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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木根仰天打着哈哈,不说行,也没说不行,总之老刘家被他恶心到了,他的一半目的就算达成,至于另一半,慢慢来吧……
丁大力实在听不下去了,推了小舅舅一把,说道:“小舅舅,别理这种人,你又不是娶的他女儿。”说完之后,从丁三坡口袋里掏出他之前给老爸的中华烟,甭管是谁,只要是离得较近的,一人一支,就连林木根本人也有份,最后散光完事,烟盒随手揉成一团。
“你凶什么凶,没看过人抽中华烟啊,你也不想想,我爸爸口袋里能带着中华烟,这人是你能够得罪的起的么?”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地市级的领导干部,特供甲级烟才是牡丹,身边带中华烟的,得罪之前最好能探探底细。
林木根狠狠瞪了丁大力一眼,这梁子算是越结越大了。
小舅舅划拉着火柴,替岳父把中华烟点燃了,又帮着几个大舅子小舅子给点烟,轮到自己,点燃中华烟,狠狠抽了两口,这才不无炫耀地对自家岳父说道:“我姐夫,省城的大学生。”
刘洪飞和刘洪超这时候也叼着中华烟挤过来,介绍着说,大学生丁三坡是他们俩的妹夫。丁三坡摇头苦笑,说道:“小孩子家不懂事,请伯父伯母多多担待。”
“哟,大学生姐夫客气了,里面坐。”
丁大力边走边说:“大学生是老黄历了,爸爸早一年多前就考上研究生了。”
“哟,研究生还能比大学生厉害?”堂舅刘洪飞自认为眼界比较开阔,可愣是没搞明白什么是研究生。
“那是,研究生都是大学生毕业了才能考的。”丁大力说。
小舅舅的岳父还算有点见识,一听之后连忙恭维道:“哟,姐夫,大学生被叫做秀才,研究生怕是举人了吧?”
丁三坡哭笑不得,摆手说道:“咱们不提这些封建糟粕。”
一圈人隐隐有以丁三坡为首之势了,到了酒席最里面一桌,桌上早摆放了茶水点心。新郎官进门,聊一聊家常,吃一些点心,这也是应有之意,一般的座次是八仙桌上,男方四、五人,女方三、四人作为陪客,总要把一桌坐满。
落座之后,借着研究生的话题,一桌人就聊开了。丁三坡对于话题围绕着他展开,实际上是很反感的。再说,将来他一多半可能是到天昌公社做书记,就更不愿意多谈论自己了。于是乎,到茶水吃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在座的只知道他从江南师院考到了临海大学的研究生,除此之外别无所获。
新郎官茶水吃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女方的嫁妆也在门前场地上一溜儿排整齐了。在农村,每户人家嫁女儿,都要来这么一出,以便于让乡里乡亲的姑婆姨婶,或当面、或背地里,综合评比一番,道是哪家的嫁妆丰厚,哪家的嫁妆寒酸;哪家的嫁妆是姑爷家彩礼钱给的足的缘故,哪家的嫁妆都只能是女家出钱……等等等等。说的不客气一点,结亲与其说是见证新郎新娘成其一家的仪式,倒不如说成是男女两家的家底、全方位展示的仪式。
因为之前林木根和丁大力闹得实在太不像话,小舅舅的岳父也巴不得男方赶紧把嫁妆搬到接妆船上,所以,催妆的三响二踢脚刚过,老丈人大手一挥,早准备多时的男方搬嫁妆人员,呼啦啦操起扁担、妆绳,口里呼着号子,开始搬嫁妆。
接下去的一切都顺顺当当。嫁妆搬完了之后,女方的酒席也开场了。这个时候,搬嫁妆的人员都集合到船上去了,留在女家吃酒席的,无非就是新郎官和伴郎。新郎官的任务是中途敬酒,顺便收下各家亲戚给的“叫礼钱”,简单的说,就是叫你一声姨妈,双方算是认识了,那么,作为长辈的姨妈,就该给个红包做礼钱,这就是所谓的“叫礼钱”。
“叫礼钱”一般多少不论,一块两块的占主流,十元二十元的是至亲,要是给两毛五毛的,那是存心恶心人的,需要把他们记入黑名单,以后去吃酒席也照此办理。所以,这个时候就轮到伴郎起作用了。伴郎需要把不同的人、不同的桌次,他们所给的“叫礼钱”,分门别类装在不同的小花袋里,待酒席结束了,再交与新郎新娘,一同拆开红包,一封一封地对人头。
第九十章 木根再挑衅
收“叫礼钱”这活计是刘洪飞的强项,他的记性特别号。而且,他的酒量也不错,关键时刻能够帮助小舅舅挡酒。
而丁三坡,按规矩来的话,这时候也应该跟随主力回船上等新郎官。不过,就因为他的身份有些不一样了,在小舅舅与其岳父一再挽留之下,勉为其难留下来吃酒席。至于说丁大力,老子都留下来了,没理由把儿子赶走吧。
父子二人在新郎官出去敬酒、酒桌为之一空的时候,又开始窃窃私语。丁三坡到了这个时候也认命了,天昌就天昌吧,就有一样,各大队、生产队的现状、需要儿子丁大力抽空过来摸底,他亲自来的话,目标太大,弄到最后不大好解释。
正悄悄说着呢,丁大力忽然碰了碰老爸的胳膊,努努嘴,说道:“看,那个木根叔过来了……爸,这种人你别和他客气,他要是不识相,你当场翻脸,顺便替小舅妈娘家人挡灾……看吧,这老小子肯定对小舅妈娘家人也是一肚子气。”
前半句,丁三坡是不认同的,但后半句,丁三坡却认为有理,可即便是有理,也要讲究一个策略,可不能听儿子的,由着性子胡来。
丁三坡在丁大力耳边一番言语,丁大力点头称妙,当下,父子俩心里算是有了计较。
林木根果然不识相,许是灌了几口酒,心气就不怎么平,向来都是他甩人脸色,没今天这么窝囊的。所以,在这个时候,他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拎着个半满的酒瓶,斜睨着眼就来到丁三坡这一桌上。
“小丁是吧,你老卵的呀,实话告诉你吧,我们林家宅,没人敢让我受气……”
“木根叔,来,哥哥我陪你喝……”小舅舅的老岳父慌里慌张走过来,想要把林木根拉走。
“林水根,我今天给你面子,你不要不识相……”
丁三坡一直冷眼旁观,到了这个时候,也知道该是自己表态了。
“林木根同志……”
“你老卵的呀,敢直接叫我名字……”
“够了!”丁三坡话不重,就冷冰冰的一句,丁大力则早有默契,抽冷子在林木根膝弯处踢了一脚,然后把双手支在两边脑勺,嘴里发出搞怪的叫声。
林木根半边身子就撞在酒桌上,回头一看,小皮孩还在做怪脸,而这时候,吃酒席的亲朋都说好了似的发出阵阵哄笑声。这还了得,面子里子都丢干净了哇。林木根血充脑门,怪叫一声追了出去。
丁大力逃了一段距离,挑选了一个偏僻之所,停下来之后就等着林木根,待双方接近了,丁大力才大声说道:“我告诉你林木根同志,今天我是看在水根爷爷的面子上,不和你一般计较,你再这样不识好歹,信不信我让我爸直接撸你到排灌站放水?”
林木根也懵了,不就是一个大学生老子么,有这么牛?可又不敢不信,甩了甩脑袋,好让自己清醒一点,接着问道:“你说撸,我就信?”
“我爸爸现在是临海大学团总支书记,临海大学知道不?校长是副部长级别,大学里一个系的团总支书记,有正科级,也有副处级,我爸爸运气不怎么好,只不过就是正科级……而已……”丁大力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至于效果么,还别说,林木根的脑袋瓜子好像有点清醒了。
“木根叔,你也是明白人,我爸这级别,已经和公社主任和书记一样了吧?另外,我还可以免费赠送你一条绝密消息,记住要保密哦……”丁大力怪笑着,靠近了之后压低声音说道:“县委借调函都已经发给临海大学了,下半年,我爸就要回沈南县主持筹备第九届青年团员代biao大会……木根叔不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告诉你,再不识相,我让我爸爸直接向县委申请,别地方不去,就来天昌公社做主任、书记,我还就不信整不死你。”
林木根脑袋晕晕乎乎的,小皮孩早走远了,他还立在原地发呆发愣。等到了大脑稍微清醒了点,一拍额头,急急忙忙奔回酒席。
婚庆酒席差不多快要到了高潮,小舅舅与堂舅舅一圈敬酒下来,脸色都有点苍白。按照程序,既然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该回去了。小舅舅就搭着丁三坡的肩膀说:“姐夫,接下来全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