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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胤眸子骤然收缩。徐长卿退意已决,师父伤势颇重,如何能履约出战?现今蜀山除了自己,尚有谁能以身殉道?他眸中闪过一丝激昂之气,不假思索便接了这封战书,跪倒苍古身前朗声道:“常胤不肖,愿以微茫之躯捍卫蜀山百年尊严。弟子愿以掌门身份迎战……”可惜他的后半句没有讲完。
只因徐长卿伸手一拂,他便半身酸麻,后面的话再也讲不出来。空寂的无极阁大殿前,徐长卿嘴角泛起一丝淡笑,镇定自若地自常胤手中夺回了战书。
“大师兄,你,你做什么?”
徐长卿没有回答,也不寻笔墨纸砚。他只暗运内劲在指尖一掐,食指顿时鲜血泉涌,众人眼睁睁见他蘸血为墨,疾写下一行字:蜀山掌门徐长卿,履约应战!
——字迹疏狂,血气淋漓。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徐长卿已屈指在箭尾一弹,那道银色箭光穿云透海,呼啸而去,转眼消逝在远处。
苍古长老望着眼前的一切,气色灰青的脸上露出难得的欣慰笑意:“长卿……你果然没有辜负蜀山诸位长老多年苦心孤诣教诲……好,好,今日借众弟子在场,我以代掌门身份,命徐长卿接任蜀山第二十三代掌门,常胤为元神长老辅助处理大小事务。”
“徐长卿领命!”
“常胤遵命!”
苍古长老卸下心中巨石重任,当晚便阖目长逝。
洞内一片寂静,徐长卿不徐不疾,娓娓道来。那些曾经惊心动魄的往事,在他嘴里化为最平凡的讲述。
“原来如此!原来你是因为这个缘故才抢着做了掌门。”景天轻轻吻上徐长卿汗湿的额角,苦笑道:“我就知道,凡是有关蜀山安危的事情,你徐长卿怎能熟视无睹袖手旁观。好吧,你决定的事情,我知道根本无法改变——可是,你曾答应过我,所有事情都要一起面对。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洞外,是秋雨过后的瑟瑟秋风,衬得景天的语调分外凄凉。
“你曾经说过,你没有学会两人的相处之道,没有考虑我的想法,总是擅自做了决定——你这样很自私!知不知道,我们两个要永远在一起的。白豆腐,答应我,我和你一起对战邪王。景大爷这辈子没求过人,就算我求你一次。”
徐长卿闭上眼睛,似在思索景天话中的深意。他本有喝斥之意,然而面对景天那清荡荡的多情眸光,余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过得良久,他突然睁开眼睛,眸中灿若朗星:“好!我答应你。继位大典后和邪王的决战,你我联手应付。”
“说得好,白豆腐,无论什么困难绝境,你我生死与共,决不能独自撇下另一人。”
徐长卿略一停顿,神色肃穆,声音镇定地道:“可是,明天的继位大典,你不能来搅局。”
景天狠狠剜了徐长卿,悻悻道:“不来便不来,不看便不看,你以为我喜欢看你做掌门的八面风光。我简直恨不得把二十七年前的你从苍古长老手里抢走,直接送到我景家门前做媳……嘿嘿,送给我爹做养子。”
“景天,你以为你多大,二十七前你在哪里?换成是我差不多,先把你抢来送给少林寺慧缘方丈做徒弟。”
“为什么要做和尚?”
“做了和尚六根清净,你就不会整天烦我。”
“难道你不知道和尚道士是一家吗?到时候你是蜀山掌门,我是少林方丈,我们两个再弄这么一出戏码,岂不是让……”
“严肃点!”
景天心情大好,眼见此时徐长卿沉下脸来横眉冷对,他也不生气,只是再也不敢胡言乱语地拿着徐长卿师门清誉开玩笑。
“白豆腐,不如我们好好想个法子对付邪王。”
徐长卿平静如水,语气淡淡地道:“《云笈七箓》上记载了蜀山失传已久的武功——和光同尘!”
“和光同尘是什么?”
“是蜀山祖师传下的武学,和你在石屋中修炼的太一清心诀同出于《云笈七箓》。”
“啊,原来我练的莫名其妙武功出自《云笈七箓》。”
“是!蜀山之所以要囚禁你,一是因为伤了掌门师伯,二也是因为蜀山地心之眼,又名转心泉,能洗濯你因修炼灭绝之剑而引发的暴戾真气。你难道没有发现,石室就修筑在泉水之上,你配合太一清心诀修炼,自可以修身养性,炼化你的戾气。”
“太好了,太好了。既然如此,白豆腐,咱们干脆就来个双剑合璧,哈哈,把那邪王打得满地找牙为止。”徐长卿见景天一派乐观,说得如此轻巧,微微一笑,也不接话。
“那,你们的决战……不对,是我们的决战,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徐长卿低下头去,眸子莹然清亮缓缓转动,过得半晌他抬头微笑道:“本月十六,就是我和邪王决战的日子。你早点去明月溪旁边的清风亭等我,到时候我自会来找你同赴苍山。”洞窟内虽然寒清,但他温柔的眸光暖意融融,直教景天的心窝也透着无上喜悦。
“好,这个约定,我们绝不能忘,一定要赴约。”
“好!”
“拉钩,一百年不准变!”
两人轻轻相拥,一时间无语。
虽然他们将面临死亡的威胁,然而俩人心下竟然无比的宁静。
“我娘留下的《佛经》有云: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白豆腐,生老病死我们都经历了,‘爱别离’嘛,呵呵,刚才让我难受了一场。现在你就在我身边,所以这个‘怨憎会’,‘求不得’,咱们就不用理会了。”
“嗯。”
景天忽然“哎呀”了一声:“糟糕!糟糕之极!”他一边跺脚,一边挠头,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
“怎么了?”
景天不无担忧地道:“你每次都会难受,这次会不会……”
“没事。”
“我怎么放心,你前几次疼成了那样。”
徐长卿闭目不语,盘膝调息周天之气,嘴里淡淡道:“我运功逼出去就没事了。”景天不依不饶地观察他良久,心下隐隐好笑:“白豆腐,都这么多次了,你怎么还是要脸红。不对,这次不是脸红,哈哈,是连眉心都在发红。”
“胡说八道!”徐长卿的声音微微一顿,睁开眼推了景天一把,道:“你出去寻些柴火来,这里太冷!”他说这话的时候,嘴唇居然开始有点发白,显见确实是受了寒气所致。景天脱了外裳披在他肩上,安慰道:“马上给你生火,你先休息,我去洞里寻点干柴火。”
等他抱了一堆干枯树杈返回时,徐长卿早已离去,只洞壁上以指力留有“清风明月,不见不散”的字样。他匆匆追出了石洞,远处,徐长卿白衣素履的身影在林中隐隐闪过,终于消失在萧瑟秋色中。
景天叹了口气。
但见雨后初晴,秋风习习,孤雁凄声长鸣,划过碧空。
作者有话要说:
☆、第67章 上 爱恨飞灰
时光飞逝,蜀山已是深秋。
徐长卿离开以后的日子,景天仅去山下小镇采购了一次生活用度,大多数的时间他便留在这个隐蔽的洞窟内,潜修修炼“太一清心诀”。他既已知道这时候《云笈七箓》上记载的上乘武学,而且又将面临与邪王的生死之战,自然不敢有丝毫松懈。
只不过,在山下的小镇上,居然巧遇了溪风。
景天偶遇溪风的时候,对方正在尾随跟踪一名蜀山弟子到了偏僻角落。景天识得那弟子名叫守正,乃是蜀山为数不多的十几名大弟子中的一位,当年和自己过招比武时貌似剑法很不错。眼见溪风鬼鬼祟祟的样子,干的恐怕是见不得光的“好事”。
果然,等景天偷偷溜过墙角偷听之际,只听得溪风隐隐道:“……既然你那日并没有下山,想必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多有得罪,你走吧。”
守正又惊又怒,“哐当”拔剑出鞘,口中道:“你们数次骚扰蜀山弟子,就只问这不相干的一句话,究竟是何居心?今日若不说个清楚明白,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守正!”景天自墙角闪身而出,道:“没事,他和他重楼不是想闹事,只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干,从魔界出来溜达溜达而已,对你们蜀山没啥敌意。你快些回去,蜀山正值多事之秋,何必再生干戈。”
那弟子扫了景天一眼,低头沉思了半晌,不声不吭地抱拳行礼而去。
“是你,景天?”溪风略有吃惊地道。
“是我!”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你可以来这里散步,我吃撑了想四处溜达,自然也可以来这里。”
溪风闻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