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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看着他,然后点点头。
只有那个房子不能卖,因为那是他们俩的家。
李赫宰最近很少出门,住在一间租来的房子里,处处谨慎,不敢住在那间小公寓,但他却时常要回去看看,他还有没做完的事儿,他怕哪天警察突然闯到他面前,那就都结束了。
他混混沉沉走到外边,外面竟开始下了雪,他又想回他的小公寓了,车子开到楼下的那条街,李赫宰突然放慢了车速,他看着大雪里,市集里人来人往的街口,他仿佛看见那年的他们,笑着闹着过着最平凡真实的小日子,手拉手穿着厚厚的棉衣,李赫宰为李东海买上一杯滚烫的红豆豆浆,李东海捧着喝上一口,然后递到了李赫宰的嘴边,笑的可甜。
还是反季的大雪,还是那个拥挤杂乱的集市,可再没了那双紧紧依靠的身影。
李赫宰胸口袭上顿疼,眼里潮湿,他赶紧转回头,那空荡荡的画面太刺眼,他不再敢看。
上到5楼,李赫宰低头拿出钥匙,一个抬头,突然就惊怔在原地动弹不得。好像一把锤子嘭的砸在他胸口,砸进去,疼的他不能呼吸。他竟看见他一心惦念的孩子,就在他面前。
李东海,他的小孩,他很不好,大冷天儿的,他只穿着拖鞋跟单薄的病服,蜷缩着窝在门口,衣服刮破了几处,他抱着胳膊眼睛紧闭,冻的哆嗦的厉害。他像只被丢弃的小猫,窝在主人家的门口,一身瑟缩畏惧,那模样儿,看上一眼就能逼人掉下泪来。
李赫宰是疯了似的冲过去一把将他抱起来,满眼铺展开的慌乱心疼:“东海!李东海!!……你怎么……”他说着,嗓子突然哽住,眼眶一下子通红。
李东海像个孩子,皱着眉眼睛无力的眯起来,里头却全是迷茫混乱的光,他念叨说:“我不住院……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不是疯子……我等人呢……”
这么久以来的坚持跟沉重的伪装,轰然碎在他自个眼前,李赫宰终究压不住胸口奔涌的爱跟痛,全世界的苦涩都一瞬间朝他涌过来,他放任自己抱紧他,眼泪流进他颈窝,滚烫。
李赫宰把李东海抱进了屋子,慌忙开了暖气,他红着眼睛,像头被刺伤的兽类,手足无措。他把李东海放进柔软的沙发,从屋里抱来被子给他裹紧,手伸进被子,握住那一双快给冻僵的小爪子,放在嘴边,哈着气给他取暖,使劲儿的揉搓。他跑到卫生间,用热水浸了毛巾,掀开一点儿被子,握住他光着的脚丫,小心翼翼的擦拭。他用自己的大手,捧着他冻的苍白的脸,哽咽噎在胸膛:“你……你乱跑什么啊……你怎么傻成这样啊……东海啊……我不能陪你了,你一个人就不能好好的么?!你他妈的就不能好好的让我省点儿心么?!那样就算我死了……我也……我也能安心了啊……”
李东海在睡,就像晕过去一样在睡,李赫宰捧着他的脸,一遍一遍跟他小声说话,哽咽的声音听起来,全是剧烈苦味儿。他没法控制心里强烈想靠近他的欲望,红着眼睛小心翼翼的仔细的亲吻他,好像对待个婴儿,温柔的让人心疼,却悲哀的不像话。
他拿着毛巾帮他擦身子,深沉缓慢,像是最后一次洗礼。
他丝毫不肯挪开眼睛,凝视他的睡脸,是想把他的模样刻在了心里,他竟挑嘴角有了笑,却是咬牙忍着眼眶里的红,蹲在他跟前抱着他,他说:“你看我,跟你学的都成了泪包子了,我这辈子能遇上你,能让你李东海这么爱过,就算现在就死,我都没啥可遗憾的……我走以后,别那么快把我忘了,我真的会哭的,我现在特能哭的我跟你说……哎,还是别了……你还是,赶紧忘了吧……你别担心……你哥、你哥能耐着呢,在那边儿不能孤单,所以你也别孤单……行么……”他说着,嘴角的笑终于溃散,窝在他的肩窝,有眼泪汹涌而下,堆积在胸口的位置的苦痛,成了片海。
没开灯的屋子,光影模糊,光洁地板倒映两人紧靠的影子,时间走走停停,他们在时间罅隙里,最后一次相依为命。他把他抱在怀里,是这冰冷世界不曾理解的热烈的眷恋,他流泪说,李东海……我真的是……好爱你啊……
窗外大雪埋葬了世界,风猎猎的响,像某个晦涩隐喻。
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他咬牙,忍着满心的舍不得,放开李东海,拿起电话打给他住的医院,医院那边正风风火火的找逃跑的李东海,他们说马上赶过来把人接走。
李赫宰失魂落魄挂了电话,把被子给他掖好。手机突然响,他赶紧接起来生怕吵到睡着的人,是他找到海归电脑专家,他叫他辉。
“辉,弄好了么?”
“抱歉啊李赫宰,最后一步我说什么都弄不好,没你亲自过来输指纹识别我根本进不去,就差一步认证,那些记录就马上能按照你给我的样本替换掉了……”
“……那怎么办?一定我本人去不可么?”
“看样子是了,谁让你们建系统时候用了指纹认证这么绝的法子呢,别说黑客了,白客也搞不定啊。”
“我最近不方便露面。”
“那我也没办法了啊……”
“……你特么没办法还有理了啊?!我找你干嘛的?!”
“哎你别急啊,明天机场3号航站楼下午2点见,行吧?你要不来,那我是真弄不下去了。”
“你特么……行行行!明天机场3号航站楼2点对吧?”
“那就这么定了。”
“……恩。”
李赫宰他不可能让那份替换材料废掉,那是他几天几夜废寝忘食的赶做出来的,上面全是一笔一笔虚假的交易记录,接头人跟地点完全不变,时间全部安插在李赫宰没服刑前的合理时间里,所有李东海的名字,换成李赫宰。
他需要精确考虑时间,精确考虑可行性,不能弄出半点儿纰漏来。
如此一来,就算有人到时候指认了李东海,也没了确凿证据。
当初建这系统可不完全是为了方便管理生意,特意把它设定成不能删除的属性,是为了里头的所有人都能把自个的命跟别人的命关联起来,大家都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有事儿谁也别想跑,谁也别想卖了谁。删除既然不行,那只能改了,虽然凭空消除罪证纯属天方夜谭,可找个替罪羊还不算是个难事儿,只要有人愿意当这个替罪羊。
李赫宰就是这么一个傻子。
李特最后还算是帮了他个忙,给他一个管理身份的系统通行证,接下来只要找个内行点儿的黑客,就不在话下了。
李赫宰看着李东海,蹲下来,却已经冷静了,再不失控去碰他。
他想,自个总要习惯,不能触碰他的日子,而李东海,也总要适应,没有自己的生活。
他蹲在他跟前,是满眼融化了严冬的寂寞温柔,说:“明天最后一步就完成了,你就安全了,然后好好的,行么?你得快点儿好起来,答应哥哥,成么?”
他搓搓鼻子,强撑起一副洒脱落拓的样子,走进厨房,把冰箱里冻的大虾拿出来化上。
他想最后再做一次,那个小孩最爱吃的糖铐大虾。
点上火,锅子里全是嘶啦嘶啦的油响,李赫宰还是穿着李东海给买的那个的HelloKitty围裙,拿着小铲子,把锅子里的大虾扒拉出一阵阵香味儿。
李赫宰侧头朝客厅看过去,仿佛还能看见李东海窝在沙发里一边儿看着电视一边跟自个耍嘴,手里握着遥控器,脚丫子翘的老高,没完没了的扑腾,时不时扭着头看着他在厨房忙活做饭,笑的满眼灿烂。可现在,李东海就躺在客厅的沙发里,像个坏了的娃娃,脸色苍白的皱着眉,睡的很不安稳。
就像回到了从前,李赫宰一边做着饭,一边跟他说话。
“东海啊,你哥手艺也不是最好的,以后你要是有老婆了,她能比我做的还好吃,你可别太惦记我,我没准在上头比你过的好多了。”
心口被死死扯住,呼吸开始变的困难。
“那小孩,你要是再总踢被子可没人半夜起来给你捡听见没,要老实点儿,别老光着脚丫子在屋里乱窜。”
视线全被眼泪模糊。
“北方冬天忒冷,以后啊,我就建议你搬去南方过,可别总感冒总挂水儿了,一挂水儿你就吓的跟什么似的,到时候丢人可没人给你擦鼻涕抹泪儿的昂。”
吸了一口气,眼泪不小心掉进锅子里。
“以后少抽烟,尤其我那牌子的,太烈,不适合你,我连毒都戒了,你也早晚,能戒掉我的。”
酸疼倒回底处,拿着锅子的手抖的厉害。
“也少看点儿动画片儿,多看点儿书,这么大人了,还跟孩子似的,我都怕你以后找不着对象没人要。”
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那个小孩的眉目。
“外边世界复杂,你得多长个心眼儿,没我给你铺路,可能你得辛苦点儿,不过我家小孩那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