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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礽一边咬一边掉眼泪,模糊的双眼根本看不清,连力气都随着泪水慢慢滑走。
他放开嘴,吸着鼻子抽泣。康熙只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低声说:“对不起,保成。”
胤礽抬手抹掉眼泪,掀开被子打算走。康熙一把抓住,望着他轻声地喊:“保成……”
或许有一分乞求,胤礽听得出。他坐在床沿,赤脚触着冰冷的地板,抬头看向康熙,“皇阿玛,您看清楚,您想要的,是您一手养大的孩子,不是一件物品。”
康熙点头,缓缓说道:“我不会弄错。我不要别的什么,我只要……”
没等他说完,胤礽却是嘲讽一笑,“只要?您应该只要您的江山社稷,而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保成。”康熙手上又紧了些,“你怎么会是可有可无的人,你是我心里最重要的。”
胤礽完全不想听这种空话,甩开康熙的手,站起来直接往外跑。
“保成!”康熙抓不住这人,只得眼睁睁看他离开。他不知道为什么胤礽会不相信自己,在心里,确实只有这个孩子占了最重要的位置,一直都是。他为什么就不相信!
胤礽闷头跑回毓庆宫,进门撞上一身淡粉宫装的郑克臧,一把将人推开,闯进房内,见到桌上的琉璃花瓶,举起来就往外砸。
郑克臧反应极快,眼见势头不对,连忙躲开。花瓶被砸的粉碎,紧接着是双耳茶壶、八棱镜,房里有的名贵器物全被扔了出来,还只挑不能摔的砸。
哐啷好一阵,屋里才熄了火。顺子战战兢兢地叫人来收拾院子,第一次见太子爷发这么大火儿,心里七上八下的。
郑克臧慢悠悠走进屋子,把门一关,坐到胤礽旁边,捡了个没砸的廉价茶壶,倒了杯水,放到胤礽手边。说:“这么大脾气,谁又惹着你了?”瞧了眼胤礽脑袋上包着的白布,疑惑道:“你脑袋进水了?”
胤礽瞪了眼郑克臧,一口喝下茶水,坐在太师椅里生闷气。
“还真是个孩子。”郑克臧摇摇头,“多大点儿事。”
胤礽气不打一处来,瞪着他怒道:“你又知道什么了!”
郑克臧笑了,只说:“我不知道什么。不过,有件事要告诉你一声。”
“什么?”胤礽奇怪地望着郑克臧,这人还会跟自己商量事情?
郑克臧灿烂一笑,眼睛竟然弯成了月牙,漂亮的不像话。胤礽突然觉得这幅笑容,和郑克塽非常像。他说:“我怀孕了。”
胤礽脑子空白三秒钟,终于反应过来,指着郑克臧的肚子,颤抖着说:“你,你,谁的?”
“当然是你的。”郑克臧玩儿着手中的绣帕,婉转笑着,怎么看都是一个欣喜的母亲的样子。胤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百思不得其解。
“你是在……帮我?”胤礽迟疑地问。
郑克臧点点头,说:“张太医早上已经诊过脉,这会儿该报到皇上那里了。”
胤礽嘴角有些抽搐,瞄了瞄郑克臧的肚子,真不知他是怎么骗过老太医的。
太子妃有孕的消息一日之间传遍了紫禁城的大小角落,各种补品跟流水似的往毓庆宫里送。胤礽全部收下,当做器物损坏的弥补。几乎每天晚上都喜滋滋地数着各地送来的贺礼。
千年雪参三支,长白山鹿茸两对,金麒麟五片,纯金雕龙座屏一座,织锦嵌丝吉祥苏绣百十匹……太子爷这几日简直是大丰收。瞧着桌子上摆满的金银宝器,胤礽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爷。”顺子悄悄走到胤礽身边,抬手挡住,耳语一番。胤礽狡诈一笑,招了德住交代几句。然后回屋睡觉。
毓庆宫的最后一星烛火终于熄灭,顺子提了昏黄的灯笼,打着呵欠回自个儿屋子。黑漆漆的走廊里连影子也看不到一个。突然一阵风闪过,吹熄蜡烛,惊的顺子打了个冷颤,眯着眼往四周看了看,没发现什么,便撑着老腰继续往回晃。
一身灰蓝的小太监疾步走在花园里的石子路上,绕过第三棵大树,将怀里的白皮信封塞到石头缝里。起身拍了拍沾上草屑的袍角,才低头沿着水池踏出偏门。
穿过后院,挨着水井的一个小屋子,便是睡觉的地方。小太监推开木门,插上门闩,取了凉帽放在八仙桌上,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房里突然亮起烛光,猛的回头一看,桌边坐了一个浑身黑衣的人。
黑衣人亮出一个手势,小太监立马跪下,低声喊道:“总舵主。”
黑衣人不说话,只看着小太监,浑身散发出一股威严。小太监似是想起什么,突然站起来,在床头摸出一个东西,恭恭敬敬地放到黑衣人面前。
看了八角招牌,黑衣人才开口说道:“事情办得如何?”
小太监没有一丝迟疑,答道:“已查明郑克塽居咸安宫,香主布好计划,准备三日后救人。”
黑衣人食指有节奏地点在桌面上,沉默一会儿,只用鼻子哼了声:“嗯。”
小太监见黑衣人没有其余动静,抬起头,却是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瞬间晕了过去。
黑衣人扯下面巾,瞧着倒在地上的小太监,沉吟思索。德住也是一身夜行衣从门外走进来,拿出一封信递给胤礽看。
“爷,我们该怎么办?”德住把小太监用麻绳捆起来,扔到床上,问道。
胤礽收好信,只说:“加强防范。”
德住一惊,迟疑道:“爷,不往上报,不太好吧。”
胤礽却是笑道:“不必明着报,去漏点儿线索,就当我们不知情。”
“那三日后……”
胤礽看了眼德住,边往外走边说:“他们可比我们有速度。”德住看着胤礽消失在门外,叹口气,回头把小太监往肩上一扛,打包带走。
紫禁城的黑夜总是太繁忙,吵得人睡不着,以至于太子爷养成了喜欢赖床补觉的毛病。
廊下的画眉鸟叽叽喳喳闹了一个时辰,胤礽闭着眼摸到手边的软枕,挥起来就从窗子里扔出去,砸到大嗓门儿的笼子,把鸟儿吓了一跳。蹦起来就是一阵沙哑的乌鸦叫。
胤礽愤怒地爬起来,冲到廊下,叉腰指着大嗓门儿怒吼:“闭嘴!再叫把你给煮了!”
郑克臧靠在廊柱上摇头道:“你这几只鸟比你聪明多了。该不会是纳兰容若送的吧?”
胤礽见郑克臧穿戴整齐,一身素雅,眨眨眼,只问:“你这幅模样,是要出去?”
郑克臧点头,离开柱子,笑道:“你是不是该陪太子妃出去转转?”
“也是,散散步,对孕妇有好处。”
郑克臧哼了声,转身径自走下台阶。胤礽连忙跑上去扶着他,郑克臧愣了会儿,便让他扶着了。
皇宫里除了前面三大殿光秃秃的没有树,后宫里的各色景致倒是丰富多彩。胤礽陪着郑克臧转御花园,碰上胤祉和胤禛,闲聊几句,两人也不好意思打扰小两口恩爱,急忙告辞。又继续转慈宁宫的花园儿,沿着树荫一直往南逛。
一路上,胤礽兴致勃勃地介绍这介绍那,把宫里的景色,以前在外面看到的趣闻杂谈,说了个完完整整,好像要把几个月的话全部倒出来。郑克臧就走在他身边安静地听他讲,没有打断一句。
眼见着四周的人越来越少,胤礽还是不停地说话,让人有一种他在故意赶走寂静的错觉。
郑克臧停下脚步,胤礽也停下,望着他笑的有些无奈。
“你最好能不把我扯进来。”胤礽道。
郑克臧取下旗头,解开宫装,换上惯常的黑衣,只说:“我尽量。”说罢一挥手,从红漆墙头跳下一圈黑衣人,人手一把长剑指着胤礽。
郑克臧看了眼被围在中央的胤礽,飞身后退,踩上墙头跃进咸安宫。
一面斑驳宫墙,隔开内外。刀剑之声将里面的人救出牢笼,却把墙外的人依旧捆在其中。
第五十二章 臧塽逃离
胤礽低头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淡粉旗袍,苦笑着摇摇头,赤手空拳对上十几个杀手,这是要考验自个儿的学业么。
摆开架势,胤礽集中精神,清风带起细微的波动,掠过剑尖,似有清鸣震颤。忽的弯身躲过背后横来一剑,回旋踢起脚边的石子砸上剑柄,隔挡正前刺向眉心的长剑。腾空后翻,左右两剑刺空,一掌劈上身后一人的肩胛骨,十分劲道砸的骨头一声脆响。
周围还剩一半观战的黑衣人互看一眼,同时挽个剑花,冲向包围圈正中的胤礽。
寡不敌众,胤礽边喘气边出招,手中抢来的剑已经断掉,裂面平齐,是一剑斩断。翻身躲开攻击,在地上打了三个滚,眼角忽然出现白色闪光,竟是从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