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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再一次泛起鱼肚白时,容青华从玄奥难明的状态醒过来,精神振作了许多。那是一种什么状态?入定?冥想?它失笑,喵的,不管是什么,只要对自己的身体有帮助就是好事。
舔干净伤口边的皮毛,容青华再一次为改善自己的生存状态而努力,垃圾堆,我来了!
真是个好天气,起码没再下雨了!它愉快地想像着将会有的收获,不去想肚子上不时痛得抽搐的伤口。既然想也没用,又何必让自己不开心?它很高兴地发现,经过两天的适应,用四条腿居然也能走得四平八稳了。当然这样的水平,用来翻爬坎坷的垃圾堆,难度还是高了些。
当容青华第三次从垃圾堆上滚落,肚子不幸地蹭到了一块砖石,剧烈的疼痛瞬间袭击了它的神经,整个身体都抽搐成了一团。它惨叫一声,短促地急喘着,磨着牙根等剧痛散去。万幸,伤口只是渗出些血水,并没有重新开裂。
它深吸一口气,正想重新爬上垃圾堆,颈后的皮毛突然被人捉住了。一时间晕头转向,只能无力地挥着爪子发出微弱的喵喵叫,却连对方是谁都看不到。哪个混蛋连路边的野猫也要欺负?容青华心头一沉,如果真是个虐猫的变态人渣,想逃脱很困难。
“为什么不肯死去?”低沉却还带着些许稚嫩的男孩嗓音响起,容青华一楞,继而大怒,挥爪上扬,它喵的,就算要死,也不能死在这种人渣手上,它还没见到它的维迪呢!
少年轻轻一挡,挥开了愤怒的猫爪,阴沉的黑瞳直视着肮脏狼狈却奋力挣扎的小小黑猫,像是在问自己:“……即使这么痛苦,还要挣扎求活?”
活着比什么都好!容青华心底吼着,终于努力地半扭过脑袋,见到了让它痛苦地半悬空中的罪魁祸首——果然还是这个没半点同情心的臭小子小巫师!
愤怒的猫瞳瞪上黑色的眸,年轻的巫师微微张大了眼,黑瞳中仿佛有星点的光彩,喃喃地说:“……碧绿的,像……”
什么?没等容青华明白过来他语中的模糊含意,一身破旧黑衣的年轻巫师已经将它塞入了自己的怀中,脚步坚定地向巷尾走去。
人体的温暖让它僵了片刻,继而才感受到幸福的温度。
容青华动了动,让自己更舒服地蜷缩在这个瘦弱的怀抱中。
无论如何,不会有比之前更糟的状况了。陷入昏迷前,不知为什么,它安心地这样想着。
正文 同居者
紧崩的神经并没让容青华陷入温暖而美妙的梦乡多久,似乎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它的坚韧意志和警惕心又回到了身上。容青华悄悄伸出爪子,在完全蒙住它整个躯体的破旧罩衣上轻轻划了个小缝,“绑架者”,好吧!也许是“拯救者”应该不会介意这点小事。
碧绿的猫眼偷偷向衣缝外张望,难得的阳光从云层中钻出,让它的瞳仁瞬间缩成了两条细线。一条肮脏的小河从远处绵延着流经眼前,带着污黑的河水又静默地奔向远方,河边杂草丛生,垃圾密布。泥泞起翘的破碎砖石依稀还能看出那里曾经是街道,路旁矗立着几栋快要倒塌的破木屋,一座巨大的黑色烟囱突兀地立在那里,周围是阴森而破烂的房屋骨架,大约是什么废弃的工厂。
路的两旁砖石结构的破旧屋子渐渐多了起来,见缝插针地挤在一起,不时能看到衣衫褴褛的流浪汉踉跄着走过,在经过一间破屋时,一个女人冲了出来与紧跟在后的粗鲁男人尖叫撕打着,肮脏的酒吧边男人们吹着口哨猥琐地笑着……这个地方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颓废,仿佛只要一不留神就会被拖入绝望的泥沼。
在容青华以往的日子里,虽然常常挣扎在生死线,却从来没有这样贴近过一个真正的贫民窟,尤其是它在身为里德尔家少爷的那十几年里。不得不说,它简直无法想像,什么样的巫师会住在这样的麻瓜社区中?!噢,像冈特家那样的疯子和巫师之耻当然例外。
年轻巫师的步履快速而坚定,不为任何一点意外而阻挠,迅速地穿过街巷,拐入巷尾一间仿佛是在两座破败公寓中硬挤出来的窄小旧屋。进屋,落锁,熟极而流,利落无比。
屋子里一片黑暗,一盏昏黄的煤油灯被点亮,微弱的火苗在熏得发黑的玻璃罩中懒洋洋地跳动。
容青华被毫不温柔地从温暖的怀中揪出来,放到桌上,呢喃般的咒语声响起,一个雕花的木盒子突然出现在它的身边,让警惕的猫咪吓了一跳。
盒子的主人熟练地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几个盛放着液体的小水晶瓶,剪子、纱布以及一把小银刀。
原来是个药箱,没等容青华偷偷松口气,肚子上猛然传来剧烈的疼痛,像是活生生被剥下了一层皮,它发出一声惨叫。
与此同时,少年的一只大手牢牢地按着它的背,另一只手握着的剪刀上却挂着一长条血淋淋的女式长袜。他唾弃地瞪了一眼肮脏的“绷带”,随手丢在一旁,快速地拿过一瓶药水淋在黑猫的伤口上,诡异的烟气和哧哧声同时冒起,容青华痛得一阵抽搐,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呢喃的咒语不时地响起,消毒、复合创口、包扎、灌入内服魔药,一气呵成。
容青华无力地瞪着它的猫眼,试图用眼光杀死对方,嘴里残留的魔药古怪味道比早先吃的烂苹果可怕一万倍!这个臭小子当法医也会比当兽医称职一万倍!
少年巫师念了一句清理咒,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有气无力的小猫:“很好,既然你已经有足够的力气表达你的情绪,那么就祷告梅林,听懂并牢记我的话。没有规矩的住客,哪怕我已经在它身上浪费了一打宝贵的魔药,我也会毫不留情地把它丢到街上,自生自灭。”
他凑到黑猫的耳边,用比耳语大不了多少的声音缓缓地,清晰的吐出房客须知:“不许上楼,不许四处翻腾,不许……”他瞥了一眼无力侧躺着的小猫的下腹,用平静而冰凉的语气继续:“……带着母猫在屋子里发春。”
容青华楞了楞,这才恍然惊悟这个古怪的年轻巫师在说些什么,它全身都缩成了一团,血液都逆冲到了脸上,天啊!喵的!这变态的巫师,如果它真的只是只受伤的野猫,难道还能指望猫听得懂他的规矩吗?!
“'清理一新'!”一个简单的清理咒后,年轻的巫师头也不回地上了楼,黑色的消瘦身影很快隐没在昏暗的楼梯口。
紧张、劳累又折腾的一天,黑猫的小身躯再也支持不住。伤口被妥善处理,环境也相对安全,容青华的精神放松下来,轻轻打了个哈欠,再也抵挡不住睡神的召唤。
……
它是被饿醒的。
屋子里一片漆黑,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门缝间隐隐透入几线暗淡的光芒。
喵?!容青华试探着轻轻叫了一声,没有人回应。它稍一用力,撑起身体,很好,伤口虽然还有些痛但已经完全不会对行动造成什么影响了。它满意地伸伸腿,轻轻跃下桌子,碧绿的眼珠像颗绿色的宝石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不准上楼?喵!猫可听不懂英语,何况“没有被发现就不是违规”。容青华愉快地伸出带着肉垫的小爪子,悄无声息地迈上了楼梯。
楼梯的尽头只是一间狭小的阁楼,一扇小小的天窗开在坡顶上。透过窗棂,是浓黑的夜空,布满灰色的厚重阴云,连颗星星也没有。路灯的光芒斜斜地照进屋子的一角,照在占了阁楼一大半空间的小板床上。黑衣的少年坐在床边,仰头呆呆地望着窗外,手上是一枝细细的魔杖。死一般的寂静中,魔杖的顶端耀过一道浅浅的光芒,击向空中,一只飞向光源的小虫无声无息地被击落在地。
少年仍然保持着那个坐姿,脊背微驼,双手落寞地垂在膝上,空洞的黑色眼眸直直地仰望窗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像是一幅不被人喜爱的尘封旧画。
容青华眨了眨猫眼,眨去突然泛起的微微涩意,轻巧而谨慎地走到少年的脚边,无声趴下,零落的飞虫尸体寂寞地躺在少年长长的影子里。
“咕……”容小猫同样寂寞空虚的肚子发出了不甘的鸣叫,少年巫师抬起眼,瞥了瞥脚边圆睁大眼的无辜动物,发出一声厌弃的鼻音,嘟囔:“根本不应当指望这些喜欢夜游的猫科动物知道什么是规矩。”
“'饼干飞来'!”