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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来可苦了胖子,他本是极洒脱不羁的性子,策马江湖嬉笑怒骂,哪里过过这样憋屈的日子?在吴府里虽说是锦衣玉食,却连个出门闲逛的机会都没有,简直比坐牢还难受。有心要撇下吴邪走了,又觉得不够仗义,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少不得咬牙和他一起煎熬。
就这样,在吴邪的战战兢兢和胖子的百无聊赖中又过了十几日,去国子监的事情还没有个下文,却有一位意外的客人突然到访。
这天吴邪照例和父母祖母请了安,回到房中正打算歇息,衣服刚脱了一半,忽有一人从天而降,自房梁上跳落在他房里,脚步轻得宛如一只猫,连半丝儿声响都没有。
吴邪只觉得眼前一花屋里已然多了个人,心中一凛头皮发炸,还未等看清那人是谁便将双手探入袖中,立即就要扣动机关。谁料那人动作比他更快,双脚刚一落地便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按住他的手,沉声说了一句:“是我。”
这声音非常熟悉,吴邪定了定神抬头一看,竟是在霍家不告而别的张起灵。
“小哥,你……”
听他不管不顾就要叫起来,张起灵迅速抬手捂住他的嘴,伸出一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吴邪点了点头,将捂在嘴上的手拽了下来,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来我家做什么?”
张起灵并未立即答话,而是微皱着眉头上下扫了他两眼。
吴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下正衣衫不整,连忙后退了一大步背转过身,手忙脚乱地将衣服重新穿好。脑中一刻不停地转着,这闷油瓶子怎么又回来了?还登场入室直接闯入他家。他这些日子到底去做了什么,这次回来又有什么打算……种种问题堆堆叠叠,扰得他恨不能直接拎着那人的领子问个清楚。然而冷静一想又觉得郁闷,他与张起灵的交集仅止于那匣暴雨梨花钉,就算经过了两个多月的朝夕相处,他拿张起灵当朋友、当兄弟,但对方未必这么想,否则当日在霍家他也不会走得那样无牵无挂。本就是萍水相逢的两个人,他吴邪又有什么立场去过问张起灵的事?
那边张起灵对他肚子里的百转千回浑然不知,在桌边找了张凳子悠然坐了,一动不动地盯着房梁又发起呆来。
吴邪回转身盯着他看了片刻,在烛光的映衬下那人的肤色越发白皙,仍旧是一身半新不旧的道褂,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起,和半个多月前并无任何区别,可见这些日子过得并不落魄。吴邪低低叹了口气,也在桌边坐了,开口说道:“小哥,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张起灵调转目光看了看他,薄唇轻启,又只说了一句话:“带我去找一个人。”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吴邪一怔,赫然记起他们初见面时也说过同样的话题,不由得更加郁闷,心说为什么你总是要找人的时候才想起我,难道我就是专门帮你找人的么?口中却问道:“这次又是要找谁?”
“解雨臣。”
“你找他做什么?”
“……”张起灵又不说话了。
吴邪心里直打鼓,暗道这闷油瓶子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怎么一次两次都要找九门的后人?上次找齐羽是问他拿个不知派什么用场的罗盘,这次找解雨臣又是为了什么?可解雨臣比不得齐羽,他是解家现任的当家,在江湖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若张起灵与他旧日有怨,就这么贸然带去潭州岂不是引狼入室?
张起灵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颇有些无奈地说道:“不是去寻晦气的,只是有些事要向他请教。”
这算是对他解释么?吴邪顿时觉得有些受宠若惊。想那张起灵虽然看起来不声不响的一个人,平日里做起事来却是专断独行得厉害,他要走要留、要说什么做什么自有自己的打算,何曾向谁解释过半句?现下能说出这句话来,可见这件事情必是十分要紧。想到这里他露齿而笑:“既然不是去寻晦气,要我带你去也不是不行。只是我被家人禁了足,在老父发话之前莫说临安,便是这吴府也离不得半步。”
闻言张起灵皱起眉头,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盯着他难得露出些许表情的面孔看了一会儿,吴邪哈哈一笑,话锋一转:“不过嘛,小哥你三番两次救我性命,吴某人也不是那等不懂知恩图报之辈,便是拼着被父母责骂,也要陪你走这一遭。”
张起灵眨了眨眼,黑眸中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接着嘴角微弯,竟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他本就生得面容清秀,这灯下一笑直若冰融雪消春暖花开,整个人也多了些温暖的意味。
相处了这么些日子,吴邪也是头一次见他笑,不由得看得有些双眼发直,只觉得这不食人间烟火的闷油瓶子也有了些许人情味,看来人与人之间还是要时常说说笑话,多多交流才好。
那抹笑容宛如昙花一现,只刹那间就不见了,张起灵又恢复了惯常的面无表情,淡淡说道:“走吧。”
吴邪暗道一声可惜,转身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若说吴邪怕他爹那是不假,可是与进入国子监失了自由相比,这份惧怕恐怕也要向后排。先前他也不是没有动过要逃跑的念头,只是一则实在怕把他爹气得发了狠了要请得二叔出马,二则也是没有想好究竟该去哪里做些什么。如今张起灵这一来,等同于在背后结结实实推了他一把,让他完全鼓起了把这个念头付出现实的勇气。再一想到又能够和张起灵与胖子一道行走江湖,这些日子以来抑郁的情绪瞬间一扫而空,吴邪连整理行囊的动作都变得轻快起来。
待收拾停当,吴邪又跑去客房叫了胖子过来,将事情与他说了一遍。
胖子乍一看见张起灵也是又惊又喜,听吴邪说他们打算去往潭州寻找解雨臣,立刻表示要同行,又说:“这几天在你家憋得都快闷死了,只要能早日出去走走,莫说是潭州解家,就算是龙潭虎穴胖爷也要闯他一闯。”
吴邪看着他性急的样子直发笑:“这次可不是去寻宝的,你就算跟了去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胖子立刻大摇其头:“小吴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胖爷岂是那等唯利是图的小人?咱闯荡江湖最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字,哪有撇下你们自己走的道理?”
“可这事儿我说了不算,你得问小哥,他同意了才能带你一起去。”
胖子马上知情识趣地转向张起灵,正色道:“张小哥,这两个月来咱们一起应付了多少麻烦?此去潭州路途遥远,保不齐还会遇上什么,若是再有人来寻晦气,胖爷的武功是不如你,但至少比这小天真要好上许多,怎么也算得上是个帮手。”
听他居然拐弯抹角地贬低自己的武功,吴邪心里冒火,飞起一脚就去踹他屁股。胖子以和身材极不相符的灵活动作拧身躲过,却仍是笑嘻嘻地看着张起灵。
张起灵看了看吴邪又看了看胖子,似乎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头应允。
于是三人偷偷摸摸出了门,躲躲藏藏避开上夜的家丁,借着一颗大树的遮挡翻墙出了吴府。
一别经年山水迢,新见黄口旧知交。舌压惊雷美人面,青葱虚指万里遥。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平生进退如飚风。
(瓶邪仙侠)天地洪炉16
十六、平生进退如飚风
且说三人趁着夜色出了临安府,一路向西欲往潭州。
此番既是偷着从家里跑出来的,自然无法光明正大去马厩里牵马。出门时又正是晚间,也没个地方去套车买马,因此三人只得步行赶路。胖子与张起灵还不觉得什么,可吴邪毕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马不停蹄走了一夜难免流露出些许疲态。但他性子倔强,无论如何不愿拖了后腿,硬是咬牙忍了下来。
一直走到第二日晌午,到了富阳地界,三人这才得以进城休整。那富阳县隶属临安府所辖,在江南一带也算是个富庶县城,三人找了个馆子吃饭,顺带着商量到哪里去买马。
吴邪一夜未眠又走了许多路,还没吃几口就困得呵欠连连,就连胖子说的话也听得断断续续。
胖子看他这样就知道是累了,不由咋舌道:“我说小吴,你好歹也算个习武之人,怎么才赶了一夜路就累成这样?”
吴邪没精打采地斜了他一眼:“这几日我在家里食不下咽睡不安枕,一出门就连夜赶路,换你你也累。”
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张起灵放下筷子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
吴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