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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神差地,吴邪的手抓紧了门把手,细微的声响惊动了闷油瓶。
几乎是在他收回手的一瞬间,门从里面被打开了,因为相差无几的身高,他有些泛红发热的鼻尖轻轻擦过他冰冷的脸颊,他们能感受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无论对于吴邪还是什么都不记得的闷油瓶,这都是第一次,离得这么近,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却丝毫没有尴尬难堪,似有似无的熟悉感弥漫在两人之间。
停留了几秒,他们各退一步。相对无言,就在吴邪准备打破宁静的时候,崽子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沓钞票,放进吴邪张开的掌心:“您看咱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我从第一次见您就觉得您是个不凡的人,您也就别瞒着我们了。”
在刚才差点脱口而出的事退回到了心底,吴邪有些自嘲地笑笑,点了点钞票又塞回崽子的手中。“那就直说了吧,你们最近打算去哪淘沙啊?”
崽子听了这话,以为吴邪是想跟他们一起下斗大捞一笔,再回忆了他的身手觉得也是个好帮手,毫不犹豫地想要同意。这样不仅能省下一笔钱,闷油瓶的身世有了些着落,下斗还不用夹喇嘛了,岂不是一举多得?
“不行。”
闷油瓶不知何时退回了床边,坐下,仰望着那个符号细细研究着,微蹙着眉,头也不回地强硬说道。
即使忘了一切还是想阻止我吗?
吴邪脑中的那根线忽然断了一样,骨子里的倔劲又上来了。他知道跟闷油瓶理论是得不到任何结果的,冲崽子挑了挑眉:“这小哥用这把兵器挺顺手的吧?你看这东西也不好买,要不然……”意味深长地扬了扬嘴角。
到底是被生活从小奸商磨练成老狐狸了,稍微下了个套就让这年轻的小伙子直着往里钻。而闷油瓶似乎也在纳闷自己刚才突入而来的强硬,抿了抿嘴角,沉默不语,可心里那股不愿意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再一次退出房间,吴邪觉得一直以来胸口堆积的沉闷一扫而空,就像孩子找到了短线的风筝,重新握在手里,那种满足感不言而喻。
“张大哥,我知道你不想跟生人一起下斗。不过我觉得这店主身手还行,就算他不可信你不是也能解决么?所以就别再想这件事了……”
屋里的人还在说着什么,吴邪像是解决了一桩心事,不再听那些外人眼里所谓的事实,而是忙碌地准备装备。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充实地让自己深刻地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二。
有时候吴邪就在想,追了这么多年,到底是为了谜底还是这个人?而现在,当这个人又一次真真正正地站在他眼前之后,有什么不同呢?尤其是在他的身后一直保护着的不是自己。
“看吧,闷油瓶!我现在可不用你保护了,你也不用再当我是累赘不让我跟着你们了!”吴邪想了无数次重逢的开场白,最后他想以炫耀的口气表示自己对闷油瓶的一切蔑视。可谁知换来的是对方又一次的遗忘。
天色已晚,他们决定先安营扎寨,稍作休息第二天再行动。
点起了篝火,吴邪熟练地拿出炊具煮了些食物。一时间香味四溢,连闷油瓶都转过了目光,像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
吃完后,吴邪跟闷油瓶结果黑金古刀决定第一个守夜。闷油瓶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走到崽子身边躺下。
他有些费劲地双手拿过古刀,坐在了篝火旁,看着火光一点点变暗,被风吹动,火苗偏离原本的方向,闪烁着。
这把刀自从被他拿回来后一直被故意遗忘在仓库的一角,他那时不想再看见和他有管的东西。
现在,他像闷油瓶曾经做过的一样,用手摩挲着刀面,一点一点,细细地,就像在与它交谈。金属冰冷坚硬的感觉,就像是闷油瓶,让他不可能完完全全接近、了解。
不知道坐了多久,他手下的刀面凹进去了一块,顺着它的纹路可以摸出细小的刻痕。他勉强接着篝火,看到上面似曾相识的团——和他家天花板上的一样!
吴邪总觉得自己在接近什么秘密的中心,这个图案肯定至关重要,说不定就是闷油瓶在失忆前最后最重要的线索。可惜,他看不懂,现在的闷油瓶也不一定懂。
身边衣服摩擦的感觉打断了他的思索。闷油瓶已经悄无声息地在他身边坐下,全然不像刚睡醒的人。
“唔……小哥我还不困,你再睡会儿?”
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任何答复,可仔细一看,闷油瓶倒是稍有意外地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吴邪打量起了他,依旧没变的发型和衣服,刘海似乎比以前更长了,右脸颊上那条为了救他而留下的疤痕似乎更浅了,眼睛下面的有些泛青,明明应该好好休息自己却从不在意,还有……
他猛然发现,原来他还记得那么多。上次在梦中他梦见了闷油瓶和他说再见,可自己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他以为十年了,他已经忘了。可知道刚刚,他才发现,那些细节他一直都记忆犹新,甚至是第一次在三叔楼下,阳光打在他脸上留下的阴影和他微微眯眼的动作。
闷油瓶这个姿势睡得很不安稳,身后没有可以依靠的东西,头若有若无地点着。然后慢慢地身体就向向光的植物一样,靠在了吴邪的身侧,接着头在点着的时候无意中碰到了吴邪的发梢,藤蔓终于找到了支柱一样,一点点降低,直到完全靠在了他的肩头,身体全部重量全都转移到了吴邪身上。
吴邪看着他安然的睡颜,他隐约明白了——其实一直找的不过是那么一种心情,那么一种西南。
他大气也不敢出,慢慢抬起另一只手,罩在了他的眼睛上,他也终于不再因为火光而微皱双眉,睫毛扫在他的手心。他不相信自己还能如此安心地睡去,很久以前似曾有过的安心,事实上,在他意识到以前,他就已经安心地睡去。
崽子的惊叫伴随着突入而来的枪声一起搅乱了篝火边的温馨。闷油瓶迅速站了起来,手握黑金古刀冲到了崽子的身前。
吴邪有些呆愣,就像是穿过了时间隧道站在了十年之前,以旁人的角度看着闷油瓶如何保护自己。就是这一瞬间的走神,吴邪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东西撞到了地上,他立刻想起了现状,想起了十年来的倒斗生涯,只有他一个人,孤立无援,背水一战。
他褪去了当年的软弱天真,随即与那个怪物展开了肉搏。透过星星篝火看到那个猿人一样的怪物张开了血盆大口,长长的獠牙擦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了一个血洞。顾不上疼痛,或者是在这十年间已经习惯到麻木了,他狠狠地把他从自己身上踹开,趁着这个空当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他的头就是一枪。可是它生命力够顽强,少了半个脑袋依旧屹立不倒,而且依旧迅速地把飞了吴邪受伤的枪。
闷油瓶一边把崽子护在身后一边和另一个更加庞大的怪物打得不可开交。黑金古刀刀芒毕露,不得不说,吴邪把它保管的很好,就算过了十年依旧锋利如初,不像是一些人一些事,随着时间早就被磨砺地剩不下什么了。
他听到吴邪的抽气声,匆匆瞟了一眼,却没有奔过来,毕竟保护一个人已经够勉强了。
其实那十年间吴邪没觉得跟各色各样的怪物战斗有什么不好,只是现在,用余光瞥见闷油瓶浑身浸满了不知道是谁的血,而崽子完好无算地躲在他身后,有种悲哀在心中蔓延,是对自己当年无能的愧疚还是……
第一个十年就是这样的光景,他,吴邪,还有多少个十年?怕是再多一个十年也等不了了吧……
“,小爷我就不信他娘的我就必须要靠别人了!”他怒吼一声,一股力量贯穿全身。
带着愤怒,他像是要把这十年来的愤怒以及刚才的委屈不平全都发泄出来一样,赌上生命,与那怪物争上个你死我活。
“小爷我也是爷们才不需要闷油瓶短管闲事地救我!”
“十年,十年算他妈什么!”
“我学自由搏击那么辛苦不就为了有一天不需要他同情我么!我他娘的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怎么……怎么跟着他!”
吴邪在心中呐喊着,一拳一拳更狠地揍向怪物,知道把它打倒在地,他还是锲而不舍地打着,没有要挺的意思,就像是走火入魔一样。
有些情绪隐藏的太好,有些情绪压抑的太久,好到他都忘记了自己最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