寒剑和白雪后,两天之内,就能恢复,除了‘黄泉吊命’,我不相信,这世上还有谁能做到这一步。”
话是夸奖,可听在耳朵里面,总觉得别扭。
夏萧歌含糊地笑笑,脑子里却生出一种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想法。
她问卫庄:“您是不是之前就已经知道隐蝠是我的人了?我是说,在进攻墨家机关城之前。”
卫庄道:“是。”
夏萧歌的身子僵了,她微微蹙眉,觉得隐蝠似乎不是这么不小心的人。
她又问:“那——卫先生可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卫庄道:“隐蝠的蝠血术。”
夏萧歌重复了一遍:“蝠血术?”
她歪着头问,“蝠血术有什么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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