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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校长在语重心长劝说胡老师向丁大力道歉。“没什么大不了的嘛,你看,对、不、起、三个字,说完完事,就当放了个屁嘛……”
胡老师还是有点倔劲的,知识分子嘛,在他们内心深处,总归是有那么一丁点值得他们坚持的信念。胡老师说:“让我向一个学生道歉,那是不可能的……要么你去跟他说,我最多不开口不解释……”
“老胡,他们家老头子是公社书记,丁书记还许诺了要为学校解决校舍与教师津贴,你看看,本来这是好事……”校长说不下去了,光就听见他手背拍手心的声音,因为隔着一堵墙,丁大力初听还以为校长在“噼啪”打胡老师的耳刮子呢,倒是白白赞了孙校长几句好话。
数学老师就大倒苦水说:“我都已经退休了,你们校领导说缺老师,让我发挥余热,好吧,我就来了……在学校里,我就是上几节课,平时一般就在家里干点农活,学校里组织政治学习、业务学习,我是一次都没有参加过……你们校领导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都知道……所以就和你商量着办嘛……”
“我还是那句话,我是不会道歉的……再说,错不在我身上嘛……你是不知道那孩子,老孙,我跟您说个实话吧,上课的时候,就没看见过他的眼睛里有什么神采……整个就一木偶,你说木偶吧,拉着线它还会跟着一块儿动一动,这孩子呢,每次抽他回答问题,总要问两次,他才会梦醒似的,说出答案之前每次还都要带几个‘嗯嗯啊啊’的前戏……”
丁大力手里的玻璃杯差点脱手掉落在地上,前戏有靠说的么?还有,我有那么不堪么?丁大力摸了摸鼻子,仔细一回想,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可这也不能怪他呀,要说他的心理年龄,都已经是成年人了,坐在小学堂里听老师讲解十以内加减法——至今没有逃过一次课,我容易么我……
数学老师最后总结说:“校长,不是我老胡要找客观原因,就是你在这个班级上课,要是不知道底细,别人和你说这孩子是公社书记的儿子,你还不一定相信……不信你可以去问小曲嘛,曲铃,曲老师……”
“你反映的都是事实,这我知道……”校长也叹息着说:“丁书记也不容易啊,这么好的一个干部,他儿子怎么就……哎……”
丁大力拿着杯子敲小脑袋,想着难道非要我整天叉腰肌横着走,这才像丁书记的儿子?果然是事有反常即为妖啊……
丁大力不想再偷听下去了,听来听去,无非就是说他笨、说他傻……好吧,让你们瞧瞧傻笨蠢呆的至高境界吧。
“报告!”丁大力来到校长室门口,叫了一声。
“哦,大力,进来,快进来。”孙校长很热情地牵着丁大力的手,到了自己座位上,干脆换成两只手牵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笑眯眯赞道:“大力一直都是这么乖……老胡,丁大力同学这么有礼貌地学生,你说老实话,几十年的教育生涯中,有没有碰到过第二个?”
胡老师想了想,摇头说:“没有,真没有……”
“大力,你看,胡老师还是很喜欢你的嘛……”
丁大力低着头不说话。
孙校长就有些尴尬,支吾着问道:“大力的脸上……你爸爸有没有问起什么?”
丁大力点头。
孙校长与胡老师很紧张的样子,从丁大力的角度拿眼角的余光瞟过去,甚至能看到胡老师抽他耳刮子的手在轻微发抖。
孙校长咽了口唾沫,干哑着嗓子问道:“这个,那个……丁书记……你,大力,是怎么和丁书记说的?”
丁大力懦懦说:“我上课的时候笑了,所以,就……”
孙校长的手一阵冰凉,丁大力能觉察得到。
“丁书记,咳,丁书记怎么说?”孙校长一边问着,一边打眼色,让胡老师快过来。
丁大力却说道:“爸爸说,上课无缘无故笑,就该被老师打……”
孙校长的手心忽然传来一股暖流,仿佛是临终的武林高手、把一身的绝世修为都在传给丁大力。
胡老师也在大口喘着粗气,气息非常之紊乱,似乎是走火入魔,也急需高手把内力注入他体内。
“那么……丁书记还有没有说什么?”
“有……”
世事难料,丁大力绝对不会想到,即使是临终的武林高手,有朝一日也会岔气学人家玩走火入魔。现在的情况则是,丁大力刚吸收了孙校长一丁点内力,结果校长这一走火,反而把丁大力的大半内力给反吸收回去了。
“你说……”孙校长显然是令狐冲,虚弱的身躯受不了号称桃根仙之大力,尾音拖得长长的,除此之外已经无话可说。
第一百七十一章 空白报告纸
孙校长固然觉得自己很受伤,然而,从丁大力所说的话来分析,最受伤的应该是他。
丁大力说:“我爸爸告诉我说,下次要让他知道、我又被老师打耳光,他要把我吊起来,用皮带抽我……”
濒死的孙校长奇迹般地找到了任老怪的吸星神功,当下甩脱了丁大力的小手,激动地站起来说道:“丁书记这么做是不对的……”
“肯定不对,教育小孩子怎么可以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法!”胡老师也很激动地加入到讨伐丁书记的行列中。
二位你一言我一语,痛说当前教育界存在着的弊病。最后,孙校长向丁大力拍胸脯保证,下次丁书记要是再打我们的大力同学,他一定要代表学校,与丁书记正式交涉……
“谢谢孙校长,谢谢胡老师……”
“大力乖,回去告诉爸爸,甭管他是多好的书记,但是,打孩子就是不对!”
“好的。校长再见!胡老师再见!”
走出校长室,丁大力对着拐角处的梧桐树凌空拍了一掌,梧桐树纹丝不动。
孙校长不厚道,借我的一半内力不还给我……
校长室里,孙校长与胡老师相对唏嘘。
“丁书记,真是……哎……”胡老师一声长叹。
“你看看,老胡,比起丁书记,你这份胸襟还真是差太远了。”孙校长忍不住埋怨说。
“就一小屁孩,老子拉不下这张脸啊……”
孙校长一想,也是,让他拉下脸给一个一年级小朋友道歉,他也未必做得出来。
“反正这事算是过去了,以后你留心点,少拍点苍蝇……当官的脾气都怪着哩,这一次他没说什么,可你能够保证他下一次还当没发生过?”
“要知道他是丁三坡的儿子,我也不会动手打人……家里的老太婆昨天坐车到中心县城抓了五对长毛兔,整天在家里念着新书记的好呢……”如果不掺杂其他因素的话,胡老师对丁三坡还是有相当好感的,所以,他借家里老婆子的话变相夸了丁三坡。
“你能有这份觉悟就好……”孙校长本来还想说几句,可一看到胡老师满头的白发,嗓子眼里的话顿时咽了下去。
到了下午放学时间,丁大力慢吞吞来到教室外排队,左右打量,四周居然没有吴芸芸的影子。丁大力老怀大慰,今儿个总算不用吊着根尾巴了。
只不过,丁大力终究还是高兴得太早了一点。一路平安,可到了公社,却发现吴芸芸早等在他那间专用作业室的外面了。
“哎呀,你怎么才来。”吴芸芸很不满意地数落说:“你走路能不能快点,学校里到公社的路一共才五十米,你走了五分钟还多,就没见过你走路这么慢的人……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了,公社的康主任也真是的,你不回来他就不开门……这房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丁大力说:“哦……”
“哦什么哦?”
“我以后走路快点……”
吴芸芸转嗔为喜,说道:“知道错了就好,还是个乖小孩……”
屋子的钥匙康吉祥配了两把,一把放在党政办,丁大力如果忘了的话可以自己拿,而另一把则放在丁大力的身边。丁大力闷闷不乐地开门,心里想着,应该找一个机会告诉吴芸芸,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对,想一个办法让她死了这份心。
门一开,吴芸芸欢呼一声,冲在丁大力前面跑到屋子里面,卸下书包,飞快地拿出铅笔盒,一下子从铅笔盒里数了五枝钢笔出来。
这么多?她家里不会是修钢笔的吧?丁大力吃惊地看着吴芸芸。只见她熟门熟路到文具架上面拿下来两瓶墨水,依着小纸条上所写,三支钢笔灌注了203的纯蓝墨水,另两支钢笔则灌入202的蓝黑墨水。
丁大力忍不住说:“大姐姐,你省着点用,要不然,康伯伯会骂我的……”
“谁告诉你说康主任要骂你?”吴芸芸很不以为然地问。
“这个……我爸爸说的……”
“别听你爸爸瞎说,他这是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