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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这时又响了起来,他皱了皱眉头。
是个陌生的号码,但他知道是谁的。
戚少商茫然的看着手里的手机,刚刚真是见鬼了,他怎么会想到给白商隐打电话。他听到他在那头的那声“喂!”,金属般的质感,和那个人十分的相似。
痛苦的记忆将他紧紧的包围起来,抽走了他最后一点呼吸的力气。
第 3 章 最新更新:2010…11…10 20:02:01
白商隐斜靠在沙发上,
“小白,小白,你在不在家?”
是楼下吴伯又叫他去喝糖水,有心不去,却知道老人的固执,只得跟着下楼。
吴婶照例煮的绿豆沙,放了点西米进去,像一粒粒小小的珍珠,透明的珍珠。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吴伯照例打开电视。
“小白,你最喜欢的粤剧。”
他的冷汗就出来了。
汗水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凉凉的,满身都是。
电视上的屏幕一闪,一个女人的面孔在眼前无限的放大。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在唱戏,房间一角,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站在旁边冷冷的看着。
这是她一个人的舞台,是喜是悲都与他没有关系,他只是一个观众,而且是最吝啬掌声的哪种。
浓妆艳抹的脸上有一对红肿的眼睛,泪痕未干,表情凄楚。女人扭扭捏捏的,咿咿呀呀的唱着,曲调却明快而喜庆。
“为救李郎离家园”女人尖细的声音响起,忽然像被卡住了脖子般,停在了那里;然后又继续下来。
她的手从衣袖里伸出来,枯瘦的如鸡爪,指甲上一片鲜艳欲滴的红色。
女人的手臂一抖,小男孩分明看到两条长长的,扭曲的蛇抬起头,张着血盆大口。
冷汗立即从每一个毛孔中涌出来,凉凉的,湿了全身。
他吓了一跳,醒过神来。吴婶正在收拾碗筷,吴伯正一下一下的跟着电视里在哼着。
寸心盼望能同合葬
鸳鸯侣相偎傍
吴婶将水笼头的水放的哗哗响,吴伯用手轻点在腿上,一下一下的跟着拍。
他听到有个在说:惜朝,我爱你。
盼得花烛共谐白发
吴婶已经洗完碗,吴伯眯着眼睛,手仍一下一下的跟着拍。
他听到那个人在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帝女花
长伴有心郎
夫妻死去树也同模样
吴婶走来过来,吴伯的手停了下来,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有两个人拥抱在一起,他们在接吻。
厚厚的窗帘挡住了阳光,室内昏昏的。
“怕是要下雨?”他说。
“是啊,广州就这天气。”吴伯随口应道。
“小白啊,现在像你这样的后生仔不多了。就像我家那个衰仔,放着国粹不学,跑去学什么西洋歌剧。嗳,你说,难道这京剧就真的过时了吗?还有这粤剧,你听听,多好听,怎么就不懂欣赏呢?小白,你是不是很热,看这满头大汗的。”
“没事,只是有点累,昨晚睡太晚。”他应付着。用尽全身的力气站了起来,道了谢,就想离开。
“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想当年,我的身体那才叫”吴伯的声音被关在门里。
他将身体贴在墙上,凉凉的,很受用。没挨着墙的身体流了汗,衣服贴在上面,粘粘的,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他忽然觉得一阵乏力,流汗后的空虚感吧。
看来真是好人做不得。
前几天如果不是偶然间救了心脏病突发的吴伯,他也不用每天受这种罪。
喜欢粤剧?他苦笑。
一个可笑的误会。
他听不得一切戏曲,京剧也好,粤剧也好,不过以前他最憎恨的是他母亲家乡的一种戏,黄梅戏。
以前每年春晚上一出现黄梅戏,再冷的天,他的汗马上就出来了。
那是以前,现在他最憎恨的就是粤剧,憎恨到恐惧的地步。
脑袋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唱,是个男人的声音。
帝女花
长伴有心郎
夫妻死去树也同模样
那个男人一直唱,一直唱,脸上挂着笑,两个酒窝像两个深深的漩涡,他在里面越陷越深,就快没顶了。
不行,要离开这里!我要回家!
他向楼上跑去。
可是刚跑两步,他忽然停了下来,眼中满是迷茫。
去哪里呢?哪里才是家?
母亲没有了,他已没有家了。
“我们在一起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家,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又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他一震,太阳穴处隐隐作痛,脸上一片冰凉。
戚少商;你一定会后悔的!他软软的滑坐到楼梯上.
蜜月并没有度完就由于戚少商的心不在焉而草草结束了,这让息红泪稍稍有点不满。
刚到家没多久,息红泪就说要出去一下,戚少商以奇怪的看眼神目送他出了门,却没有问原因。
息红泪进门时戚少商正斜坐在客厅中的沙发上,腿上摊了一份财经报纸,手中端着一杯咖啡,正漫不经心的流览着面前的报纸。
“少商”她将手中的袋子放到沙发上,俯下身从后面隔着沙发抱住戚少商,将头埋在他的脖颈之间。
戚少商身上有种淡淡的烟草的味道,这让她微微的皱了皱眉头,不过,她马上又露出了笑容。
“少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她微笑着,眼睛半闭,脸上是掩不住的幸福和憧憬。
〃嗯?什么事这么开心?〃戚少商将轻啜了一口咖啡;仰起头;将头抵在她的头上,两人的头发缠绕在一起,极尽缠绵。
“我有BB了。”声音刻意的压纸下来,压不住的是里面的激动的欣喜。
咖啡杯猛的一歪,半杯咖啡泼了出来,肆意的在身上流淌,一片狼藉。
息红泪有点失神的松开他,看着腾的站起来;还带着一付不敢相信的神色的戚少商,脸上就带着几分委屈。
“你不开心?”
“不是。”他低下头,随手抹了抹身上的咖啡迹。然后走到息红泪的身边,紧紧的抱住她。
“我是太意外了。是真的吗?我们真的有孩子了吗?我真的要做爸爸了吗?”
他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在拥抱,勒的息红泪有种快窒息的感觉,但,却非常安心。
“傻瓜!”她轻轻的叹息一声,带着满足,宠溺和幸福。
“是,我是傻瓜,我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傻瓜。”他在她额头死命的亲了一口,然后转身向楼上跑去。
“我去换件衣服,我们出去庆祝,还要,还要给BB买东西,买什么好呢?”他边跑边叫着,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息红泪摇了摇头,开始收拾刚刚某个得意忘形的人留下的战场。
戚少商的手机响了起来,一声接一声,像带着冲天的怨气。
息红泪犹豫了一下。
她一直明白,即使是最亲密的两个人,也是要给对方留下一点私人空间,所以现在,她看着手机,却一直没有去接,内心里只盼那人能主动挂断。
可是那人却并不识趣,手机依然不停的响着,不屈不挠。
息红泪无奈的拿起手机,想看看是谁打来的。
第 4 章 最新更新:2010…11…10 20:03:01
戚少商换好衣服出来时就看到息红泪呆坐在沙发上,像一座雕塑一般,脸色苍白。
她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真丝套裙,更是衬的脸白如雪。
“怎么了?”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整个人在微微颤抖。
戚少商有点吃惊,伸出手想去抚她的额头。
“好冷!”息红泪说。
她并没有看戚少商,眼睛只是直直的看着前方,茫然而空洞。
戚少商坐到她身边,将她抱在怀里。
南国的六月早已是酷热难挡,室外白花花的日光透过薄薄的米白色的窗帘,和煦又热烈,哪里会冷?不过他还是随手将空调调高了两度。
“要不要去看医生?”他体贴的问道。
“不用。”息红泪说,“我们就这样说一会话,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可以说是无力,与刚刚进门时判若两人。
“少商,你幸福吗?”很漫不经心的口气,好像有没有答案都无所谓。
“当然了。”为了显示答案的可信度,他手上加重了一点力道。
可是,心里却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很久以前,我就盼望着能有我们的孩子,最好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的像你,女的像我,然后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在一起,很可笑,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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