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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望?”
常胤心底有点好笑,蜀山诸位师尊对你悉心教导二十七载,对你寄予无比厚望,蜀山上下弟子唯你马首是瞻,以为立身处世之范本。可是,大师兄,居然犯下此等无可挽回之大错。大师兄,纵便是我不说出去,只怕事后未必能瞒天过海。你们的事情一旦败露,轻,则施以山门责罚,重,则逐出师门,甚至……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你既不介意自毁前程,我又何必顾及万千世俗眼光。
常胤眸光骤闪,似已下定了决定。烛火明灭跳跃间,他毫不忌讳地伸手握住了对方冰冷的手掌:“大师兄,其实我——”
“常胤!”徐长卿手腕一翻,已然压上了他常胤炙热的掌心,“常胤……”月光下,徐长卿昔日冷静的容色竟然有了焦灼之意,眸中也隐隐带着几分恳乞之色。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所以,
请你,不要说!
“不要说?”常胤一怔,心底却浮起一丝苦笑。既然你能给他一个机会,为何不曾给我一个机会?
“常胤,听我说,你和他不一样。”徐长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怅然和憔悴,“我和他前世就已经……已经认识!常胤,蜀山弟子出了个萧映寒、徐长卿……我不想再看见第三个。常胤,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目光久久凝驻于那盏昏黄跳跃的残灯上,良久一声叹息,终是阖目不语。
常胤,我自知有负师门众望。
但愿,长卿能有机会赎罪于师门。”
死死盯住了眼前的紫衣人,常胤的眼眸因痛苦而剧烈地收缩着,神情就宛如猛然被人淋了一盆冰水。
只因那扇祈盼的大门,未曾打开,便已在他面前轰然关闭。
那么干脆,那么决绝。
——不曾给他留下任何的希冀!
“你连机会都不曾给予我。大师兄,你连机会都不曾给予我……”常胤的心瞬间刺痛,那宛如来自灵魂深处的懊丧、失落、悲懑充盈了他的心田。
他失神的瞳仁近乎麻木地盯着对面之人,一瞬不瞬。然而,他失望了。只因紫衣人神色不见丝毫波动,连眸色也未见往日的半点温存。
——即便是脱下了那套永不离身的素裳,他依旧如蜀山之巅的那般超然、物外。
他所有的一切都给了那个叫景天的渝州混混。
隐隐烛火下,徐长卿墨玉般深眸,带着九天之巅的清华之气。那莹然眼波似乎能穿透一切,久久地停驻于常胤的心底。任何人在这样一双清透的眼睛面前,都只能感到彻底的无助。
——无论你爱他也好,或矣,是恨他也罢!
残灯一声轻响。
烛火爆裂,灯芯摇摇欲坠。
帐内,是难耐地沉默……
常胤的视线仿佛穿越了悠长的时空,落在了那些曾经逝去的岁月。往日的一幕幕如褪色的画卷般,在眼前一一浮现。
高耸入云的九天之巅,那个清俊灵秀的少年领着刚入门的自己,一处一处耐心地教导着,这是无极阁这是修真殿;蜀山清修的云房内,大师兄彻夜不眠地守护着运气打坐的自己;剑鼎阁内,挥汗如雨的大师兄和自己对着刚刚冶炼出的须弥戒指相视而笑……
如今,我那枚丢失的须弥戒指,已经被重新找到。
可是,你的须弥戒指呢?却套在了另一个男人的指上。
《庄子》有云: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可是,没有机会了!
你我纵便是相视而笑,却永不能“莫逆于心”。
“戒指原本是一对,可惜我那枚在收妖时遗失了!”
“长卿答应,等到此次返回蜀山,定会陪师弟再练出一枚须弥戒指。”
“是一对,到时候还是你一只,我一只!”
正月初三,你我二人在蜀山脚下的对话犹言在耳。
然而,物是人非。
——没有机会,再也没有机会!
别后相思空一水,
重来回首已三生。
旧言犹在,而你我已恍若隔世,何等陌生。
纵便是淡淡情愫,也曾经在你的眸中绽如烟花璀璨,然而,你终究不属于我。
不知道过去多久,常胤脸上的怨怒终于慢慢褪去,眸色渐渐恢复平静。蜀山二十多年的潜心静修,终是让这位青年战胜了心底那隐藏已久的执念。
连最后一丝失落也被他收敛于暗沉的眸底。
梆声悠然,穿透长夜。
徐长卿放下茶盅推案而起,语调缓缓道:“常胤,我们都累了,早点休息。”
常胤应了句,心底却涌起淡淡的悲哀。
眼瞅着徐长卿脱衣上床,熄了烛火之后,走到门口的常胤忽然回首不语。黑暗中,徐长卿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听得他略带沉闷的声音传来。
“大师兄,这些事情,你真的不后悔?”
“常胤……”
沉沉暗夜中,徐长卿躺在被褥上,想着常胤方才和自己的一席话,久久无语。过得片刻,他翻身而起重新挑亮了油灯,但见烛火明灭不定,他一双深眸清湛如朗月,哪里有半分睡意。
徐长卿打开随身携带的行囊,取出了一卷素绢,铺开案几上的笔墨纸砚,开始提笔写下了几行蝇头小楷。
斑驳的青铜油灯发出枯燥的爆裂之声。
案几前的紫衣青年时而冥思苦想,时而奋笔疾书。然而,更多时候,他骨节分明的左手紧紧攥住了胸前的衣襟,似乎胸腔内那颗砰然跳动的心脏,已然不能承受生命、情爱、道义之重。
不知过去多久,墨迹斑斑的素绢上,忽然落下了一滴盈然血珠。
一滴,
两滴,
瞬间绽放,点点滴滴,殷红如梅。
红梅在如雪的素绢上缓缓晕染开去,带着一丝艳魅的凄厉。
夜色已深。
清风入梦。
洛阳城外的营帐内,一个叫景天的十九岁少年做了个迷梦,他梦见自己拥抱、占有了心中最珍惜的那个人。他全身心地投入这场旖旎的风月交合……舒畅而恣意!
而,梦里的徐长卿,也……极尽温柔缱绻!
山坡上,
满树的桃花,在这一夜次第开放。
舒缓,从容!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常交叉童鞋,其实,我想说的是,机会不是别人给予的,是自己争取的。
你看看小破天,历经千难万险以百折不挠地追求精神,终于换来了桃花树下一场热吻……你在蜀山二十多年的时间都干嘛去了?
常胤:修真、练剑、HC,打理粉丝团日常事务……
宇宙(无言):…………
☆、第39章 下 似假还真
梆声悠然。
月照九州,几度欢愁。
汜水镇的聚缘酒坊内,白衣人手边的酒坛已经高垒成堆,然而心中那点未泯的情愫被烈酒一搅,如星火燎原般,焚遍全身。这人长得周周正正的一张脸,即便是酩酊大醉之际也是神情严肃。
夜风阴冷,店小二袖着手蹲在柜台边,一边忙活收拾着,一边打量着这个奇怪的客人。那人抹去嘴角的酒渍,反手抓起了一坛竹叶青,随手拍开封泥,一饮而尽。
“大师兄,你我第一次下山那次,我也曾在山脚下的一间小酒铺偷偷喝过酒。当日的你虽然执意不肯与我一醉方休,却默许了我那些出格的行径。然而,今夜,你为何不肯再纵容我一次?”终于,“哐当”一坛竹叶青在地上砸得粉碎,白衣人颓然歪倒在桌上,微微鼾声传来。
酒坊伙计皱着眉头摇着头,暗自忖道:“这道长看起来蛮清明,怎的喝起酒来却如此不要命。也不知是哪家大姑娘小媳妇如此不知检点,去招惹一名清修的道士。”
“道长夜深了,小的要关铺子了。起来吧,我跟你说,你一个修真之人,何必如此对她心心挂怀。有句老话叫,天涯何处无芳草……”
“……你知道什么?”常胤虽然喝得过量,神智却并不全然糊涂,他闻言只是淡淡地苦笑着,“他喜欢的,偏偏是一株狗尾巴草!”
“哎,哎,”店小二满脸无奈地看着浑身酒气的白衣人,嘴里絮絮絮叨叨地抱怨着,“道长,小的要关铺子了,你就算要喝,也请去找别家……”
“小二哥,打扰了,我是来接他回去的,不好意思……”门外有人解释着。名叫阿呆的店小二闻言转身,看见莹白月光下,一位紫衫青年正跨入酒坊大门,满脸和气地对着自己淡然微笑。
“常胤,你委实喝得太多了,跟我回去。这个样子叫外人看见,岂不是……”
“回去?”常胤嗤然冷笑着,一把推开徐长卿,“我二十几年来,第一次喝得这么畅快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