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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兰生深深吸了一口沁满寒梅雪香的空气,感叹道:“数萼初含雪,孤标画本难。 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此处真可堪称世外仙源也。”
走近梅林,忽听人声隐隐,再往前走了几步,他们便看见一个峨服高冠的老人,正在指挥两个童子洗树上的冰雪。
方兰生噗嗤一声笑道:“这人莫非是个疯子,怎么会有人用水来洗冰雪,他难道不知道洗过之后,雪还是落到树上,水也会立刻结成冰么?”
李寻欢微笑道:“此人想必就是梅大先生。”
梅二先生叹了口气,苦笑道:“除了他,还有谁会做这种事。他可以分辨出任何一幅画的真伪,可以配出最厉害的毒药和解药,但这种最简单的道理,他却永远也弄不懂。”
方兰生奇道:“世上还有这样的人……”
他们说话的声音传进梅林里,高冠老人回头看到了他们,就好像看到讨债鬼一样,立刻大惊失色,撩起了衣襟就往里面跑,一边跑还一边高声喊道:“快、快、快,快把厅里的字画都藏起来,莫要又被这败家子看到了,偷出去换黄汤喝。”
梅二先生笑道:“老大你只管放心,我今天已经找到酒东了,只不过特地带了几个朋友来……”
他话未说完,梅大先生已用手蒙起眼睛,道:“我不要看你的朋友,你的朋友连一个好人也没有,只要看一眼,我至少就要倒三年的霉。”
梅二先生也跳了起来,大叫道:“好,你看不起我,我难道就不能交上个像样的朋友么?好好好,李探花,他既然不识抬举,咱们就走吧!”
百里屠苏道:“梅二先生且慢,兰生毒还未解……”
方兰生摆摆手,道:“木头脸,你这么婆婆妈妈的干什么,我早说过这个毒我自己能解,走就走呗。”
谁知梅大先生这次反而回头走了过来,招手道:“慢走慢走,你说的可是一门七进土,父子三探花的小李探花么?”
梅二先生冷冷道:“你难道还认得第二个李探花不成?”
梅大先生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寻欢身上,道:“就是这位?”
李寻欢微笑道:“不敢,在下正是李寻欢。”
梅大先生上上下下望了他几眼,忽然一把拉住他的手,大笑道:“慕名二十年,不想今日终于见到你了,李兄呀,李兄,你可真真是想煞小弟也!”
他前倨而后恭,忽然变得如此热情,众人反而怔住了。
梅大先生已一揖到地,道:“李郎休怪小弟方才失礼,只因我这兄弟实在太不成材,两年前带了个人回来,硬说是鉴定书画的法家,要我将藏画拿出来给他瞧瞧,谁知他们却用两卷白纸,换了我两幅精品跑了,害得我三个月睡不着觉。”
方兰生挠了挠头,喃喃道:“这梅二先生真是个酒鬼,连自家大哥的画都敢偷去换酒,要是我敢这样干,早被二姐连耳朵都拧下来了。”
提到他二姐时,方兰生眼中蓦然划过一丝黯淡。
百里屠苏走过去,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几句话间,众人走进了屋里。梅大先生命人拿出他私藏的美酒,要与李寻欢痛饮。
梅二先生拐着方兰生先进了里屋,准备给他解毒。
百里屠苏抱着剑,坐在李寻欢旁边。
李寻欢心想,他们现在在别人家做客,主人短处酒来招待,当着主人家的面,百里屠苏未必好意思再将酒统统冻住。
只见梅大先生斟了满满两杯上等清冽的竹叶青酒,亲手奉到李寻欢面前,笑道:“来来来,李探花尝尝,这可是三十年陈酿的好酒啊。”
李寻欢笑着接过,举杯欲饮,杯刚及唇,他忽然发现,杯中酒已结冰。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百里屠苏,对方一脸若无其事。
梅大先生道:“久闻李探花是个好酒之人,怎么迟迟举杯不饮,莫非是嫌我这里酒水粗陋,不堪入喉?”
李寻欢将小巧玲珑的酒杯握在掌中摩挲,苦笑道:“不……”
他话还没说完,百里屠苏已经自然而然接过话去,他对梅大先生道:“先生有疾在身,不易饮酒,还请梅大先生见谅。”
李寻欢闻言,低头苦笑了两声,却也没再说什么。
梅大先生看了看李寻欢,又瞪着百里屠苏,仿佛刚刚才看见这个人一样,粗声问道:“还未请教尊驾是何人?”
百里屠苏道:“不敢,在下百里屠苏。”
梅大先生道:“从未听过此名。敢问阁下是李探花的什么人?”
百里屠苏愣了一下,李寻欢忽然微笑着开口道:“朋友,屠苏是我的朋友。”
梅大先生抚掌大笑道:“真是英雄出少年,能跟名满天下的李探花交朋友,年轻人,你以后一定会有一番大作为的!来,我敬你一杯!”
他话音刚落,还未来得及斟酒,忽听得屋外一人朗声道:“不知这里可是梅花草堂吗?”
作者有话要说:小兰来了
小兰好抢戏
话多的都很容易抢戏
苏苏乃为毛要这么沉默是金……
10、第十章 。。。
里屋的梅二先生此时走了出来,梅大先生对他这个弟弟皱眉道:“三更半夜走进来,不是小偷就是强盗,我可没有这样的朋友,九成九是来找你的。”
梅二先生尚未来得及开口,只听门外的人又朗声道:“不知可有人在家吗?我们特地带了一幅名家墨宝前来拜会。”
那人这句话音刚落,门就已经打开了。
只见来的一共有三个人,一个三十多岁,短小精悍的男子,单手托着一个长条木盒走在最前面。其后跟着一名面如重枣,长髯过腹的高个子。最后一人,却是一个十来岁的孩童,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红斗篷边上缝着白绒绒的兔毛,粉妆玉琢煞是可爱。
除了这孩子之外,其余二人皆是目露忧愁苦闷之色。
梅二先生喃喃道:“这三人摸清了老大的脾气有备而来,不知道要求些什么事。”
那精悍汉子手托木匣,一进来就躬身笑道:“此画乃是蔽主人重金购来,已经名家鉴定,确是真绩,请梅大先生过目。”
梅大先生的眼睛早已盯在匣子上了,嘴里却道:“无功不受禄,你们要的是什么?”
那人笑道:“在下等只求梅大先生指点一条明路,找到梅二先生。”
梅大先生立刻松了囗气,展颜笑道:〃这倒容易。〃
他一把将匣子抢了过来,指着梅二先生道:“这就是我那不成材的兄弟,你们有什么事自己找他谈吧。”
梅二先生一边叹气一边摇头,抱怨道:“老大有了名画,连自己兄弟都不要了。”
那二人见了梅二先生,顿时喜动颜色。只有那孩子微微皱起眉,望着梅二先生的衣着打扮目露挑剔嫌弃之色,似乎不太相信,这样一个穷酸秀才一样的人,会有什么真本事。
原来这些人也是来求梅二先生出诊的。
在三人进来之先,李寻欢和百里屠苏为了避嫌,早已避进了厅里一扇屏风后面。他们从屏风镂空雕花的缝隙里朝外面观望。
李寻欢低声对百里屠苏道:“那汉子名叫巴英,在江湖上虽不是什么出名人物,他旁边那人却大有来头,乃是人称铁胆震八方的秦孝仪秦老爷子。那孩子却不知是他们谁家的亲眷,看着倒像个聪慧灵透的。”
百里屠苏顺着他的指点一一看去,目光在那孩子身上停留了很久,皱眉道:“情深不寿,慧极必伤。那孩子目光中透着阴蛰,只怕太聪明了些。”
李寻欢微笑道:“他还是个孩子,父母管教严些,纵然有些毛病,也是能改过的……不像成人,性格喜好已定,若是强要更改,只怕……”
他话未说完,百里屠苏已然截口道:“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李寻欢微笑道:“我要喝酒。”
百里屠苏断然道:“做梦。”
李寻欢噎住,沉默了良久,方吐了口气,缓缓道:“拒绝的如此干脆……屠苏,你这样的性子行走江湖,只怕会多很多敌人。”
百里屠苏静了一会儿,道:“……那该如何?”
李寻欢道:“表示拒绝的时候,可以婉转一点,或者列举出一些此事不可为的理由,这样虽也是拒绝,但对方心里会好过得多。”
百里屠苏道:“比如?”
李寻欢道:“比如方才,你可以说些饮酒伤身,切莫再饮……之类……呃?”
百里屠苏点头道:“先生明白就好。还望先生日后谨记,饮酒伤身,切莫再饮。”
屏风外面,梅二先生听见三人请他去救的,乃是鼎鼎大名的秦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