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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父母不在家,为了不让他感觉无趣,便给他买了个收音机。他记得有一个频道每天晚上八点准时播评书。
是一个老者讲的,声音有些粗犷,却偏偏在学女子声音时又变得极为细腻动听,他那时候很是奇怪,以为这老先生是孙悟空变得。
当然,这孙悟空也是通过他认识的。
贾兰通过这老者认识了很多人,知道了很多事。他知道孙悟空一路打妖精保唐僧取经,他知道林黛玉很喜欢贾宝玉,他知道水浒一百单八将最后死得差不多了,他知道刘备和曹操争天下曹操胜了。
其实这老者讲的他都不懂什么意思,他只知道每天晚上坐在沙发上抱着收音机,等父母回家。天黑透了,老者说且听下回分解了,电视出雪花了,他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他等了一个童年,等到的只有第二天早上自己身上多出来的被子。
后来上了初中,他便不再等了,他已经学会了自己洗衣,自己做饭,自己读书,自己盖被子,也学会了自得其乐,自寻温暖。
他那时候最想做的事就是跑到父母面前对他们说:你们看,没有你们,我照样活得很好,很快乐。
可是他终究没去,到了最后,他已经不愿理他们了。他只想考上大学,离开那个家。
现在好了,终于离开了,离开的彻彻底底。他却忽然发现,其实自己最想做的事不是那样的。
他想抱抱他们,亲亲他们,告诉他们如果没有了他,也希望他们能依旧快乐幸福的生活下去。
他已经不怨恨他们了,他知道他们这么辛苦都是为了以后他能过得好。
只是这理解似乎来的过晚了。
明明有过很多机会的。对他们说喜欢,给他们讲快乐,告诉他们自己很好。
可是,一转眼,为什么就稍纵即逝了呢?
又是为什么,自己会离开呢?
“少爷,少爷。”
铭清焦急的声音打断贾兰的迷想,他茫然的看向铭清,还没有从回忆中抽身出来。
“少爷,你怎么哭了?”铭清神色慌乱。
“胡说,谁哭了?”贾兰有些莫名其妙,手指反射性的抚上脸,下一刻他愣住了。
窗外灿烂的阳光,照射在纤白的指尖上,灼灼闪耀出一点晶亮。
贾兰不置信的又抚上眼角,微微湿润的感觉,让他心如刀绞。
原来,这想念竟然这么深刻。
11、说书,相遇
“少爷少爷。”铭清惶然的叫贾兰,脸上的表情亟欲哭泣。
贾兰擦干净脸,轻笑着拍拍他肩膀,“没事,不过是,”他动作一顿,有些神伤:“想起一些旧事而已。”
“你吓死我了。”铭清用袖子抹抹脸,“少爷你以前哪哭过啊?”
贾兰安抚的拍拍他。
“呼,好了。”旁边传来几道松气声。
贾兰的头被人轻轻的摁了一下,“真是让人担心啊,好歹也是个男子汉,怎么说哭就哭了。”
面前坐下了一位男子,面红齿白,眼角含笑,竟是少见的俊朗,他手里拿着一把剑放在桌子上。
听这语气,贾兰没来得及细看他,便扫视向周围,
二楼本就空旷,没有几桌人,现下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连带着前面高台上的说书人也摸着胡子向他点头。
“我说小哥儿,你要是渴了就喝水,饿了就吃糕,好好的哭什么,真是,把老子心疼的一抽一抽的。”几米外一位壮汉提着嗓子说。
一句话把贾兰说的面红耳燥,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时,那说书人慢慢悠悠的开了口:“白老三,你少说两句,人家小少爷许是听了老朽讲的故事感动的了。”
那白老三立时呸了一口,大笑道:“拉倒吧,我白老三听了十几年你的书,也没哭过一回。”
贾兰前方不远处一位瘦瘦的男人调侃道:“你以为人家都跟你似的脸皮厚的像城墙。”他向贾兰笑道:“你别理他,就是个粗汉子,小二,给这位小少爷来盘芙蓉糕。”
“好嘞。”小二颠颠的跑过来,把一盘芙蓉糕,一盘瓜子放到贾兰桌子上,笑道:“这瓜子是我们老板送的,只求少爷您莫再哭了,再哭我们大伙可都受不了了。”
贾兰窘迫的只差钻到地缝里再不出来了。
“行了,大伙赏个脸,小哥儿脸嫩,都莫再提了。”先前坐在贾兰身旁的男子扬声笑道。
周围几个人都笑了一通,果不再说话。说书人也开始了另一个段子。
好长时间,贾兰都不敢抬头,待听到铭清忍不住笑了出来,才撇着嘴把手里快要被五马分尸的瓜子扔向他。
太丢脸了。
身边那男子笑起来说道:“小哥儿你真是太可爱了。”
贾兰瞪他一眼,嘟着嘴不说话,过了一会,犹自懊恼道:“真是,哭鼻子也值得围观。”
男子噗嗤笑了,“哭鼻子当然不值得围观,但要看是谁哭了。”
铭清小声的说:“兰哥儿哭的太好看了。”
贾兰忍无可忍的再次向他扔了颗瓜子皮,愤怒道:“哭还分什么好看不好看。”
铭清缩缩脖子,低着头笑。
贾兰把瓜子磕的咯嘣咯嘣响,那恶狠狠的表情到像是在咬人一般。
磕了两三个瓜子,他缓下心绪,对着那男子不甘情愿的说:“刚才谢谢你帮我解围。”
男子笑了笑,“举手之劳。”
贾兰随意的问道:“我叫贾兰,他是铭清,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微微挑眉,一股爽朗之气油然而生,“在下柳湘莲。”
“什么?”
待贾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第一时间把铭清扯到自己身前,挡住四面射来的好奇目光,他躲在铭清身后作鸵鸟状。
诡异的宁静过后,是哄堂的大笑。
还是白老三的声音,“哈哈,小哥儿,你又怎么了?莫不是钱老六送的芙蓉糕粘住了牙?”
贾兰探出头,摸摸脸懊恼的说:“对不起,吵到大家了。”
若说贾兰方才默默的流泪让人莫名的心疼,那么现在明显的含羞便是让人无可自拔的喜爱。
小小的娃儿,安静乖巧,温和守礼,长得眉清目秀,打扮得干净贵气,弯唇一笑,带弯了一双春山黛眉,眉间一蹙,引得了双目涟涟,天生尤物,莫过于此。
“你这娃儿长得真好看!我白老三今日得见如此美景,当浮一大白!小二,拿壶酒来!”
“你白老三居然也会咬文嚼字了,好,我陪你喝!”
茶楼上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不是吃饭的时间,而且又都是十几年的熟客,老板对于在茶楼喝酒这件事也不闻不问。
贾兰桌上也放了一小壶米酒。
柳湘莲倒了一盅,一饮而尽,笑道:“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名字可以让一个人这么激动,你认识我吗?”
贾兰默默流泪,又一个传说中的人物,不过是比肩而坐。
他点点头说:“我二叔说过你。”
柳湘莲有些茫然,“你二叔?”
“姓贾名宝玉。”这倒不是贾兰假托之词,宝玉闲暇时确实有提到柳湘莲之名,不过是很少罢了。
“哦,宝兄弟啊,他是你二叔啊?”柳湘莲听了名字便想起来了,他和宝玉一起喝过酒,“说起来也是,长得那么好看的能有几个,可不是一家的?”
贾兰撇撇嘴,一个大男人被称之为好看,听了真让人内伤。
贾兰没有和陌生人相处的习惯,柳湘莲倒是个能说会道的,只是对着一个孩子,实在不知道该聊什么。
又喝了两盅酒,柳湘莲才问道:“刚才无缘无故的,怎么哭了?”
贾兰猛不丁被人旧事重提,有些愣怔,过了会才偏过脸淡道:“不过是一些旧事。”
柳湘莲知道是自己逾距了,才发现贾兰和宝玉不同。
宝玉为人最是分明,见了喜欢的人恨不得掏心肺腑,天天在一起才好,而见了讨厌的人,必要皱眉撇嘴,远离三尺才罢休。
贾兰却不同,表面看来他神色随和,温文尔雅,但细相处一会变发现他一直在拒人于千里之外,下意识的疏远着所有人。
都中的公子哥,柳湘莲不说都认识,但举凡有些名气的他都见识过了,尤其是贾府的几位,更是经常来往。
那些人什么德行,他自然一清二楚。宝玉也就罢了,荣府却大概只有门口一对石狮子干净吧。
都中有品行好的公子哥吗?有,但柳湘莲见的少,十中也就有一二。他们的性格大多与现在的贾兰相似,空谷幽兰,清高孤傲。
柳湘莲审视着对面的贾兰,他正看着窗外,一双黑眸空茫茫没有焦距,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