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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皮阿四愣了片刻,问道:“哪个儿子?”
“张夫人身怀六甲,不日便要生产,你忘了么?”
“哈,那个哪里作得了数。你说这话岂不是早已认定了张启山必死无疑?连他这般武功高绝的人都凶多吉少了,那娇滴滴的小娘子还能有什么活路?”
只听“哐啷”一声,霍仙姑将怀中古刀掷于地上,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芊芊玉手指着陈皮阿四骂道:“你个丧了良心的草寇,你……”
眼看着两人便要吵起来,解九赶紧劝道:“七姑娘莫动气,陈四爷话说得虽然不好听,但事实恐怕真的如他所言。不如这样,我们将那多出的一份财产留给张家,将来若是有大佛爷的后人回来,交还与他便是了。”
此言既出,便像是众人均已同意了陈皮阿四的安排。霍仙姑性子虽烈,内心到也明白,无奈叹道:“你们都已经说定了,又何必来问我?随你们处置吧。”
看无人再出言阻拦,陈皮阿四与李世即刻吩咐手下将张家的财物清点归档,再细细地匀成九分。那张启山富甲一方,府中金银细软不计其数,十几个人足足干到金乌西坠玉兔东升方才理了个八九不离十。陈家一名精悍仆人掌起灯,将一份清单递给几位当家一一过目,众人又是好一番商议,这才分配妥当。
解九回头看到黑背老六正在给最后一个埋人的土坑填土,并不曾往这里看上一眼,立刻出声招呼:“老六,你那份带得走吗?若是不方便你就指个地方,我打发人给你送过去。”
黑背老六充耳不闻,只管把坑填了,将已经卷了刃的长刀往背后一插,抬脚就要往宅院外面走。
吴老狗抢上几步拦住他,低声道:“我知你不想趁人之危,但事已至此,总要为以后做个打算。万一大佛爷家香火未绝,有了你这一份,再不济也能远离江湖做个富家翁。”
黑背老六垂首听完,略一思索,对吴老狗说道:“我那一份交给吴兄保管。”说完便跨过脚下的废墟走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他这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在场众人无不听得一清二楚。
霍仙姑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那一份也交给老吴。”
“好,好,”陈皮阿四拍掌大笑,“既然你们如此仗义疏财,我也不能当个只认钱不认人的小人。”说着话,他脚尖一勾,将掉在地上的古刀勾了起来握在手中,“吴老狗,我敬你是个正人君子,便将这把黑金古刀交给你。昔日张大佛爷用它号令九门,日后你若有需要,只管拿着这刀来陈家,我必会助你。”
那黑金古刀是张启山的佩刀,系上古神物,更是九门权柄的象征。吴老狗有心要拒绝,可陈皮阿四怎会容他细细思量,不由分说将那刀推到他怀中。吴老狗拒又拒不得,推又推不掉,只得无奈接了。
陈皮阿四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便指挥手下人将自己那份财物装上马车,和李世一同离开了。
二月红、齐铁嘴与解九都是只身前来,此时正商议着到山下的小镇上去买马套车,待明日一早再来,也结伴走了。
霍仙姑站在一片废墟当中,望着黑洞洞的张家大宅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吴老狗看着她秀丽的侧脸,轻声唤道:“七姑娘,节哀顺变。”
霍仙姑神情肃穆,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前方,良久方才说道:“从今往后,我霍家要改换门楣了。”
吴老狗长叹一声,目光变得沧桑起来:“也好,这样的日子,我也倦了。”
霍仙姑嘴唇微动,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又对着那空无一人的宅院看了片刻,随后飞身上马,向着山下的夜色中去了。
待她走远,吴老狗转身向着院墙之外说道:“戏看够了的话,就出来吧。”
从院外的大槐树上传来一声讪笑,随后就看见解九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从一根树枝上飘了下来。要论身法之快,天下间能胜过解九的不在少数,但若论轻巧灵动,便是以轻功卓绝著称的吴老狗也要自愧不如。想当年解九曾经站在一个青花瓷碗的碗沿上与武当四剑过招,辗转腾挪间丝毫不落下风,一身小巧功夫真可称得上天下无双。
解九双足落地,轻飘飘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笑得一脸暧昧地看着吴老狗,比了一下霍仙姑方才策马离开的方向:“我本来是指望看一场老情人相会的好戏,谁知你们连话也没说几句,真是没意思。”
吴老狗苦笑:“你这人怎地也开起这种玩笑来了?我家自迁往临安便与她再没见过面,如今各自婚配,我家三儿子都已经满月了,那些老黄历还翻他做什么。”
解九嘿嘿笑了两声,忽地敛去笑容,正色道:“吴兄以为九门将来该如何走?”
吴老狗摇了摇头:“小解九,你也不是个老实人。”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解九的脸色,复又说道,“你若真心要统和九门,我也不来阻你,只有一事要与你说个清楚。”
解九微微一笑,也看不出情绪:“既然如此,还请吴兄划下道来。”
“张家被灭门之事非同小可,若真是万奴王所为,便是九门的灭顶之灾。你若能往关外一行,将此事查个清楚,张大佛爷的这柄佩刀我便交予你,以后九门内之事,我吴某人也不你解九爷作对。”
解九双眼一亮:“君子一言……”
吴老狗伸出手掌与他相击:“驷马难追。”
约定即成,两人也不再多言,一往南下,一往北上,就此分道扬镳。
(瓶邪仙侠)天地洪炉1
一、少年无端爱风流
时值盛夏,天气热得好似在这天地之间放了一把大火,就连西湖边的杨柳香樟也被烤得失了生气,叶片儿直打蔫。只有那一湖荷花迎着艳阳开得正盛,水灵灵粉嘟嘟地煞是好看。
王盟小心翼翼捧了个青瓷小碗,一溜烟儿穿过中庭走到书房,刚抬手打起竹帘,还不曾进得门去,就听“哗啦”一声脆响,手中瓷碗已经碎了一地,碗里的冰块、糖水、梨片糊了他一身,有几滴还溅到了脸上。
吴邪煞有介事地捉了一支笔在书桌后坐着,眉眼带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嘴上却偏偏不饶人:“连个碗都端不好,王盟啊王盟,我要你何用?”
王盟叹了口气,拿袖子胡乱抹了抹脸,蹲下身去收拾那一地碎瓷:“少爷,咱丑话说在前头,这碗可是西头供奉官赠予二老爷的,上个月才着人送到家里,说是宫里用的,可比不得外面随处可见的普通越窑青瓷,是有钱也买不着的好东西,就给您这么用来练暗器了,日后若二老爷问起来,小人可不能知情不报。”
吴邪脸色微变,暗道一声“糟糕”,忙从书桌后面绕了出来。
他二叔吴二白六年前升为六扇门总捕头,一直在京任职,一年到头也不见得能回家一次,就算回来了也不会过问这等细枝末节的琐事,倒是不足为虑。可他爹吴一穷生性古板,对这些繁文缛节最是重视不过,若是知道别人送来的礼物被他弄坏了,少不得又要让他禁足在家里念那些圣贤书,没准儿一怒之下翻出老账来,索性把他送去国子监,那就真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他越想越是不安,不由得开始责怪王盟:“这都怨你,不过盛个糖水,随便用什么碗不好,偏拿这么精贵的东西。”
“是老夫人说这碗青翠可爱,夏天拿来盛冰看着就凉快。而且谁能想到您今天又琢磨出新的机关来了,还偏偏拿它开刀。”
“嘿,你小子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啊,要不要换你来当少爷,我给你当书童?”
“小人不敢,且不说小人没生当少爷的命,普天之下也没谁家的少爷一天到晚用机关术欺负书童的。”
吴邪气得笑了,抬脚就去踹他的屁股:“滚吧,你个猴崽子。快去给我盛碗冰镇酸梅汤来,这鬼天气,热死人了。”
王盟手脚利落地把地上的碎瓷都拢到托盘里,刚要出门,忽又转过头来:“对了,还有个事儿。”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三老爷刚差人传话来,说他弄了样好东西,让您赶紧过去看看。”
“什么东西?”
“那人没说,只说您一定会喜欢。”
吴邪一听这话就坐不住了。他三叔吴三省这些年来一直在料理家族生意,虽说吴家已淡出江湖,但终究与江湖中人颇有交集。而许多游侠儿并不擅打理生意,故而吴三省名下十数家堂口遍布大江南北,专为那些刀头舔血的豪客们买卖器物,同时也做一些联系借贷和帮忙征召人手的活计,从中抽取部分佣金,时不时总有些稀罕玩意儿辗转落到他手上。吴邪生平别无他好,唯独爱摆弄些机关,他爷爷吴老狗活着的时候对此颇为纵容,更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