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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珞盯着小从看了一会儿,脸上浮现出一种意义不明的笑意:“你这身衣裳,价值不菲啊——是那个姓全的送的?”
小从的身子微微扭动着:“是啊,最近生意不错……托你的福。”
“也好。”石珞信步走上前,在桌边坐下,手背碰了碰有余温的茶壶,扫视了一下桌上的两个茶杯,勾了勾嘴角。
“我去换茶。”小从立刻将茶壶端起,“来了也不知会一声,香也没来得及换。”她知道石珞讨厌她屋里平时熏的绮丽艳香,而喜欢素净的。
石珞又扫过小从手腕和肩上隐约可见的红红印记,幽黑的双眼眯了起来:“那个姓全的,待你如何?”
小从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道:“全世乾么,那男人是狂野了点,对我还是很好的,整天差人往这里送东西,他还说……”她犹豫了一下,“要娶我过门。”
石珞扬了扬眉毛。
“那你作何打算?”
“这一行,不可能干一辈子。”
“那你打算嫁给哪一个?”
“什么哪一个?”小从皱起眉扭过头来。
石珞在桌边撑着脸,慵然而笑:“床底下的那位,可以出来了。”
小从叹着气笑了:“你果然察觉到了——薛郎,出来吧。”
床帏动了动,鲜红的床单下钻出一个年轻书生的头来,满脸尴尬。
“薛郎不用担心,这位是我的……兄长。”
“兄长?”姓薛的书生狼狈不堪地从床底下爬出来,站起身,整了整衣衫,看见桌边坐着一个道士打扮的白衣剑客,不由既惊讶又茫然。
“我是孤儿,当然没有亲兄长,这是……儿时的好友,这些年来一直在照顾我。”小从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别处,语气冷淡,连薛生都能听出不自然的意味。
虽然纳闷,他还是恭恭敬敬地对这白衣人行了一礼:“初次见面,在下姓薛名戎墨。”
石珞没有动,仍是一副倨傲的姿态看了他一眼:“薛戎墨,可是那个写了《吊贾生》的薛才子?”
“陋作一篇,愧不敢当。”
石珞方站起身来略作回礼:“我是石珞,幸会。”
小从端了新茶给两人倒上,轻轻出了口气,微微笑道:“我和薛郎相谈甚欢,彼此引为知己。”
薛戎墨摇头苦笑:“在下不过落魄书生,能与小从姑娘结为知己,实乃苍天眷顾。”
石珞端起茶抿了一口,淡淡地说道:“我从文风观薛兄乃大才之人,只是一时未遇伯乐罢了。”
“石兄谬赞,薛某定不会轻易言弃。”薛戎墨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紧紧盯着小从。
石珞淡淡一笑,默默喝茶,也不搭腔。小从将香换了,又给两人斟茶。薛戎墨则有些不知所措,这里毕竟是春玉楼花魁的屋子,而现在两个男人和花魁在这里喝茶冷场。
石珞慢慢地喝完茶,将一个小包裹放在桌上,听声音里面应是沉重的金属。
“既然你今晚有约,我就不打扰了。”石珞说完起身。
薛戎墨更不知所措了——这男人花了大价钱买小从一夜,喝杯茶就走,把小从留给他,而且……“现在是夜禁啊?”
石珞充耳不闻,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又回头瞥了薛戎墨一眼,道:“好好对她。”
一瞬间薛戎墨被那幽黑的眼睛慑住了,那双眼睛里似乎没有感情,又似乎写满了“敢亏待她就杀了你”。
果然是兄长啊……
没有待他回答,那抹白影就消失在窗外。薛戎墨回过神来跑过去,窗外夜风习习,平康坊的灯火总是最耀眼的,那个白衣人的存在只仿佛一个梦。
薛戎墨又看向小从,只见那女子脸上的倦意更深了,身子也在微微地颤抖。
“小从姑娘?”
小从突然扑过来抱住了他:“薛郎,你千万不要得罪他。”
“怎么了?他看上去很关心你啊。”
“他是关心我,他只关心我。”小从闭上眼睛,身子还在颤抖,“以前,那些欺负我的人……全都被他杀了……”
薛戎墨一震。
“他杀人从不眨眼……他把我当妹妹,我却不知道怎么面对他,薛郎,我好怕……”
薛戎墨轻轻抚了抚她的长发,微笑道:“怕什么,我又不会欺负你,我会好好待你。”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想起了什么,半晌,叹了口气,“小从,不要嫁给全世乾好不好?”
小从在他怀中抖了一下,抬起沾了泪痕的脸。
“跟我走,先找一个偏僻的地方安顿下来,我们可以买一块地,我也可以去教书挣钱,等我下次一定考中进士,然后带你回长安来!”
小从看着他真诚的脸,复又低下头去。
“让我……想一想……”
窗外的屋檐上,石珞冷冷地笑了笑,拂去衣摆上的灰尘,无声地跃入夜空。
他其实没有多少闲工夫跑得太远。
几个起落,石珞便回到了日落时那家客栈的屋顶上,刚刚站稳,一片翼影遮蔽了月色。
随着“咔嚓”一声机弩响动,无数璀璨的光华如同雨落,向着石珞周身罩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迎敌
“那小羊进了平康坊的春玉楼,点了个叫小从的姑娘。”唐鸢说完摊摊手,笑得幸灾乐祸。
穆清风咳了半天,擦擦嘴边的茶水,抬头:“然后呢?”
“什么然后?然后就进去了呗。”唐鸢抱起手,歪着头,“怎么,你还叫我偷窥人家上床?”
“我是说……”
“地形不好,我没敢走太近——是你要求我把他当一流高手戒备的。”
“那姑娘……”
“我知道我知道,我会去查的。”唐鸢弯下腰来将脸凑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花你这是什么表情?好像很不爽啊?”
“有吗?终于找到了与他有关系的人的线索,我可是很高兴。”
“可是你脸上写着‘那死蠢羊竟然深藏不露’。”
“那家伙么,的确深藏不露。”穆清风又恢复了平时的一派从容,重新倒了杯茶。
“哦?你发现了什么?”
“我探了探他的经脉,发现了有趣的东西。”穆清风慢悠悠地咂着茶水,“他经脉已毁,但内力尚在,有人用内功护住了他的内力不致散尽,那内功……相当高深呐。”
“你看出是什么流派了?”
穆清风将茶杯放下,沉默了一会儿,才答道:“红尘。”
唐鸢一惊。
一醉江湖三十春,焉得书剑解红尘。
“你说王遗风?!”
穆清风却是很开心地笑了:“这样一来,八成就是我们的老伙伴了,我大约能猜到他想要什么了。”
“落在我们手里的那枚恶人谷兵符?”
“还有将兵符带给我们的人——天策府,楚关。”
唐鸢听说过这个人。几个月前,李漠玄在洛阳捉了一个恶人谷的同门,从他身上拿到了谷主兵符,而且在那之后天璇坛突然掌握了好多新情报,想必是那人已经被李将军折磨乖了。
“你知道楚关的下落?”
穆清风用懒洋洋的动作重新斟了杯茶:“楚关到洛阳以后就死了。”
唐鸢满脸不相信地看着他。听说当初楚关被李漠玄击至重伤后带入壶中馆,恶人的援兵追来时,穆清风走出来以大夫的名义轻描淡写几句话将那群人拒之门外,又有李漠玄将军镇场,于是恶人把医馆围了个水泄不通,死守了一天。随后李漠玄又大摇大摆地独自离去,那群恶人立刻闯进去搜,谁知楚关已经消失无踪,他们将医馆里里外外搜了一遍也没有搜到任何线索。唐鸢很清楚,以穆清风的手段,偷偷藏一个人太容易了,比医死一个人要容易多了,但他既然这么说,唐鸢当然不会再问。
“那小花你打算——”唐鸢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两人一起抬头,方才屋顶上似乎有什么响动。
先是轻微的落脚声,紧接着脚步重了起来,似乎是一个跳跃。然后“轰”的一声,一个白白的东西砸破屋瓦掉了进来。
唐鸢在这一瞬间便隐去了踪影。穆清风眨了眨眼睛,看着地上那一团白色,软软的,好想捏。
“你还好吗,道长?”
“不好的是你。”石珞翻身便起,从衣服上拔出好几根针,“贫道不过是被连累的路人。”
破开的屋顶上,一个人影在黑夜中若隐若现。穆清风还坐在桌边,平静地望向正对准自己的千机匣。
“终于来了呢,千弩。”
千机匣凝聚出的流光一吐,穆清风的身影眨眼间飘到了屋顶人视野的死角,挥手破开窗户。唐炮转身准备伏击窗口,忽然脚下一滞,却是一道白影从屋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