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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人正要问展昭有何打算,忽觉腰间一紧,一股大力袭来将他向后带去,白衣人一惊,方要开口骂人,身子已然跌倒,紧接着只听得砰的一声,他还没明白究竟发生何事,冰凉河水已向自己口鼻灌了过来,竟是展昭带他跳进了河里!原来展昭见事态危急,两人已是无可躲避,心想如今只有躲进江阴河中才能避开敌方毒箭,于是来至河边后便一把揽了白衣人腰,拖着他跳下了河。可惜他计算失策,以水为屏需得通晓水性,可情急之中竟忘记了:南侠展昭……不习水性。
展昭在心底叫了声苦,虽说自己武艺高强,轻功盖世,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却生生毫无发挥余地,但又想身边这白衣人月夜泛舟江阴河上,应会凫水才是,当下放宽了心,仍是拉了白衣人直顾向下沉。其实若是白衣人会水,那二人只消在河里闭气片刻再凫上来即可。但世人总言祸不单行,这位武艺高强的白衣男子,偏偏不识水性。
只见那白衣人到了水里便如被刀刺油炸般死了命挣扎,哪里还有小舟江岸上自在潇洒的样子?展昭想伸手拉住他却被他一把甩开,胡乱间自己还狠狠挨了他几下。白衣人此时又惊又怒,情急之下越落越深,只觉脑子里灌满了水,腹中空气已快耗尽,痛苦至极。他心想自己傲笑江湖,自命风流非凡,好心救人一命却无缘无故被那人扯进水里,不知爷爷我生平最恨的便是水么?若非当下如此境况,非得让你尝尝爷爷我的手段不可!
白衣人只觉耳边轰鸣阵阵,再也无法思考,手脚越来越沉,全身力气也如剥茧抽丝般化去。他迷迷糊糊想道:即便天要亡我……也不是此等窝囊死法吧……
意识渐渐远去,轰鸣之声不知何时已消失无踪,阵阵刺目白光闪过,不一会儿白衣人眼前已是昏暗一片。
这厢展昭正努力闭气,却见身旁那白衣人一阵狂乱挣扎后渐渐没了动作,再也顾不得什么,拼尽全力向那人靠了过去,将他一把死死抱住,暗想莫非真真在劫难逃?自己也就罢了,却偏偏连累了出手相助的救命之人。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展昭啊展昭,你妄称了“侠”之一字!
展昭当下再顾不得什么,脚底拼命踩水,带了白衣人想凫上岸去。怎奈自己委实不知水性,胡乱动弹却不过白白消耗体力而已。终于空气耗尽,再也支持不住,昏昏沉沉中心里仍反复默念:展昭死则死矣,但求苍天有眼,保全了这位兄台性命,哪怕展昭直坠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也是心甘情愿……
待得展昭自昏睡中醒来,却见自己躺在河岸的草地上,胸口一阵窒闷,欲呕的感觉直冲脑门。当下挣扎着翻过身来,猛呛了一阵,才把喝下肚里的河水呕了出来。喘息未定展昭便急急抬眼去寻那白衣人,果见身边不远的草丛里躺着一抹白色。展昭忙赶上前查视那白衣人,将他翻过身来触他鼻息,感觉他气息尚存才长松了一口气,忙又替他控出几大口水来。待得控尽了水,却见白衣人兀自昏迷不醒,面色惨白,两片薄唇冻的发紫。虽说只是九月初秋,但河水入夜仍是凉意逼人,想是浸了寒气。展昭连忙扶他坐好,吐纳调息,双掌贴其背部,缓缓将体内真气度了过去。运气数个周天之后,觉出那人身子已渐渐回温,方收回掌来。
白衣人尚未清醒,展昭扶他躺平后便细细观察周边地形。此时天已大亮,只见身前青山隐隐身后绿水迢迢,山岭间树林茂密苍翠浓郁,江阴河绕山沿缓缓流过。也是两人命不该绝,这江阴河自东向西流,把展昭和白衣人冲到了西山后山处,河畔水草颇多,想是二人被水草缠住后借着流水推力反将两人送上了岸,实乃万幸。
展昭心里仍挂念邱离儿父女两人,此时见白衣人已无大碍,便打算等他清醒后即去山中寻人。转头去看时,却见白衣人剑眉微蹙,低低哼了几声,似是将欲醒来。
这厢白衣人渐渐清醒,只觉头痛欲裂,脑子里塞了铅块一般昏昏沉沉。歇了半晌,悠悠睁开双眼,对上一双清如寒潭的眸子,那人欣慰笑道:“终是醒了!可觉得好些?”
此时白衣人方彻底清醒,看着身前浑身透湿的展昭,有一时诧异,低头再看自己时,这才发现身上的雪白锦衣满是泥浆,而头发被河水浸湿,一缕一缕贴在脸上,煞为狼狈。他素来爱干净,虽不至于好洁成癖,却也不容衣上沾有半点灰尘水粉,总要整洁清爽才觉舒服,现在到了如此难堪境地,倒真是前所未有。白衣人顿时大觉尴尬,急急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跃了起来,待得站定,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却发现腰间爱剑已无影无踪。白衣人一皱眉头,这才回想起来,昨夜自己出手相救一名遭人围困的蓝衣男子,后来敌人放箭,自己正全力挡箭,却无故被人拉进了河里。
生平最为痛恨水的自己……竟然落水了?!这么一想白衣人登时只觉一股血气直往脑门涌来,一转头,对上展昭身影,一袭蓝衫,正是自己昨晚相助之人。白衣人怒火直冒,上前猛地一把揪住展昭前襟喝道:“这厮!无缘无故推你爷爷下水做甚?恩将仇报么?”展昭倒是没料到对方会来这么一出,瞬间愣了神,但立时明白过来,忙开口道:“兄台怕是有所误会,方才是在下不得已才……”“休想狡辩!”白衣人此时急火攻心,哪里听得人劝?只怒道:“看你人模人样出手助你,没想是个忘恩负义之徒,倒叫爷爷我枉做好人了!”
白衣人会如此生气其实也情有可原。他离家闯荡已有时日,少年华美文武双全,自称风流天下傲笑江湖,自从与家中四位哥哥结拜后,更是声名鹊起威震四方,在江南一带可算是风光占尽。可惜世上之事难有十全十美,他生来恶水,虽是浑身好武艺,偏偏一遇上水就全没了效力,几位哥哥逼他学凫水,他左右推脱敷衍,就是不肯。若是平日里,要他下水那可比剐他十刀还要叫他难受。而如今却在遇敌危急之时被人拉下水去,若不是命大,只怕此时江湖早在盛传他如何如何遭水所溺,那岂不丢人丢尽了?
展昭虽不知他这毛病,但凭着直觉以及昨夜他在水中的反应,也隐约能猜到几分,于是尽管被白衣人如此指责也并不在意。白衣人吼了几句,怒气稍减,见蓝衣人仍是一派温和儒雅,并不为自己方才那番言语而动怒,不觉也有些动容,到后来虽仍有抱怨,但言辞已缓和许多。展昭见有了回转余地,便拱手向白衣人道歉:“昨夜在下没与兄台打个招呼便将兄台拖下水来,是在下的过错,还请兄台海涵。”接着又给白衣人细细讲解自己如此做的原由。白衣人此时已冷静下来,见展昭致歉时语气诚恳姿态恭谦,又听他一番讲述在情在理,不觉些微后悔自己太过冲撞。他本是性情中人,爽直洒脱快意恩仇,此时早将落水之恨抛了个一干二净,当下冲展昭一抱拳道:“落水一事也不能归责于你,是我莽撞了,兄台不要介意才是!”
此时日头已上中天,明晃晃照出两人湿漉漉的狼狈身形,展昭与白衣人对望一眼,彼此都是落汤鸡一般,不禁相视一笑。两人都是爽快磊落的江湖好汉,这一笑便化解了方才的尴尬气氛,隔膜一破,嫌隙尽消。白衣人揽了揽散落的黑发,随手从衣袖上扯下一截,将头发草草挽了。展昭这时想起那块绢帕,从怀里掏出来看时,才发现帕上的痕迹早被水浸得模糊一片,展昭干脆将之丢进杂草丛中。
白衣人欣赏展昭大度,正欲问其姓名,忽听得树林中传来窸窸娑娑的声响,二人俱是一惊。
第三章:只看云深不知处,得忆曾经未了时
白衣人与展昭对望一眼,立即藏身到树林前的灌木丛中。那窸娑窸娑的声音越来越近,隐约听见有人说话。仔细听时,却是一人说道:“你说咱们这么个找法,得找到猴年马月啊?偌大一座西山,一处一处地搜,还真是吃饱了撑着。”另一人开口道:“小点声!叫主子听到非割了你舌头泡酒喝!你活腻味啦?”方才抱怨那人一听这话口气顿时软了:“我也不过说个玩话,哪能当真……”
展昭闻言心道:“也不知他们找的是谁?是我与这位兄台,还是邱姑娘与伯父二人?”当下也不妄动,存心要看个究竟。而那白衣人不知邱离儿之事,还道这些人来寻自己与展昭,心中冒火,当即从怀中掏出暗器袋便要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