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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忍看着我。忍!”
握紧担架上的人的手,直树嗓音沙哑地恳求道。
而忍只是眼神涣散,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一直呆呆地盯着上方,好久了他才仿佛听见了直树的话,艰难地道
“我想回家,直树……”
直树一时泪如泉涌,他握着他的手,坚定地道:“回家,回家。马上就回家,忍。”
忍听见很欣慰,可很快鲜血顺着嘴角滑落,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好痛。
明明他以为会摔得不重的,可是事态总是超出所想。
自己太自以为是了。
现在从胸口到脑袋,疼地无以言喻。他想,只有回家躺在自己的大床上,看着直树逗自己开心,才能够缓解这种疼痛。可是他其实知道,直接回家是不可能的。
要去医院么?
自己还能活下来吗?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生命和尊严,他选择了后者,这现在看来是对别人很不负责任的选择。
尤其是他要如何和父亲还有直树交代。
想着,忍颤抖地握紧直树的手,不自觉地掉下眼泪来。
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已经严重受到阻碍的时候,他意识到不仅是头部,自己的内脏可能也受了重伤。他张开口,用仅有的力量虚弱地道:
“对不起,直树……不要为我难过……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把我和我们的一切,忘记了吧。”
“不要胡说,忍!”
他的话让直树几近疯狂。
他们紧握的手上全是直树的泪水。
忍未曾见直树哭得这样,突然后悔说出那种生离死别的话。
可他生怕有个万一,直树难以释怀。
“你妈妈呢,你救她了吗?”
“她没事,她很好。谢谢你,忍。不是为我妈妈,你肯定跑掉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听见说只有自己出事,他人都安然无恙后,忍放心了。
他静静地偎依在直树的怀里,强忍着痛楚,可惜失血过多加上琦田治也的迷药影响,不多久,他再度陷入了昏迷。
***
好嘈杂。
不知多久,安静的周围突然变得吵闹,那种声响,仿若置身于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又仿佛是在机器运作的工厂里。嘈杂之中更有一股尖锐的鸣啸,好似飞机起飞前的噪音,令他痛苦且害怕不已。
身体像失线的木偶,手和脚都是可以感觉到存在的,但是大脑的信号无法传递给它们,它们只能静静躺着,完全不能使用。
吵闹声和丧失对身体控制的能力令他陷入了不安和害怕之中。
他努力睁开眼,在一片迷茫之中寻找一个可以令自己安心的东西。可是望了一圈自己周围的世界,他陷入了更深的不安。
他看见自己躺在空旷的病房里,这病房大地离奇,也清静地离奇,一个人都没有。
病房里有桌椅,但是桌子只有三条腿,椅子只有两条腿,以一种好似抽象画的形态立在他的周围。好像有人为他送花了,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花,每一朵花的花芯都是一副沉睡的脸,而且圆脸颊圆鼻子,看起来很像胡桃夹子里头的人物。他摸了一下,那些花的脸蛋是柔软的,肉肉的,仿佛它们不是植物而是生物。
到底怎么了?
他惊慌地打量周围,希望让自己明白自己是在正常的世界里,可无论是墙面上挂着的还未曾蒸熟的面饼一样发软变形的钟表,还是墙上挂着的四分五裂的人体的画,都看来那么异常。
他再望向窗外,从树木到花草一律雪白,好像被洗掉了眼色。走到窗边,天空飘下晶莹的白色冰晶在他的发梢上,可当他伸手去摸的时候它却一点都不冷,反而热地好似蒸熟的米饭一般。
反常的世界形态,似乎彰显了他身上的某些异样变化,可是身在这个世界里的他,却不能完全弄明白。
“我是谁……”他自言自语,半晌道:“我是忍呀。渡真利忍。”
可说过,他又想不起来渡真利忍是个什么样的人。
最后想多了,干脆把那四个字都忘记了。
“我在干嘛?”
又一次自言自语,没有任何人的回答,安静的世界仿佛下了一咒语,久久发问无人回答后,他逐渐接受了看不懂的世界。
他重新坐回床上,和时间一起发呆。
不知多久,他感觉到脑袋上有一些疼痛,伸手摸了摸,他看见掌心里是一片鲜红色。他有些害怕,将血在雪白的被子上擦,而这被子也够神奇,它未曾被血污染,反而吞噬了鲜红色,一切又归于洁白宁静,仿佛他从来未曾受伤过。
他感到了一丝安详,躺在病床上,将自己缩了起来。融于这一片白色,似乎是他现在唯一能够让自己平静的事。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不会有事的。”
他就着这样的自我安慰,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他开始做梦,梦见一片黑色的天空,一颗划过的流星。梦里他觉得自己乘在流星之上,飞快地穿梭去了看不见的天地。
“直树。”
他无意识地吐露出了这个名字,但是又沉沉地睡去,再也无法记起。
***
东京国立医院,急救室门口的红灯一直亮着。
门外站着两人,他们都神色悲痛,坐立不安。
等待期间,有一名护士速速跑来,他们紧忙迎上去,却听她拿着手里的一份文件道:
“不好意思,接到通知,我们需要这位病人的家属签一份病危通知书。”
这些话每个字都击打在直树的心上,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病危?很严重么?我会不会失去他?”
他抓着护士,颤抖地问,对方隐约察觉出二人的关系,却也不说什么,只是遗憾地道:“这个暂时不能下定论,但是……我们只会给重伤患者下达这种通知书。”
这话让直树的脑海彻底空白。
他怔怔地坐了回去,双眼都发直了。而一直听着这些话的渡真利信也焦急万分。他悔恨不已:
“都是我行动太慢了。再快一点忍就不会跳下去了,可恶的琦田治也!!”
而直树哪里还来得及愧疚,他捂着头,神经已经崩到了极限。他每一秒都在想着忍安然无恙地在自己身边时候的样子,无论是他笑或者生气还是沉默,任何样子的他都可以,只要他能够安全地回到自己身边就可以了。
直树握紧双手紧紧祈祷着,每个字都念得飞快。
两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打开了,有一名医生先走了出来,直树和渡真利信看见连忙围上前,抓着医生问:“他怎么样?”
医生摘掉口罩,用叹息的口吻道:“手术完成了,然而这位病人颅骨骨折,造成颅内失血,呼吸神经为此受损而难以自主呼吸。同时有一根断裂的肋骨刺破了他的肺部,综合这名患者有重度哮喘的经历看,情况很不乐观。雪上加霜更有,我们最后发现有一根细小的骨头划伤了他的心脏右心房,虽然按压止血和缝合都做了,可那么脆弱的地方留下伤口……我不知道如何和你们说。下面一周如果情况没有好转的话,他可能也只能捱这么一周了。你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这话落下,直树的脑袋轰隆隆地作响。
他的身体彻底地僵硬了。
犹如犯人被宣判了死刑。
他不知如何形容这种心情。
非要对比的话,当年知道小花有解离性失忆症,要离开自己跟随其他男人离去的时候,他认为天都塌了下来。他疯狂地去追她,喊她,留住她,不停地给她电话恳求她回头。他曾经没骨气地哭着说,不想放弃她。直树一度认为那是自己人生最大的低谷之一。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经历过的所有的悲伤和可怕都抵不上这一刻。
他哭不出来,叫不出来,喊不出来,疯狂不起来,他只是睁着眼站着,不知道何去何从。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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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悲伤还是快乐
深夜的医院,直树坐在重症监护室之外,透过玻璃窗紧紧盯着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忍。
记得忍还在准备买年货,还兴冲冲地说要为他准备个好年,他还在冰箱里惊喜地发现了蟹黄馅的饺子。他一直以为今年新年一定能够过得开开心心的,他和忍重新的这段生活会得到祝福的。然而转眼,忍陷入了生死未卜的状况。
他不知到底为何命运要这样捉弄他和忍,是对他的惩罚么?
他知道自己亏欠忍很多,然而要以这种方式惩罚和报复他的话,对忍也太不公平了。毕竟他什么也没做错,错的只是他半泽直树一个人而已。
“忍,我们还有十五年,二十五年…才刚刚开始而已。你怎么可以擅自地只留下七天给我,还连话也不和我说一句。”
直树失魂落魄地低语着,陷入了长久的沉静。
他觉得自己要做点什么,否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