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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第二天出了事,袭人偷偷来说宝玉那枚玉不见了,问有谁见了。众人惊讶,但都说不知。
后来没瞒住,老太太、贾政等人都知道了,少不得将宝玉身边之人训斥一顿。又在府外贴了告示,悬赏寻玉,但一直未有下落。
至年根时,一日贾兰正在当值,一小公公突然进了门来,拉着贾兰就跑。贾兰反应不及,被扯走了几步,忙问道:“公公有何事?”
那小公公回头道:“娘娘忽得了急病,政公老爷命洒家来找公子前去。”
贾兰一惊,忙跟上。
到了凤藻宫,才知道元妃前日侍宴回宫,偶沾寒气,勾起旧病。此回甚是厉害,招了太医来治,却是汤药不进,已是不行。
贾兰候在门前,一女官上前道:“兰少爷,娘娘有旨,请入殿。”
贾兰随其进殿,绕过三道纱帐,看到元妃躺在一张雕凤引龙的大床之上,周围坐着贾母、王夫人二人,其二人俱是眼含热泪,苦不能言。
元妃吃力的伸手将贾兰招到床前,说道:“我本来答应你撑过三年,现在看来只怕要不行了。”
贾兰跪在她床前,无比心酸。
“从此后,我再不能照顾家里,兰儿你要争气。”区区几个字吐出来却已让元妃气喘吁吁。
贾兰顿时眼红了一圈。
元妃握着贾母、王夫人的手说道:“女儿居宫中数年,未尝侍奉老人床前,心实是愧疚难安。”
贾母王夫人心内悲戚,但碍于国家制度,不能痛哭,只好强忍。
元妃继续道:“老祖宗听我一句话。我贾家百年荣华,这天朝之中到今日,无能比过之族。只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功高岂能震主,皇家断不会放过我族。只希望族中之人韬光养晦,甘伏平淡,早散了去方好。”
贾母饱含热泪,一味点头,也不知听到未听到。
贾兰听得心有戚戚,不敢冒言。
申时,元妃目不能视,脸色渐变。内宫太监要奏闻上听,椒房姻亲不能久留。贾母等人只好忍住悲戚,于外宫守候。
酉时,小太监传谕出来:“贾娘娘薨逝。”
贾母等人含悲起身,出宫上轿回家。
到家中,大家哭泣一场,不多题。
次日早起,凡有品级,按贵妃丧礼,进内请安哭临。贾政又是工部当值,又要办理丧事,堂上周旋不及,贾兰在旁帮衬。
贾府内男女天天进宫,家中王熙凤近日疾病缠身,无法下床,全由探春照应。
如此至一月间,元妃之事才毕,贾兰整日堂前堂后的跑,也未曾好眠过一夜。也不知是哪一日,去了北王府,跟水溶谈了一夜。
二月初,正值京察,皇上念贾政勤俭谨慎,官保一等,放任江西粮道,即日上任。
下午,李励告诉贾兰,二月中旬,李良上任西北军副护军参领。随行两百李家军。李励、贾兰名列在内。
49、参军,入伍
军中生活苦中有甘,忆起旧人酸中带甜
虽是三月间,塞北的夜晚仍是寒凉如冬末,瑟瑟的风卷起地上的枯草,在空中飘忽几圈,又荡荡落下,引得草丛间响起低低虫鸣。
荒漠中的月亮看起来比平原中的大多了,映在黑色的夜幕里,使得视野内并非一片漆黑不见五指。
贾兰靠坐在一棵矮树上,一贯握笔拈棋的右手松松提着一柄银白长剑,左腿微微曲起,仰头半眯着眼望着暗色的天空。
他身后远远可见数顶帐篷尖,间或传来巡逻士兵整齐的脚步声,还有回应口令声。
转眼间,已到军队一年整。
当日听得李励言道李家军两百名目里有他之名,便已明白水溶答应了。
夜间遂与贾母深谈一夜。元妃一逝,贾母自知其中利害,闻得贾兰有此打算,心中甚慰。只是担忧贾兰身小,自顾尚不暇,又从何谈杀敌。
后经贾兰细细劝说,方定了心神。其实自年前元妃病恙之时,贾兰便托易言秋每日与自己讲解兵法之事,又常闻李良冯紫英等少将之辈谈兵论道,心中已有了打算。
再者,日日射御枪剑练习不曾少过,身子康健甚比从前。
贾母知他努力,兼之贾府实无再能托付之人,便默许了此事。
贾母一关,只能算是一小关,贾兰心里并没有轻松。
他在稻香村跪了一天一夜,最后李纨支撑不住,含泪应了此事。
此时想起来,贾兰依旧是心如刀绞。这一世最疼他之人莫属李纨。如此拿自己去逼一个最亲最近之人,他自己亦是悲凄难过。
他只觉对不起李纨过去十数年的疼爱,但若是不逼自己一把,他又觉对不起李纨过去辛辛苦苦的教育。
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
父子恩,夫妇从,兄则友,弟则恭,长幼序,友与朋。
……
不曾忘,不能忘。
下午训练完毕,李良给他送来了第五封家书,言道府中一切安好,另有南安太妃牵线,探春与周穆已定婚约,今年夏至便完婚。宝玉之玉尚未寻回,人无大碍。其余家人身子安康,毋庸挂念。
就算是有甚么事情,只怕信上也是不提的。贾兰自然知道,回信亦道一切安好,勿念,保重。
即便不安好又怎么说得出口。
说来到塞北第三日便水土不服,病了数日。还是说日日操练繁重,身体疲惫精神倦乏。仰或是第一次上阵杀敌时,内心惶惑彻夜难眠。
没什么可说的,再困难的事硬挺过来后,回头去看,都像是一场笑话。
如今的他,粗布麻衣,坚盔硬甲,晒然视之。大碗酒,大口肉,亦不在话下。三尺长枪,周身一划,无有敢犯之人。弯弓搭箭,百米之外,可夺敌首级。
熬过去,便是天堂。
贾兰望着天上圆月,忽得想起那年在**山顶做的那个梦。
年少得志,报国报民。阵前一挥,莫不跟随。刀剑龙吟,快意恩仇。
大概如是。
几丈外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很轻,但贾兰听的清楚。一年的军中苦练,已使他学会时时刻刻保持高度警惕性。
这脚步声似乎故意放得很轻,若不是听得这声音熟悉,已猜到来人是谁,贾兰早就提剑跳起,反击过去了。
他握紧手里的长剑,眼睛微微闭上,嘴唇勾起弯弯的弧度,貌似悠闲的动作实则危险百倍。
十步、八步、四步、两步……
一股寒意攸然出现在贾兰后方,贾兰轻轻一笑,握着剑的右手朝地一按,身子轻盈跳起,同时扭转身形,反身以剑柄挡住那股寒意。
剑柄与剑柄相撞,溅起几点金属火花,贾兰与来人虎口处均一颤。
贾兰欺身上前,一把抽出宝剑,与那青剑眨眼间接连击了几招。
月光下,一高一矮,一凌厉一清灵,两条身影犹如两条蛟龙般,厮杀决斗,毫不留情,不知惊走了多少夜栖的鸟类虫兽。
约莫过了一两百招,来者挑飞贾兰长剑,飘后几步,笑道:“你剑术最近进步飞快,不错。”
贾兰收起长剑,也笑道:“我只道李励爱偷袭,想不到李大哥也学坏了。”
来者正是李良,被如此调侃,他也不过是摇摇头笑道:“一时兴起,倒被你见笑。”
贾兰笑了几声,问道:“李励睡了?”若非李励入睡,想必这恋弟心切的大哥是不会随便出来的。
李良略点了头,从怀中抽出一封书信,递给贾兰:“王爷的信,因常州大雨,断了路桥,所以晚了几天。”
贾兰一喜,连忙接过。只见那信上端正四个小字:贾兰亲启,熟悉的字体,让他心中一暖,急急拆开。也不管地上脏乱,席地坐下,细细看来。
李良撩起下襟,也盘腿坐到地上,微微侧首,看向正专注信中内容的贾兰。不知信中写了什么,贾兰表情时而浅笑,时而撇嘴,间或还低低冒出几声嘟囔。
李良轻笑一声,多久没看到这么表情多变的贾兰了。自到了军中,贾兰便很少笑。除了和李励说话外,一贯不苟言笑,面色清冷。
若是不知此前贾兰京中模样,李良真的会和别人一样,以为贾兰生来严肃,性格内敛。
一年中,变化最大的大概就是这个孩子吧。
当年水溶命他带领贾兰,他暗暗还有几分不乐意,心想世家富贵子弟若是想体验军中生活,御林军闲适缓和岂不大好,偏生要来塞北找苦头。
只是也不知是哪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