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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喝茶是很悠闲的事,可是彼此双方都带着重重心事,两口热茶下肚后,渡真利博首先对着面前的半泽直树开口了:“5亿日元的事情怎么样了?”
直树忙道:“快好了。”
“又是快好了。”
渡真利博扶了一下金边眼镜,似有不满要说,可却又欲言又止。
半晌他徐徐地道:“小忍最近不怎么和我说话,你知道他最近在做什么么?昨天我听家里佣人说,他旧屋收藏室里的手表几乎全部不见了。”
这些话刺痛了直树的心,他双手握着茶杯,坦白地道:“小忍把我和他在东京买的房子还有他所有的手表,车子都抵押给了纽约信托银行,为我筹集了5亿日元的贷款。一周半以后贷款就会下放。”
原来如此。
渡真利博叹口气,再喝一口茶后,用矍铄的眼睛望向直树道:
“忍最喜欢那些手表了,有一次他一个远房表哥偷偷拿走其中一块后,我照顾亲戚面子,说送给他了,结果忍大闹一场,怪我没给他要回来,还赌气和我说过,除非他死了,否则剩下那些手表谁都不给,那以后收藏室的钥匙除了他谁都没有,只有佣人打扫屋子能够进去。最近他从佣人那里把备用钥匙要走了,幸而他走前忘记锁门,我才知道他的表都没了……半泽君,为了你和我闹别扭,卖掉一切能卖的,甚至为躲你,要放弃最喜欢的东京,去国外过那种吃苦的生活。我儿子现在为了你,真是什么都没了。”
直树的双手将杯子握得更紧了。渡真利博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好似刀一样割在他心头。他的愧疚比冬季北海道的大雪还要深。
他紧紧地道:“如果您同意的话,我今天想上府上打扰,和忍说一些话。我要道歉还想知道他最近身体如何。”
渡真利博扫他一眼,没有拒绝也没有反对,可随后又蹊跷地沉默了。
直树不解地望着他,却见他握着杯子的手有点发抖。
庭院外的竹筒咕咚一声微微倾斜,将水全倒入了石池子里。清脆的声响过后,有什么决心终于下定了。
“不,你不能去。或者说,你去前,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一件很难以启齿但是必须让你知道的事,否则我不知道要怎么让我的儿子恢复以前的样子。就在几天前,忍身上发生了一件事,那件事对他造成了深重的伤害,他现在几乎难以控制那种抑郁的情绪,我怕你去了加重他的病情。”
直树听见,紧忙道:“怎么回事?几天前?哪天?”
渡真利博犹豫再三,这才道:“你没发现他最近有点特别么?或者说他有一些异样?”
怎么会没有?突然间和自己说分手,这种事情对直树来说就是最大的异样。他一直没弄明白,如今渡真利博要揭开真相,他万分想知道。于是他诚恳地追问,直到渡真利博再度下了决心。
“这对于我的家族来说是一件丑闻。也是骇人听闻的事。忍再三要求我不要说出去,我也不想,但是我不希望那件事让他彻底地陷入绝望。”
直树听到这里,意识到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在忍身上发生了,而之后,渡真利博的每个字都令他万劫不复。
“大约五天前,他被他哥哥强‘暴了。”
这话落下,直树睁大双眼,彻底陷入了震骇之中,瞬间忘记一切站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渡真利博的眼睛,希望看到一丝欺骗之色,然而,这是忍的爸爸,一个高龄的长辈,一个那么在乎名声的国会议员,他怎么可能会说胡话来污蔑自己儿子的名声
“你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直树万般激动地问。
“我那个孽障一样的三儿子,他调走了所有人,给忍下药,将睡梦中的忍给……我完全没料到。后来我狠狠地处罚了我那个畜生儿子,但是忍为了这件事几乎崩溃了,哭了许多天。我以为你能安慰他,结果你却给他短信说什么你老婆怀孕了之类的狗‘屁事情……这些都不是他告诉我的,是我让人监视了他的手机。出了那件事后他所有的通信工具我都让人监视了,我害怕他做傻事。”
话到这里,渡真利博的面色发红,显得愤怒,手里的杯子抖得更厉害了,茶水几乎全漏出来。
“这两天他都很不好,非常不好,事发当天他还会哭两把,现在他渐渐地不会哭了,每天都是一个人锁在屋子里发呆,半夜三四点还不睡觉。精神理疗师告诉我说要小心他的精神状态,说有些危险。可我没办法和他交流……
这一切的信息让直树痛彻心扉。他恼恨于自己的迟钝,后悔于对忍的疏忽照料。忍身上发生了这样可怕的事情可他却根本不知道,这些天他到底都在做什么!
抓着自己的头发许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直树对着渡真利博正色道:“很抱歉,但是就算您今天阻止我,我也一定要见忍!必须见他!!”
渡真利博定定地望着他道:“不,不能让你去。你去了他就知道我把事情告诉了你了。他那天和我说,如果让你知道这件事他就要死给我看。现在他情绪不稳定,不能让他受到刺激。你必须装作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一样。”
这些话简直让直树抓狂。想要见忍的强烈心情令他百般折磨。可渡真利博就是不答应。
“我儿子他什么都好,就是和我一样脾气倔强。不能碰的禁区绝对不能碰。现在比起去追问他那件痛苦的事,我只希望你能够最近关怀他一下。你那个什么老婆的事你到底处理好了没有?处理好了麻烦你对他上上心。否则我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本来就多病多灾的身体,还要遭受这样那样的精神折磨。我可怜的孩子。”
直树为这番话痛苦万分。他紧紧闭上眼,重重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难以说出一个字来。
想着忍那天憔悴无比可自己却一句安慰的,关怀的话都没有说过,在忍最伤心无助的时候,自己只顾着小花却浑然没有在他身边,他几乎要随着他一起崩溃。
***
这一夜回去,直树想了很久很久,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心头大受拷问和折磨。
半泽花夜里跑到他房间纠缠他,但是直树很不客气地让她出去,一夜未曾和她说过一句话,只是穷尽心思地思考。
他紧紧想着,要如何能够让忍和自己回到过去,如何能够弥补自己对于忍疏于关心的错。
他现在多么地想将忍抱在怀中,用尽全力去安慰他,并且和他承诺今后都会好好地保护他。可是忍不回答他的话,不给他机会,他痛苦万分。
想得太晚,直树到了凌晨3点都几乎无法入睡,可就在他的精神近乎被彻底瓦解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条救命一样的短信。
【你之前发的信息,我现在都看见了,只是方才因为睡着了没有回——忍。】
这条信息落入眼中直树眼中,直树万般激动,他紧忙爬起来,给他回短信。
【忍,我想见你,我有话和你说。】
直树紧紧盯着屏幕,渴望他的回复。而谢天谢地,忍回答了。
【我最近不想见你。】
直树见了,焦急无比。
【我想见你,求你。让我见你!】
【不,我不要。其实……我知道爸爸找过了你,还告诉了你那件事。】
这话看见,直树震惊了。
【你怎么知道……】
【周围的事情我都了解。他监视我,我也明白他知道的事,我和爸爸从小就这么过来的。】
【忍,都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你。求你,明天让我见一次。】
【不了,现在他告诉你这样的事,我已经没脸见你了。我已经……】
【不是的!忍,求你不要这样想。我爱你,忍,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爱你。】
这话落下,那里沉默,随后发来一段话。
【不,我一看见你,就想起我们相拥偎依的时光,可随之也记起那个禽兽对我施‘暴的样子……我想着他弄脏我的记忆就恶心,现在依旧会记起他可怕的脸。之前你不知道无所谓,现在你知道了,我不能见你。】
这些字,让直树仿佛看见忍的心在滴血,眼里在流泪。直树也随着他一起流血流泪,可他还是咬牙恳求道:
【忍,傻瓜,无论你怎么样了,你在我心里都是最美好的。我每天都会想你无数次,现在就想要你在我身边。我爱你,忍,我无法忍受你不理会我的现在。求你不要放弃我们之间的感情,忍!】
这话过去许久后,短信才来。
【那就收回5亿吧,直树,把我的表和车一起带来见我……否则我不会见你的。】
看见这些字,直树痛苦万分。
然而,想来想去,这样的信息也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