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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孟秋瞪大眼睛看看两边,不确定地问身边人:“这是遇见了……传说中的水贼?”
年轻人低声吩咐:“你老实站在这里别动,不会有事的。”
刀疤人怪笑道:“小郎君说得不错,还不赶紧把金子奉上。只要你老实听话,黄河鬼也不会轻易伤人。瞧你生得这般俊俏,若是捆了卖到长安哪个教坊,可是一笔大买卖。至于你……”他以兵器指着年轻人,“来路似乎不简单,某可不能轻易放过。”
对方冷冷地看着他,那双原本颓唐无光的眼睛,忽然变得炯炯发亮,整个人散发出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话该我原封奉还才是,”年轻人一字字说道,“白家一十六条人命,今日就此了结。”
不知何时他手中已多了把短刀,金丝缠柄雕成凤羽状,刀身蜿蜒薄如蝉翼,刃口光芒通透流转,竟是件极难得的宝刃。
那船夫见了刀,面色陡变,说话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这把刀……你……你是……柳……”另一个贼人也嘶吼道:“大哥!四、四弟……就是死在这把刀下……”
年轻人冷笑道:“柳五已诛一鬼,何妨今日再送三鬼相聚?”
刀疤人满头冷汗,忽然大吼一声,竟是朝叶孟秋直扑过来。柳五猜到他的心思,若是将这少年作为人质,自己就得束手束脚。刚想将人护在身后,却见叶孟秋在腰间带扣上一按,一柄细长软剑白练似地挥出,招式齐整,出手迅捷。那刀疤人猝不及防,腹部衣衫竟被划破一道大口子,急忙向后仰倒,才免去开膛之祸。
柳五喝彩:“好剑法!柳某小看了小兄弟。”
叶孟秋皱眉看着他:“你们……有私人恩怨?”对方还未回答,就听那船夫咬牙道:“一起上!别留活口!”
顷刻间兵刃相交,船上双方斗成一团。柳五的功夫原本高出那三人甚多,但黄河四鬼经营此地多年,水性绝佳,在这河面上反而大占便宜。何况此事性命攸关,自是豁出全力,一时间竟难分胜负。柳五虽有这少年相助,却也无法轻易将对方击倒。更何况叶孟秋的剑术虽然不错,但功力却浅,对敌经验更是半点都无,好几次都差点入了套,还要自己分心照顾。正在僵持时候,迎面一个浪头打来,船身立时歪斜。叶孟秋站立不稳,被兵器劲风扫中心口,剧痛之下手指无力,软剑掉落水中。
“莫慌,退后调息。”柳五冷静喝道,持刀护住他四周。眼下已到最后关头,须得速战速决。一阵刀光闪过,船篷四散飞起。那黄河三鬼还在眼花缭乱之际,利刃已切过经脉要害,一瞬间漫天血雨。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 章
叶孟秋脸色苍白,呆呆地看着三具尸体,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虽然会些功夫,但一向深居宅内,没见过江湖真正的血腥场面。
“他们是附近盘踞多年的水盗,以劫掠商客财物为生,”柳五还刀入鞘,扶住他安抚:“我在这等了多日,多亏了你出手大方,才引得他们入彀。”
叶孟秋迟疑道:“你是说……他们渡我过河,就是为了杀人劫财?”当真如此,他倒是应该感谢对方的救命之恩。想起之前的态度不敬,心里稍有惭愧之意。
谁知柳五摇头道:“那倒不是。黄河四鬼虽然行事狠辣,但向来谨慎,不会轻易伤路人性命。顶多是扒光你钱财,然后留人到岸上自找生路。”
“你确定?”那几人刚才朝自己下手的狠劲,怎么也看不出是只要财不索命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我们走在一起的缘故?他们以为是一路人,自是不会放过你。”
等等,这不就表示……叶孟秋瞪着柳五,见对方一脸歉意,深深一弯腰:“某为朋友报仇心切,连累你卷入风波,着实过意不去。”
人家这般恳切,叶孟秋纵然不满,此刻也不好再说什么。
“罢了,这伙强盗常年劫人财物,就当是助你……为民除害了。”
柳五忍住笑意,从初见到现在,叶孟秋总是一副冷冷的生人勿近的状态。这别扭的模样,倒是为那张面孔平添几分鲜活。
“某观叶兄弟的剑法,手势不凡,法度严谨,不知师承何处?”
“这是我家传……”叶孟秋刚要回答,却见柳五脸色陡变:“不好!”但看船只晃晃荡荡,不知何时已顺流飘到急流带,眼见一个陡坡滑下,水势登时凶险无比。两人看了看方才船尾被打出的缺口,在缓流上还可支持,一旦被大浪冲击,恐怕就有巅翻的危险。
“你会撑船吗?”不等叶孟秋回答,柳五就将舵强塞在他手里,“稳当些,我去放帆补漏。”说罢一个飞身,犹如一头大鸟般轻盈攀上桅杆,手中刀尖使劲一划,桅帆刷拉落下。整体动作一气呵成,若换了平时,少年兴许会为这美妙姿势赞个好字,但如今命在旦夕,哪里还有这心思。他自小环境优越,出行游湖自有家人服侍,怎会碰过这些东西。当下只有拼命回忆老仆撑船时的动作,竭尽全力稳住船身。但见激浪中一只小船上下起伏,挣扎摇晃,两人浑身都被泥流卷过,狼狈不堪,却依旧拼命撑持。最后总算是脱离急流范围,河道渐趋平缓。叶孟秋双腿一软,跪在船板上用力喘息,就连柳五都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好厉害,某生平经历险恶,莫过于此。不愧是天下黄河,奔流探海,威势惊人……”
这人的脑子是被水冲坏了吗?居然还有心思在这大发感慨。叶孟秋狠狠瞪了他一眼,很想出言骂两声,忽听得柳五又道:“糟糕……”
又出什么事了?叶孟秋一惊,刚放下的心又立刻提到嗓子。他已怕了这家伙说一件来一件的衰运,不过这次倒没等得太久,只听头顶上一阵闷雷响过,紧接着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冬末的雨水冰冷刺骨,打在身上如同针扎。由于船蓬已被打坏,无处可躲,两人直被浇了个里外透凉。叶孟秋从未受过这等暴雨,水泼在脸上连眼睛都睁不开,耳畔尽是水响,模糊中听到柳五仍在喋喋不休:“唉,这真是天有不测风云,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少年被水呛得不住咳嗽,觉得此时此刻,或许自己立刻晕过去会好过一点。
几经周折总算是安全靠岸,叶孟秋筋疲力尽地走上来,只觉得四肢百骸犹如灌铅。他的发髻散乱,衣衫上下都是泥水,湿淋淋的好不难受。这一场祸事下来,不仅所携书箱全失,连钱袋都被河水冲得一干二净。好在身上还有衣饰可以作当,待支撑到长安城,再去找自家商户补给就是。
“大战后气力衰竭,先不要着急走动,赶快坐下调息才是。”
他以为这是谁害的?!少年咬牙推开那人试图搀扶的手,强行快走几步。忽然间胸口剧痛袭来,喉咙涌上腥甜,顿时脱力往前栽倒。
柳五连忙抱住他:“都说不要乱动。黄河四鬼功力不弱,万一留下内伤病根就不好了。先找个安静地方,我帮你调理内息。”
这时城里的夜市未收,街上仍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两人带着一身狼狈,忍着众人异样的注视来到一家老店下榻。店主还未开口,柳五已说道:“老人家,给备间宽敞的上房,再打两桶热水,”他看了叶孟秋一眼,“兄弟俩路上遭贼,银子也叫人摸走了。麻烦用这个换些钱,我们只住一晚,余下来都给你。”说话间手指已捏断少年腰间带扣,撬起那颗镶嵌明珠抛给老板。那珠子圆润光泽,足有拇指大小,少说也值百来两银子。
“那个……我身上带的不多,先借着,”柳五接到身边人愤怒的眼神,略带尴尬地笑笑:“下次见面,赔你条腰带便是。”
叶孟秋胸口痛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惟有倚在他的肩膀上不停喘气。
经过一夜的休息,再加柳五以深厚内功疏通经脉,叶孟秋所受内伤已恢复大半。原本照柳五建议,让他多歇一天更为妥当。但考试的日子近在眼前,少年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到长安,如何能坐得住?
打量门口系着的红鸣马,这是方才托店里用明珠所换的银钱买的。叶孟秋微露不悦,但在这小城里,仓促间也难以购到更神骏的坐骑了。
“区区功名,当真如此重要?”柳五懒懒靠在客栈门边,“叶兄弟,你家传武学如此精妙,为何不弃笔拾剑,与某一同行走江湖,不比那朝堂中的阿谀奉承来得痛快?”
叶孟秋冷着脸:“祖上三代希望,意在光耀门庭,岂能因我而绝?”
柳五哈哈一笑:“既然如此,我们暂且别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