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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听他叫出自己的名字,司马孚的腰又弯了弯,“见过魏公。”
“免礼吧。”顺手托了一把他的胳膊,曹操随口道:“这是要去给子建上早课?”
唇角轻轻扬了下,司马孚淡淡道:“算是吧。”
“嗯?”听出他话里的玄机,曹操蹙眉道:“怎么叫‘算是吧’?孤不是早就指定你为子建的先生了吗?”
拱手又是一揖,司马孚不疾不徐道:“侯爷文采斐然,援笔立成,非孚所能及也,遑论教之。有负魏公重托,还请……”
打断他的话,曹操沉声道:“子建擅长属文,但在行军用兵、知人善用、谋国之道上仍需受教。前者,你不如他;后者,他远不及你,先生当不吝赐教啊。”
轻叹一声,司马孚回道:“魏公言重,施教于侯爷本是下官分内之事,不敢推脱。只是,侯爷性情恣肆疏狂,又有杨主簿相佐,孚,无力劝制。”
杨修!鹰眸猛地眯起,曹操强压心中怒火道:“你的意思是,子建不愿承教于你,反而更亲近杨修?”
腰身压得更低,司马孚声线平缓道:“魏公息怒,不得侯爷青睐,实属下官无能。”
“好了。”有些不耐烦地扬了扬手,曹操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不是你的错,孤不会怪罪你的。”看着司马孚站直身子,曹操仿佛从眼前这张波澜不惊的面孔上看到了另一个与杨修同为主簿却是恪尽职守,绝不逾矩的人。眼底划过一丝狡黠,他状似不经意道:“先生在子建那里不得志,孤也不愿勉强,试问在其余的公子那里,可有先生中意的?”
眉眼微垂,司马孚缓缓道:“孚出仕之时,两位家兄曾说‘为人臣者,以忠为贵’,现今,下官虽不得侯爷赏识,但总归是他的先生,自然不可轻易于中途背之。”
似乎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曹操颇为动容地长叹一声,久久无语。回想起这些年司马懿在自己手下尽忠职守、任劳任怨的样子,他不禁感慨道:“你倒是让孤想起了你二哥初来乍到时的情形。那时候,他跟你一样,也是文学掾,只不过是负责教导子桓。”抬头望向越升越高的旭日,曹操继续道:“后来,孤一路升任他到了主簿的位置,给子桓换了先生,子桓总是不情愿的样子,孤还不明白他究竟是在留恋仲达的哪一点,现在看来,司马懿确有过人之处,倒是孤拆散了一对良师益友。”顿了顿,又道:“仲达也是,孤何曾说过让他与子桓断绝往来的话?他倒好,分毫不肯逾矩,弄得子桓是看见孤就一脸幽怨的样子。”
应和似的笑笑,司马孚回道:“魏公此言差矣,家兄这么做,一来是听命于您,二来,也是为了五官将好。”
“哦?”眉毛一挑,曹操来了兴致,“具体说来听听。”
微微欠了欠身,司马孚方才解释道:“家兄与下官幸得魏公赏识,得以入朝为官,故而吾等所忠于的,是您和魏国,此乃其一;家兄升任后鲜与五官将往来,一因‘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怕私下往来过密会给五官将招来捕风捉影之人的非议,二是想身教五官将安分守己,不可营私结党,此乃其二。”
几句话,无一不说在曹操的心坎儿上,捋着胡须,他脸上透出几分满意与欣慰来。点点头,曹操拍了拍司马孚的肩膀道:“好、好,你且去吧,子建那里,有劳先生费心。”
“魏公言重,下官自当尽心辅佐侯爷。”揖礼告退,司马孚转身便往相府里去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曹操眼里仍带有一丝笑意,可渐渐地,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枭杀之色就那样毫无征兆地取代了笑意。他想,也许自己不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要把话挑明来说,不过……再看看吧。
杨修啊杨修……负手在府门口又呆了一会儿,曹操方才登车而去。
回廊下,司马孚与迎面而来的男人相视一笑,会心了然。两人错肩而过,不着痕迹。
秋风扫过,唯有飘零的落叶,残余廊下。
在尚在建造的金虎堂绕了一圈,曹操又转道去了屯营。在营中看到荀攸的时候,曹操正和夏侯渊一前一后检阅着正在操练的军士,提高了声音,曹操叫道:“公达。”
循着声音回头一看,荀攸马上拱手道:“主公。”
和夏侯渊一同走到他面前,曹操开口笑道:“军师还真是闲不住啊,这不打仗也要亲自来屯营看看。”
低头笑了笑,荀攸回道:“如今,孙权移治秣陵,将其更名建业,其心可见。料想您与他还会有几场恶斗,所以,下官特来屯营告知张颌将军莫要疏忽了水师的操练。”
缓缓点了点头,曹操沉声道:“公达有心。”转头看向夏侯渊,他又道:“马超、韩遂那边可有异动?”
气愤地哼了一声,夏侯渊粗声粗气道:“哼,何止是异动,简直胆大妄为!”
“怎么回事?”
“那个马超,在汉阳勾结羌人、胡人为害,还唆使氐王千万叛变,一群乌合之众聚在兴国沆瀣一气,不讨不快!”
冷笑一声,曹操摆摆手道:“如此,你便和子廉着手去办此事吧,要干净。”
“诺。”干脆的领命,夏侯渊头也不回地进了营帐。
抬头看了眼曹操冷峻的面容,荀攸叹口气,幽幽道:“主公这是想要……屠城?”
转头对上他的视线,曹操反问道:“公达以为呢?”
低下头,荀攸淡淡道:“这些人反复无常,屠之以绝后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屠城……”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曹操抱臂望向天边,喃喃道:“要是文若还在,大概又会是一番苦劝吧。”停了半晌,又道:“公达,你和文若很像,但比他,要狠。”
眼神灰暗地盯着脚下,荀攸有些痛苦地闭上眼,静静等待着下文,只听曹操开口道:“如今,我魏国已设百官,孤且封你为,尚书令吧。”
作者有话要说:1、城门那个桥段参看《三国演义》——操欲试曹丕、曹植之才干。一日,令各出邺城门;却密使人分付门吏,令勿放出。曹丕先至,门吏阻之,丕只得退回。植闻之,问于修。修曰:“君奉王命而出,如有阻当者,竟斩之可也。”植然其言。及至门,门吏阻住。植叱曰:“吾奉王命,谁敢阻当!”立斩之。于是曹操以植为能。后有人告操曰:“此乃杨修之所教也。”操大怒,因此亦不喜植。2、予以愁惨,行吟路边,形容枯悴,忧心如醉……愁之为物,惟惚惟恍,不召自来,推之弗往……——出自曹植《释愁文》3、司马孚,字叔达,司马懿之弟,先被曹操委任为曹植的先生,但看不惯曹植疏狂的作风,而并不与之亲近,后为太子中庶子。4、一直觉得曹操建立魏国后,封荀攸做魏尚书令很耐人寻味……
☆、魏公再起南征意,监国殊荣隐事端
冬去春来,对曹操而言早已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了,只是今年正月,以魏国治理者的身份行籍田之礼,对他来说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许微妙感觉的。
如今,魏国被分为东西两部,都尉、侍中、尚书、六卿等重要职务均已委任下去。一切都在渐渐步入正轨,有条不紊。
让曹操意外的是,自己在邺城无所事事的呆了几个月,天子竟下了道嘉奖他的诏书,使其魏公之位在诸侯王之上,改授金玺、赤绂、远游冠。
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似乎都不足以用来形容此时的曹操。
当然,早就习惯了天子授予封赏的曹操并没有意外太久,便心安理得地接下了圣旨,而后又将目光投注到了各地的战事与自己最优秀的两个儿子身上。
年初之时,奉命征讨马超和韩遂的夏侯渊在听说马超家眷、族人悉为赵衢、尹奉所杀,其本人已逃奔汉中后,就将矛头全力指向了迁入金城的韩遂。
士气昂扬的曹军以破竹之势直袭氐王千万部,与羌胡万余骑兵以及韩遂部将激战拼杀马大获全胜。韩遂自知气数已尽,转而向着西平奔亡而去。夏侯渊带领着情绪高涨的部下一路推进,扫平了氐王部族后直抵兴国,清理残党。
屠城。
一声令下,万骨灰枯,血流成河,哀号遍野。在冲天的血腥之气中,凉州平定。
朝堂之上,曹操满意地听着凉州的战果,朗笑道:“如此,孤可安心南征矣。”鹰目扫过阶下百官,“众卿,可有异议?”
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众人纷纷摇头。料想也不会有人反对自己南征孙权,曹操一扬手,对荀攸道:“荀令,你有何想法。”
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